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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了個懶腰,只覺得自己空前的精神,身體也像做了一場按摩,哪里都舒服的不得了。
起身穿鞋,他準備去洗手間洗漱。
剛站起身便被角落里一道不知看了他多久的黑影嚇得叫出了聲。
“啊……沈拓?”
太陽未升。
光線黯淡。
晨霧籠罩在清晨寂靜的基地上空,不時傳來兩聲清脆的鳴叫。
沈拓不知在黑暗里坐了多久,身上穿的居然還是昨天那身黑襯衫長西褲,衣服比之昨天微微凌亂,他整個人的氣息看起來也有些不穩,半闔著眼,嗓音沙啞低沉的道:“你睡了好久。”
光線被半合的窗簾切割成幾片。
落在他線條分明的側臉,他坐在半明半暗的陰影中,看不出神色。
時玉茫然一瞬:“昨天太困了……不過我今天也醒的好早。”
“昨天體檢完是四點,”沈拓低聲道:“你從下午四點,睡到了現在。”
時玉有點尷尬,因為聽起來他真的好能睡。
尤其還是下午四點身體精神頭最足的時候,居然能不聲不響的一直睡下去。
不等他說話,沈拓忽然轉變了話風,自然的起身問他道:“餓嗎?廚房應該已經做好飯了,我給你端上來。”
時玉想說自己下去吃就行,又想到現在這么早的時間,下去估計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他點點頭:“好。”
沈拓離開了房間。
時玉進了浴室洗漱,一邊刷牙一邊緩緩回過勁來,覺得沈拓有點大驚小怪了。
“下午四點睡到現在很能睡嗎?”他不忿道:“人困了睡一天一夜都是有可能的!”
系統幽幽道:“所以他騙了你啊。”
時玉漱著口:“嗯?”
系統道:“你整整睡了兩天。”
時玉:“……”
時玉:“……!!!”
“兩天?”他驚呆了:“我這么能睡呢?”
系統:“……”
時玉繼續道:“難怪我現在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
系統:“……”
時玉擦擦臉:“睡覺真補。”
系統:“……”
無fuck說。
從浴室出來,時玉才發現沈拓已經回了臥室。
男人倚著浴室對面的墻壁上,眼神幽暗不明,安靜的看了他不知多久。
“早餐呢?”時玉沖他伸了伸手:“有點餓了。”
沈拓立刻起身,牽上他的手,垂眸看向他眼神格外溫柔:“一會兒醫生要來復查,檢查完我們再吃。”
時玉一頓,“復查?”
“嗯,”沈拓自然道:“昨天有幾項體檢結果出了點問題,今天需要復查。”
還昨天呢?
時玉緩緩擰起眉,不明白沈拓為什么要在這糊弄他。
他道:“我手機呢。”
男人眉眼依舊平靜,語中甚至充滿了歉意:“昨晚回來的時候沒注意,被我碰壞了。”
“你手機呢?”時玉冷冷的瞅著他。
沈拓道:“在樓下。”
“一會兒給我玩一會兒。”
沈拓面色不變,應道:“好。”
片刻后,別墅樓下似是響起了什么聲音。
沈拓走到陽臺朝下看了一眼,進來時關上了隔音極好的陽臺門:“醫生來了。”
離開前他又親了下時玉眉心,動作溫柔,眼神卻隱匿在碎亂的額發下,看不太清。
“我馬上回來。”
他走后臥室陷入了寂靜。
時玉十分困惑:“我就睡了兩天……沈拓造這個假干嗎?”
只要他隨便找個人一問,那事情不是簡簡單單就暴露了?
系統哼道:“人在面對恐懼的事情時一般會選擇逃避。”
“再聰明的人慌亂之下也會做出令人難以理解的選擇。”
時玉眼皮一跳:“我出事了?”
系統不置可否:“暫時還沒。”
“……什么叫暫時還沒?”
系統不再說話,只模棱兩可道:“這個世界快結束了。”
“不過有件事我要通知你一下。”
正陷入沉思的時玉“嗯?”了聲。
系統不緊不慢的:“盛懸來了。”
“——就在樓下。”
*
基地寂靜的早晨被驟然響起的警報聲打破。
黑色卡宴在數輛軍用SUV的保護下,一路勢如破竹的碾過基地防御性能極好的大門和關卡,直沖中央別墅而來。
浩浩蕩蕩的車隊猶如天邊壓過來的黑云。
基地內無數成員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被計劃周全的SUV車隊霍然沖散,亂成一盤散沙。
好在無數備用方案還能啟動。
就在靈活應變的成員們準備直接用火力轟炸這群車隊時,卻接到了中控室傳來的命令。
“——老板說放行。”
“不許鬧出動靜。”
……
卡宴順順利利的來到了中央別墅外。
白色別墅輝煌大氣,三層樓閣、溫室花園、綠蔭小道,除了細節上的一些不同,和宴家的別墅設計空前一致。
看得出來為了讓時玉產生歸屬感,沈拓費了不少心思。
卡宴內,冷眼看著周遭一切的男人面色越發冰冷,漠然地扯了扯唇,他漆黑的眸中沒有一絲情緒,暗如幽潭。
“先生。”
管家在外面輕聲喚道:“到了。”
整潔寬闊的白瓷地板上響起轱轆劃過的輕微聲響。
沈拓坐在純黑皮質的沙發上,白襯衫黑西褲,慵懶的交疊著雙腿,漫不經心的撩起眼皮,向聲音駛來的方向看去。
那里走進來數十個瘦長人影。
黑衣黑褲,一身真槍實戰見過血的凜冽氣勢,緊緊跟在最前方的男人身后。
最前方的男人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眉眼卻顯得越發黑沉,猶如濃墨暈染,冰冷陰鷙。黑發垂落眼前,在他臉上灑下一片幽深的陰影,他面無表情,氣勢卻如掙開牢籠后的兇戾野獸,森寒駭人。
盛懸剛從ICU出來沒兩天。
身上傷勢未愈,受了重傷的雙腿本應好好靜養,卻被他咬牙拒絕。
距離時玉被帶走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星期。
再不接回他沒心沒肺、隨遇而安的小外甥,他會瘋的。
沒有人比他更知道時玉的薄情。
兩年的時間,那雙眼里依舊沒有他的影子。
這是莫大的悲哀。
也是催生他心底陰暗面的根源。
他令人窒息的掌控欲、恐怖的獨占欲,只是想把時玉鎖在身邊。
見不到別人,那時玉的眼里就只能有他。
……可沈拓卻不知死活的擄走了他的小外甥。
盛家勢力全數出動,耗費兩天終于找到了位于A城與B市交界處,占據數千畝的沈拓基地。
偌大的基地無聲無息的建設落成,沒有引起外界的一絲注意。
沈拓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何種程度,不言而喻。
天色昏沉。
清晨薄霧冥冥。
偌大的客廳內開著明亮慘白的白熾燈,亮的刺眼。
氣氛是詭異的平靜,猶如暗潮洶涌的平靜海面,即將迎來可怖的狂風暴雨。
輪椅在距離沈拓數米之遠的近處被攔下。
黑衣成員冷酷的抬起手,止住了仍在前進的一行人。
管家輕聲問道:“先生。”
盛懸的聲音聽不出一分情緒:“停下。”
身后的保鏢們立刻停下動作,不動聲色的呈環圍狀將他保護在中央,神色無異。
客廳內一片壓抑的死寂。
輕的呼吸可聞。
盛懸緩緩抬頭,隔著空中的慘白的燈光,看向那兩年前曾被他踩進了泥濘里的男人。
時光如梭,當年他甚至不屑于放在眼里的所謂的“情敵”,如今竟也成了能和他平起平坐的人。
“時玉在哪。”他沒有廢話,冷冷道。
沈拓垂眸看著他,眉眼沉斂,堪稱有問有答:“在臥室里。”
臉色驀然變得恐怖,盛懸氣息不穩:“你對他做了什么?”
“——我說過了,他身體不好。”
沈拓輕輕一笑:“所以你就把他關在盛家,除了上學,再也沒有任何私人空間?”
面色毫無變化,盛懸幽冷的與他對視:“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他在哪?”
沈拓眸色也沉了沉:“我說過了,他在臥室。”
“盛一,”盛懸不再看他,而是垂下眸,漠然道:“上樓找。”
身邊嚴正以待的黑衣保鏢利落應道:“是!”
話落,他立刻帶著身邊一眾黑衣男人,目不斜視的傳過中間這片被人禁止的空間,一身肅殺之氣,即將氣勢洶洶的沖上樓梯。
無數雙眼睛的凝視下。
沈拓面色終于變得陰冷:“風良。”
不冷不淡的話一出,早已在沈拓身邊準備已久的男人緩緩瞇起眼。
“咔噠”一聲。
清脆整齊的手槍上膛聲同時響起,慘白的光線下,基地成員們聚在一處,紋絲不動的,舉起漆黑□□,如看死人一般對著樓梯口一眾即將闖上樓去的盛家保鏢。
僵冷的客廳內,涇渭分明。
楚河漢界般形成鮮明兩個陣營。
氣氛一觸即發。
推著輪椅的管家從容一笑,不急不緩的打破了這片死寂。
“沈拓先生,我們只是來接我們盛家的小少爺,小少爺的母親也等了他許久,您不妨讓他下來,看看他愿不愿意和我們走。”
“當然了,”管家笑著補充:“他若是不愿意,我們也不能強求。就像您剛剛說的那樣,總要給小少爺一些私人空間,強壓在別墅里的行為,如您所說,真是卑劣至極。”
沈拓冷漠的抬眸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粒塵土,毫無情緒。
他身邊恭敬侍立的基地成員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他的神色,頓時笑了起來,自然道:“就像你們說的那樣,萬一宴先生只是回家看望母親,轉而又被某些人用卑劣的手段強壓起來了怎么辦?你能保證宴先生人身自由嗎?應該不能吧,據我所知,你只是一個管家罷了。”
管家面色不變:“所以我們為什么不能問一下小少爺的意思呢?”
“當然可以,”組織成員微微一笑:“只是你們為什么不能等宴先生睡醒呢?”
管家面色冷了下來。
基地成員也撕掉溫和的假象,冷厲的看著他們。
情況再次陷入死局。
沒有一方選擇退步。
兩只如爭奪伴侶般鋒芒畢露的兇獸終于扯下了面上最后一片面具,他們不約而同的露出了猙獰獠牙,陰鷙森戾的盯緊對面讓自己恨不得除之后快、礙眼至極的敵人。
沈拓:“兩年了,你真是毫無變化的自私,控制他的交友、生活、學習,盛懸,他是你的小外甥,不是你的玩具。”
“你又好到哪去?為了得到他不擇手段,竟然造出那么大的車禍,在你眼里,是不是只要得到他,不管他是死是活都可以?”盛懸冷嗤。
沈拓寒笑:“至少我不會讓他像個金絲雀一樣依附我而存在。”
“而我也不會讓他的生命受到一點威脅。”盛懸道。
“他是你的小外甥,你有為他考慮過半分?外界會怎么談論他、嘲笑他,為了一時的歡愉,你真卑鄙。”
“總比你裝出一副假象,悄無聲息的利用這種憐憫哄騙他的感情高尚。”
……
客廳內頓時出現了兩股粗重急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