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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年伯眼里的笑怎么也藏不住:“這么些年了,先生總算是發現小少爺的好了。”
就像每個人都對自家孩子有濾鏡一樣,在年伯眼里,不論是以前陰晴不定的時玉,還是現在乖巧懂事的時玉,都是盛家的孩子,都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少爺。
因此看出來盛懸對時玉上了心后,要說最開心的,還屬是他。
本就是親舅甥,親昵點總比當陌路人好。
門外響起汽車發動機的嗡鳴。
年伯精神一震:“來了!”
他整整衣服,恭敬的站在門邊等候。
嗡鳴聲緩緩消失,接著,有腳步聲自門外傳來。
年伯面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一句“小少爺”還沒說出口,笑容便凝固在了臉上——
自昏暗門外走進來的小少年身影逐漸清晰。
他眼皮紅腫,眉眼懨懨,烏黑發羽柔軟凌亂的貼在頰側,眼中似乎氤氳著水汽,纖長細密的長睫被水汽粘的一縷一縷,遮住了昳麗漂亮的眼眸。
神情也是不同于以往的沉郁難過,看起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年伯。”
沖他懨懨的打了聲招呼,少年走進餐廳,身影逐漸消失不見。
不明所以的愣在原地,年伯正準備跟上去看看情況,下一秒,一道黑影迅捷的從身邊跑過。
“……威廉?”
四肢健碩、皮毛黑亮的黑背如風一般掠過他身側,經過他時,漫不經心的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黑梭梭的圓眼睛非常人性化的投過來散漫一瞥,繼而消失在轉角處。
年伯:“……?”
威廉什么時候跑出去了?
情況越發詭異,他忍不住朝外走去,打算看看盛懸在哪。
沉穩的腳步聲忽然傳來,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穿著黑色家居服的男人自黑暗中走出,眉眼清冷,神情淡漠,挺拔頎長的身上似乎掛了個什么,形狀有些突兀。
年伯定睛一看,整個人有點懵。
那是一只紅眼白兔。
瘦瘦小小的一團,軟趴趴的,趴在男人手心上,兩只耳朵耷拉下來,可憐兮兮的貼在圓滾滾的小腦袋上,機靈的左顧右盼。
遲疑的迎上去,他從盛懸手中接過兔子,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臉色明顯冰冷的男人:“先生,這是……”
盛懸烏發漆黑,略長碎發下的鳳眸幽冷平靜,語氣淡淡道:“他要養。”
瞬間明白過來,年伯捧著小白兔的力道都輕了不少:“好,我一會兒就讓小吳他們去買養兔子用的工具。”
厭煩的蹙了下眉,盛懸身形一頓,卻沒有多說什么:“你看著安排。”
“是。”
男人的身影很快也消失在轉角。
年伯這才低下頭,略有些驚奇的點點小兔子的腦門,笑道:“你是個有福氣的,先生還從來沒養過兔子。”
把兔子交給一旁等候的女仆,他笑容淡了下來:“看好了,這是先生和小少爺要養的小兔子,都打起精神來,好好照顧。”
女仆心神一緊,忙點點頭:“是!”
作者有話要說:
小兔子:以后我就是定情信物了
應該能看出來盛懸口嫌體正直吧?下章就讓他真香!
第16章
他有點瘋(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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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內,氣氛出奇的安靜。
唯有魚貫而入的女仆們平穩的上著菜。
坐在餐桌兩側的男人和少年一言不發,待飯菜上齊,兩人才拿起餐具吃起飯來。
今晚的飯菜依舊豐盛。
當然,時玉面前擺的還是營養師精心搭配后的菜品,一眼望去淡的能出鳥。
廚房內還溫著湯,文火慢熬,隱約能聞到寡淡的藥味。
本就沒什么胃口的時玉神色更加懨懨。
挑著吃了兩塊雞肉,沒嘗出一點味,他頓了下,隨即厭煩的放下筷子,在靜的出奇的餐廳里開口道:“我吃好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盛懸吃完飯前先放下筷子。
盛家家規森嚴,長輩下桌前小輩不許放下筷子。
很多底蘊深厚的大家族都有這樣的傳統。
時玉雖然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驕縱性子,但在盛懸面前一般都表現得十分規矩。
這種規矩一時間也讓管家忘了他脾性的多變。
可以很乖,當然也可以很叛逆。
腦袋空白一瞬,管家臉上的笑容凝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有點慌亂的問道:“這……小少爺,是飯菜不合口味嗎……?”
說話中途,他又不受控制的瞥了眼桌子對面的男人。
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神情平靜,眉眼冷淡,動作行云流水,骨子里沉淀著優雅的教養,拿著刀叉的長指骨節分明,細細的切下來一塊牛肉,慢條斯理的吃著。
好像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涼薄的令人心寒。
可只有跟著他長達幾十年的管家才能看出來,盛懸的動作已經慢了下來。
鬢角不由滲出汗水,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臉側,緊張的盯著面前神情病懨的小少年,柔聲哄道:“不想吃這些就不吃了,小少爺,您想吃什么,年伯讓廚房重新給你做,好不好?”
時玉抬眼看他一眼,眼神一頓,小聲道:“我不餓。”
“不餓那咱們多少喝點湯墊墊肚子,今天不喝藥湯了,給小少爺燉點雞湯怎么樣?”管家問。
時玉悶悶的搖頭,還是沒答應。
就在管家絞盡腦汁的想其他哄人說辭時,他卻忽然抬起頭,直視對面的男人,用不大不小、整個餐廳的人都能聽到的聲音道:“……舅舅,我想住校。”
話音一落,餐廳頓時陷入連呼吸聲都輕不可聞的死寂。
管家徹底傻眼了。
下意識的,他轉頭朝盛懸看去。
一向處變不驚的男人切著牛排的動作忽而一頓,接著緩慢的抬起頭。
他眼神很冷,眸色黑的濃稠,猶如濃墨暈染,冰冷又審視的盯著對面的小少年,神情中流露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時玉卻好像什么都沒感覺到,說完這句話便懨懨的垂下眼,狹長昳麗的眼睛微微上挑,尾梢還勾著一抹潮濕瀲滟的紅。
無聲的僵持中,是盛懸先開了口。
他嗓音冰涼,淡淡道:“吃飯。”
眼睫一顫,時玉沒聽,只低著頭,小聲又清晰的說:“我想住校。”
神色倏爾更冷,壓低了聲音,盛懸沉沉的重復道:“——吃飯。”
他語氣中威勢強的逼人,帶著幾分上位者式的命令,不容人有半點反抗。
時玉沉默了。
他嘴唇抿了抿,烏黑柔軟的黑發纏在雪白脖側,眼尾垂墜著,纖密的羽睫一顫一顫,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管家雖然心疼,但著實也松了口氣。
就在他擦著汗以為事情終于平息下來時,面前的少年卻突然站起了身。
椅子隨之猛地朝后滑去,發出一聲清晰刺耳的悶響。
他則低著頭,一聲不吭的朝餐廳外大步走去。
纖細的身板繃得直直的,細長的手指握成拳,垂在身側。
盛懸眼神頓沉,拿著刀叉的指骨緊的泛白:“——宴時玉。”
少年頭也沒回,步伐邁的極快,柔順的黑發落在干凈修長的后脖,砰砰砰踩著樓梯上樓,故意鬧出極大地聲響。
他走的氣勢洶洶。
與之相反,餐廳卻靜的針落可聞。
一眾人馬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鉆進去,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好端端的一個晚上怎么就變成了這樣?
就連臉面最大的年伯都心驚膽顫的低著頭,只敢用余光悄悄瞥一眼盛懸的臉色。
這一看,他頓時頭皮發麻。
餐桌另一側,光線明亮。
蒼白英俊的男人坐姿優雅,面無表情。
——只那雙漆黑深邃的鳳眸黑的駭人,如一泓涌動著暗流的深潭。
即將撕毀一切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盛懸:——住校?拿來吧你。
玉玉子:哼,讓我康康誰的小手還沒點收藏(暗中偷窺
明天見啦小闊愛們~
筆芯筆芯
第17章
他有點瘋(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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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盛家老宅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中,靜謐安寧。
時玉起了個大早,洗漱完畢后看了看鏡子里的人。
頭發烏黑,衣物整齊。
雖然眼睛下面有一層黑眼圈,但也不太明顯。
他下了樓,臉上冷淡的表情還沒掛起。
便看見了樓梯口旁顯眼明亮的粉紅色兔籠。
兔籠看起來價格不菲,呈城堡狀,足有四個地板磚大小。
柔軟昂貴的粉色軟墊中央,耳朵上別了個粉色蝴蝶結的小兔子睡得正香,鼻頭輕輕嗡動,干凈潔白的皮毛看起來格外順滑。
他步伐一頓,站在樓梯上往下看。
粉色兔籠旁還有一塊黑色軟墊。
軟墊上趴著一只油光水滑的黑背。
黑背警覺機敏,察覺到他的視線后立刻抬頭看來,發現是他后眼睛一亮,輕盈的跳上樓梯,走到他身邊蹭了蹭他的小腿。
時玉:“……”
時玉的冷臉掛不住了。
他在心里嘆口氣,俯身揉了揉黑背毛茸茸的大腦袋,“早,威廉。”
粘人的大狼狗甩著尾巴,輕柔的舔了舔他的手背。
時玉:“……”
時玉的心徹底軟了。
直到被忽然出現的管家領去餐廳的路上,他還在懊悔怎么就被兩只毛茸茸輕易的軟化了態度。
……不過黑背今天怎么睡的客廳,平常不都是跟盛懸在臥室睡得嗎?
“小少爺,今天廚房做了您愛吃的燒麥和煎餃,您看看還有什么需要添得嗎?”管家忽然開口道。
思緒一下被打斷,他回神,搖頭道:“不用了。”
短短兩句話的功夫就到了餐廳。
再抬眼,他看見了盛懸。
餐廳開著燈,光線明亮。
西裝革履的男人坐在餐桌一邊看著報紙,晨光籠罩在他身上,為他蒼白俊美的五官蒙上一層薄紗,神秘又優雅。
似是察覺到了什么,他撩了下眼,目光從時玉身上一晃而過,平靜且冷淡。
時玉抿起唇。
同樣一言不發的進了餐廳坐下,自顧自的吃自己的早飯。
一頓早飯吃的無聲無息,氣氛詭異。
好不容易吃完飯,時玉剛走到門口。
身邊緊跟著便站了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
黑色卡宴停在臺階下。
他一臉空白的看著面無表情,先一步上了車的盛懸。
……?
盛家是破產沒車了嗎?
見他半天沒動,管家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吟吟的提醒:“怎么了,小少爺?高興傻了嗎?先生今天送您上學,快上車吧,別遲到了。”
時玉:“……???”
他被推著上了車。
直到車子停到校門口還是搞不明白盛懸到底在想什么。
郯城一高門口人流擁擠。
不少路口都停有送孩子來上學的私家車。
卡宴停在距離學校十幾米遠的小巷口。
時玉拿過書包,推了推車門,發現車門沒有開鎖。
前面司機也沒有任何表示。
他動作一頓,有點明白盛懸今天整這一出是要干什么了。
靜謐無聲的車內,司機升起擋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