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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座的男生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登時咋咋呼呼的嚷嚷起來:“沈拓這小子又特么欠收拾了是吧?!自己桌子倒收拾的挺干凈!”
時玉瞥了眼身邊干凈整潔的桌子。
——原來這個是沈拓的位置。
原主對沈拓的欺壓展現(xiàn)在方方面面,他看不起沈拓的出身,同時又嫉妒沈拓能有一個光明的未來,于是便通過各種瑣碎的小事來消磨沈拓的意志。
他想讓沈拓墮落,麻木。
可沈拓從始至終都沒有向他低過頭。
他所有的忍耐和順從,都是權(quán)宜之計。
是為了未來的自己,咬牙吃下的苦。
時玉心里再過了一遍劇情,面上卻毫無表情,只是眉眼間的郁氣隨著男生的話深了深。
男生見狀,語氣變得更加激動:“宴哥!沈拓他今早來的可早了,又是擦黑板又是掃地,還去辦公室?guī)屠蠋熖畋恚Y(jié)果居然沒給你收拾座位?!”
“就放了個暑假,他這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眼里還有沒有咱們?!”
“要我說咱們就得再收拾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省的他下次還敢忘!”
“嗯?這個男生和沈拓有仇?”聽到這里,時玉忍不住在心里問了下系統(tǒng)。
系統(tǒng)答道:“人物設(shè)定。他和你一樣,反派設(shè)定。”
……原來如此。
大家都是短命人啊。
感慨一句,時玉沒再細想,轉(zhuǎn)頭認真的聽著男生說話。
順便從男生的話中推測原主平日和沈拓相處的狀態(tài)。
他聽得微微有些入了神,細長的眉眼隨之蹙起,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
門外,沈拓拎著水壺走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穿著干凈制服的少年側(cè)著身,濃密的烏睫在臉上灑下一片鴉羽般的陰影,看不出情緒,而他身后的男生神情卻十分激動,嘴巴動的飛快,隱約能聽見“沈拓”兩個字。
他晃神一剎。
下一秒,眼里頓時掠過一絲寒氣。
……沖他來的。
那么接下來,就該是一頓不留情面的羞辱。
從他的家世攻擊到他的長相。
他有多厭煩宴時玉,就有多熟悉他這副表情。
總有些人長著一副人樣。
內(nèi)里卻骯臟無比。
掩下眼里一閃而過的冷意,黑發(fā)男生沉默的拎著水壺回到座位上。
打他走進教室起,教室內(nèi)的說話聲便漸漸減弱。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他身上,看看他,再看看宴時玉。
時玉討厭沈拓,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每個學(xué)年沈拓都要在時玉手下討生活,時玉高興了,沈拓能安生幾天,時玉不高興了,沈拓也要跟著完蛋。
可是今天有些奇怪,直到沈拓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時玉都沒有發(fā)難。
同學(xué)們對視一眼,眼里都是難以掩飾的狐疑。
梁偉也懵了,頓了頓,還是不甘的閉上了嘴。
忽然安靜的環(huán)境下。
雪膚黑發(fā)的少年依舊一動不動。
他淡淡的抬著眸,眼神平靜地落在身邊的男生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桌面。
模樣出人意料的專注。
……專注的,令人十分不適。
——不過一個又臟又臭的窮小子,宴時玉這么看著他做什么。
不忿的旁觀著這一幕,同學(xué)們不約而同的想到。
第2章
他有點瘋(2)
時玉自然不知道他們在想什么。
他用余光瞥著沈拓,細細的打量著自己接下來幾年要全方位無死角欺負的對象。
身邊坐下的男生穿著洗的發(fā)白的校服,郯城一高的藍白校服穿在他身上顯得落拓有形。
他脊背挺得筆直,五官俊美蒼白,神情寡淡,絲毫不為教室內(nèi)流淌的暗流所動,只專注的做自己的事。
從時玉的角度看去,能看見他清冷狹長的眉眼,和那雙濃墨一般的黑眸。
他看的有些出了神,就在這時,耳邊忽然響起一聲譏笑,“誒?沈拓,你這雙鞋還真是一年四季都在穿啊,都不會臭嗎?”
聲音是從身后傳來的,那里坐著的是梁偉。
時玉下意識低了低頭,順著梁偉的話看去,看見了一雙一看就知道廉價的黑色板鞋。
板鞋鞋面有些地方顏色褪的厲害,黑色也變成了淡白色,鞋面也發(fā)著皺,穿在男生腳下,和男生清冷孤傲的氣質(zhì)格格不入。
……這就是這個時期的沈拓。
貧窮,單薄。
一無所有。
時玉頓了下,緩緩移開視線。
和他截然相反的是,聽見梁偉的嘲諷,班里大多數(shù)同學(xué)都哈哈大笑起來。
“欸,好像是真的,你們什么時候見沈拓換過鞋,噗,他家不會窮得連一雙鞋都買不起吧?真的假的,現(xiàn)在還有這種窮人嗎?”
“我聽說有的啊,因為太懶了,zf都管不了。”
“難怪呢,我說咱們班里怎么總是一股怪味,原來是這樣,真他媽惡啊。”
“要不咱們給沈拓同學(xué)募捐點錢吧,總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還得呼吸呢。”
“哈哈哈哈哈,那順便也讓沈拓同學(xué)買件衣服,一年到頭都是校服……不會連學(xué)費都是撿瓶子湊得吧?”
……
越來越難聽的話從四面八方傳來。
時玉光是坐在沈拓身邊都有些喘不過來氣,而沈拓卻無動于衷的坐在座位上,面色平靜,連眼皮也沒有掀動一下,筆畫流暢的寫著自己的試卷。
短短幾分鐘,他就做完了一片文言文。
耳邊同學(xué)們惡毒譏誚的笑聲越來越大,揪住這一點小事不放,非要搞清楚教室里的臭味到底是哪里來的。
時玉沒由來的覺得很煩。
下一瞬,就在梁偉笑的最猖狂、最惡劣,并準備拎起沈拓的校服領(lǐng)子看看上面有沒有掉色時,他猛地冷下臉來,按照他該有的人設(shè),甩飛了桌子上的筆筒。
“砰——!”的一聲。
教室內(nèi)的笑聲戛然而止,旋即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完全沒料到會有這一出的同學(xué)們朝聲響處看去,就連沈拓都掩下了眼里的冷意,蹙眉看向身邊的人。
時玉面無表情,眉眼好似覆了一層薄冰。
細弱的光線灑在他纖密的眼睫上,落下扇子似得陰影。
“我的桌子很亂。”沒有看他,少年的語氣毫無波瀾,卻好似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平靜:“你今天沒有給我整理桌子。”
教室內(nèi)的溫度徹底降至冰點。
眾人的視線落在時玉面上,忍不住定住,過了好半天,才去尋另一個主角。
數(shù)道目光的注視下,沈拓眼皮顫了顫,蒼白修長的五指緊緊攥著手中的筆。
片刻后,他斂下眉,推開椅子起身,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靜:“抱歉,我現(xiàn)在給你收拾。”
梁偉最是看不慣他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入宴時玉的眼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得的福氣,落到沈拓這,好像就成了什么燙手山芋。
“呵,”他忍不住陰陽怪氣道:“宴哥不說你就想不起來是吧?裝給誰看呢?”
沈拓沒有說話,修長的身體在太陽的照射下打下一片陰影,覆蓋住一旁的時玉。
時玉懨懨的抿著唇,沒有動。
他坐在椅子上,看沈拓有條不紊的拿出紙巾沾濕,擦他桌子上的灰跡,然后按照長短將教科書和筆記本分門別類的整理成兩摞,再用書笠固定。
這期間一句話也沒有說。
梁偉等他發(fā)難等的焦急不安,最終還是先開了口,朝沈拓不屑一笑:“你這種人啊,這輩子也就配干這種事了。”
沈拓面色依舊毫無變化,就連動作也沒有任何停滯。
時玉忍不住抬眼去看他。
男生的五官線條尚不成熟,輪廓還有些許青澀,已經(jīng)不太合身的校服穿在身上,卻越顯肩寬腿長,蒼白清瘦。
他從始至終沒有任何反抗,漆黑深幽的瞳孔只平靜的看著時玉的桌面,像是上面有什么寶貝。
“梁偉,”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時玉忽然垂下眼皮開口,嗓音淡淡的,不帶什么情緒的問:“給我干這種事怎么了?”
梁偉臉上被他叫了的笑容還沒來得及綻放,便瞬間消失。
“不、不是!”他慌亂道:“宴哥!我不是……那個意思!真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
像是覺得煩了,不等他解釋,時玉又抿唇厭倦道:“行了,沈拓。不用你了。”
沈拓一頓,眼皮輕輕一掀,目光從他臉上一晃而過,確定他沒有別的意思后才收回手。
站在原地,他眸色深了深。
“梁偉,”待他徹底收了手,時玉繼續(xù)道,“你來。”
梁偉面上青白交錯,嗓音顫抖:“宴、宴哥……我……”
“你怎么了?”時玉說:“你不愿意?”
他撩了下眼皮,對上那雙瀲滟生輝的黑眸,梁偉腿徹底軟了。
明明是極其好看、引人沉溺的一雙水眸,此刻如同浸著冰冷寒意的潭水,叫人心底發(fā)涼。
他終于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當(dāng)著全班同學(xué)的面,僵硬的,一步一步的走到少年身邊。
“我……”狼狽的伸出手,他喘道:“我愿意。”
作者有話要說:
玉玉子的性格就是全憑喜惡,我行我素
第3章
他有點瘋(3)
……
鬧劇終結(jié)于歷史老師進班。
“干嘛呢干嘛呢!開學(xué)第一天盡在這瞎胡鬧!”歷史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地中海突出,啤酒肚圓潤。
老遠沒聽見七班該有的吵鬧聲他就知道肯定又出事了。
七班這些學(xué)生們大多是貴族子弟,背后靠著的都是資本和權(quán)勢,老師們早就學(xué)會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嚷了兩句,見班里差不多歸于平靜后,他便走上講臺,打開白板準備講課。
“都高三了啊,別再一天天的鬧事,該把心收收放到學(xué)習(xí)上了吧?把書翻到77頁,咱們今天講——”
“我要聽課嗎?”講臺上老師在滔滔不絕,時玉在心里問系統(tǒng)。
系統(tǒng)還沒從他剛剛的發(fā)難中回過神來,聞言慢半拍的才回道:“不用,你從小到大都不學(xué)習(xí),全靠你家一路捐樓。”
所以宴時玉又有別名叫散財童子。
能以一己之力提高整個A城的教育設(shè)施水平。
實乃帶善人。
時玉“哦”了聲,懨懨的打了個哈欠,感覺到一股突如其來的疲憊。
“我好困,”他問,“我能在課堂上睡覺嗎?”
系統(tǒng)說:“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宴時玉這具身體很差,情緒起伏一高就容易疲憊,你剛剛教訓(xùn)梁偉用力過猛,現(xiàn)在身體受不住了。”
時玉覺得冤枉:“我只說了兩句話。”
系統(tǒng):“但你的身體是誠實的。”
時玉不說話了。
系統(tǒng)忍了忍,還是問道:“你幫沈拓出什么氣?你可是惡霸。”
時玉是個好學(xué)生,從來沒有在課堂上公然走神打盹過,這下穿越成宴時玉,倒是沒了這些顧忌。
他打哈欠打的眼睛洇紅,干脆趴到桌子上,借著書笠擋光,含含糊糊道:“順手咯。”
系統(tǒng):“?”
你明明動的是嘴。
時玉一本正經(jīng)的:“別想太多,反正除了你又沒人知道我是在給沈拓出氣。”
“好啊,你果然是在給沈拓出氣!”系統(tǒng)終于揪住了他的小尾巴,語氣激動道:“你差點就ooc了你知道嗎!”
時玉眨眨眼,心虛的保持沉默。
不過短短兩句話的功夫,他眼中的睡意又濃了幾分。
宴時玉這副身體實在太脆弱,一點情緒起伏都要不得。
時玉艱難的想要保持清醒,最終還是無力的闔上了眼。
歷史老師講課的聲音拖得很長,念著枯燥的文字,偶爾猛地抬高聲調(diào),卻又更讓人昏昏欲睡。
在他的催眠下,時玉緩緩陷入了深層次的睡眠。
反正有系統(tǒng)坐鎮(zhèn),他不怕什么突發(fā)情況。
……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fēng),大片大片的烏云席卷而來。
昏暗的光線營造出愜意的環(huán)境,走廊一側(cè)的少年趴在桌子上睡得更沉。
他側(cè)著臉,濃稠如墨的黑發(fā)纏繞在雪白的脖頸上,沉沉密密的長睫灑落一片陰影,嘴唇嗡張,嫣紅飽滿,細細的吐息間露出星點雪白的貝齒。
不時有幾道心不在焉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許久才移開。
詭異的安靜仍在持續(xù),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發(fā)燙。
另一側(cè),坐在靠窗一邊的男生眉眼冷淡,挺拔清瘦的身軀擋住了大片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