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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里的人又開始發抖。
細窄透白的肩背被汗水沾在襯衫下,隱約露出大片雪白細膩的皮肉,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像知道怎么戳他心窩子一樣不出聲的哭,流著眼淚埋在他心口,喉間溢著細碎的嗚咽。
陸逞抬起他的臉,對上了青年水汽四溢的眼睛,看清了里面的掙扎和逃避。
他笑了下,再次吻上時玉的唇瓣,這次吻得溫柔疼愛,只含著他的唇瓣細細的安撫,大手輕撫著他的后背,沒一會兒時玉便軟在他懷里,閉著眼睛享受這中無聲地、猶如厚繭般將他重重包圍的溫情。
“時玉,你要誰?”
沉默在蔓延,許久,他才聽見青年有些微喘的聲音:“……要小叔。”
緩緩笑了,陸逞低道:“就這么喜歡小叔?”
男人又恢復了往常的模樣,抱著他沒有動作,攬著腰腹和后背的手掌寬厚溫熱,像對待珍貴脆弱的瓷器一樣輕聲安撫著他。
時玉又想哭了:“……你都說過這樣是不正常的,你自己說的話你都忘了。”
“哪里不正常?”抱著他的男人自然道,和兩年前在車里告誡他同性相戀是錯誤的那樣自然:“小叔疼侄子天經地義?!?
時玉被他氣的呼吸都急促了:“……你就是不要臉?!?
陸逞容著他罵,捏著他的指尖輕笑:“膽子肥了。”
時玉重重的抽回手,壯著膽子往他手上打了一下,“走開!”
打完又后悔了,轉頭埋進男人懷里心虛的不說話。
他對陸逞又愛又恨。
陸逞確實疼他,也確實嚴厲。
疼他時能把哭泣的他抱在懷里哄一夜不閉眼,嚴厲起來也能整整一個星期不回家,他不舍得罵他打他,只能用這種方式讓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他曾見過陸逞和外人發火的模樣,仿佛冷酷無情的審判者,眸色陰沉面色冰冷,軍靴一踹能將人直直踹飛出去,一點臉面也不講。
對他時哪怕再氣也不舍得動手,只抽出皮帶冷眼睨他,直到把他嚇得哽咽著說自己知道錯了才抱著他哄,他哭的厲害,陸逞也哄得耐心,最后只能發誓以后再也不拿皮帶嚇唬他。
不過自那以后時玉也不敢再隨便惹他生氣。
陸逞疼他歸疼他,身為長輩的威嚴到底還在,又一身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息,北城里沒有不怕他的小輩,他身為他的小侄子,就算是被寵著也不敢鬧得太過分。
這次顯然是真氣狠了,不然也不敢壯著膽子打他。
不過陸逞不知道犯的什么神經,被他打了下居然還笑起來了。
抵著他發頂沉沉的笑,胸腔震動,捏著他的手饒有興趣道:“解氣了?”
時玉不出聲,裝沒聽見。
陸逞偏頭,俯身看他,對上他水光瀲滟的鳳眸后唇角的笑斂了斂,眸色沉暗,又探頭親了過來。
喉結劇烈滾動,比之前更加滾燙肆意。
時玉忍了又忍,還是哭出了聲。
……
這晚直到睡覺,時玉才發現自己的臥室已經被搬空了,所有東西都挪到了陸逞屋里。
他茫然地坐在床上,身邊是低頭看書的男人。
床頭燈光昏黃,陸逞漫不經心的摟著他的腰,有一搭沒一搭順著他的后背,偶爾低聲和他說兩句話,哄著他睡覺。
一切好像都沒什么變化。
他躺在這張熟悉的大床上,聞著身邊熟悉的氣味,困倦的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燈光暗了下來。
嘴唇被親了親,男人自然的把他攏到懷里,摸了摸手和腳的溫度。
唇瓣又被親了一下。
……還是有點變化的。
他迷迷糊糊的想。
*
第二天時玉醒來時陸逞已經走了。
最近季末,他忙于工作,經常一天到晚都在公司加班。
目前國內還沒有完整的產業鏈,黃金時代做什么都需要大量人才,陸逞經常親自跑各個現場查看情況,偶爾抽出時間便回來陪時玉吃飯,實在想的緊了就派人來把自己沒心沒肺的小侄子接去公司,哄著人留下一天。
吃早飯時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遞過來電話。
電話里是陸逞低沉溫和的聲音,他應該很忙,那邊還有紙頁翻動的聲音:“吃完飯我派人去接你。”
時玉頭也懶得抬,在周圍一眾不安的注視下冷著臉道:“我很閑嗎?”
……也只有他敢這么和陸逞說話。
身旁的管家明明不是第一次聽了,還是慌得直擦汗。
男人的聲音順著電流傳來,有些沉啞,帶著笑意:“好,那我中午回去陪你吃飯?”
“你煩不煩?”時玉蹙眉:“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昨天那個埋在懷里心虛慌亂的小侄子仿若幻影。
陸逞聽出來些不對,問他:“怎么了?”
時玉撂下湯勺,不高興道:“庫房里的翡翠原石是不是你給我扔的?!?
他今天一大早興致勃勃的去看,結果找半天沒找到,最后才被管家告知說是陸逞昨天就讓人給拿走了。
……煩不煩,多大年紀了還管東管西!
陸逞笑了起來:“是。”
他應得這么干脆,時玉一時半會兒竟也想不到話來質問他。
電話那頭的男人卻不緊不慢的繼續道:“我給你訂的一批已經在路上了,過兩天就能到?!?
時玉一愣:“……你也給我訂了?”
“嗯,”陸逞說:“等這兩天忙完我帶你去云南,你親自挑?!?
他頓時被哄得整個人都高興起來,捏著電話放軟了聲音,乖巧道:“好哦,小叔。”
高興了就叫“小叔”,不高興了就叫“你”。
陸逞無奈搖頭,垂下的眼眸里卻滿是笑意:“行了,中午我回去,想吃什么和廚房說,下午跟我來公司?!?
“啊?”小侄子不樂意:“我不想……”
“云南。”
“好哦,小叔?!?
掛斷電話后時玉起身,去了二樓儲藏室。
儲藏室里滿是他收集的玉雕,他喜歡的東西太多,陸逞怕放不下,打通兩個屋子給他用。
時間過的很快,捏了兩塊玉雕在手里把玩沒多久,管家便敲了敲門,輕聲對他道:“小先生,有位自稱是您朋友的人在樓下等您。”
朋友?
時玉狐疑。
他的朋友就那么幾個,管家也都認識。
……這位不知名的“朋友”是誰?
困惑地下了樓,時玉朝外看去,一眼便看見了鐵柵欄門邊安靜等候的高大男人。
男人穿著簡單的便服,身材挺拔魁梧,無聲站著便極有存在感,膚色是經過風吹日曬的小麥色,隱隱能透過休閑便服看見他胳膊上流暢緊實的肌肉。
清晨的陽光并不刺眼,他站在馬路邊,像一尊冷硬無聲的雕塑。
似是察覺到了什么,他抬眼,對上了時玉的視線。
下一瞬,時玉便發現那雙幽深冰冷的黑眸盯住了他的唇瓣,緊緊看著,眼神像一團炙熱燃燒的火,男人周身平靜沉穩的氣勢也猛地陰冷片刻,又在他感受到不對前恢復如常。
“陳政?”他擺擺手,讓跟在身后的管家去忙。
管家猶豫了下,還是站在客廳門口看著他們。
隔著鐵門,時玉走到了陳政面前。
陳政實在太高,逆光而站時眉眼隱匿在一片陰影中,看不見任何表情。
“你怎么在這?”他問。
寡言沉默的男人只有在面對他時話才會多起來,被他問了就老老實實的回答,也不怕別人聽見:“我想你了,小少爺?!?
時玉呼吸一窒,立刻回了下頭。
客廳離正門有些距離,管家對上他的視線后懵了下,看樣子要走過來,被他搖頭定在了原地。
時隔兩年,陳政還是那個不會說話的笨狗。
時玉扭頭看他,一面對陳政他的脾氣就會不知不覺的壞起來,煩躁道:“……就這個?”
因為這個跑來陸家。
萬一陸逞在家怎么辦?
他根本不敢想象這兩個男人私下見面的模樣。
頭皮有些發麻,時玉仰頭看他,“行了,看完了你趕快走吧?!?
陳政沒有說話,而是低頭靜靜的與他對視。
接著將他從上掃到下,黑眸幽暗,有些熟悉的渴望和祈求。
時玉呼吸驀地一亂,被親吻安撫的感覺似電流般傳遍全身。
他身上浮出細密的汗水,清澈瀲滟的眼神有片刻失神,腿軟的站不穩,像回到了兩年前那些潮濕的夜晚,被男人抵在床邊粗魯疼愛的日子。
清水村的村尾小院,簡陋狹窄。
他被困在那張寬大柔軟的床鋪上,像個只屬于男人的秘密情人,只穿一件單薄的長布衫,足不下地,擁有了一個月難以言說、迷亂不堪的記憶。
他太熟悉這條壞狗了。
哪怕兩年沒見,這雙眼睛里的各種情緒依舊明顯又笨拙,在他面前無處遁形。
他氣的抿唇,耳垂泛著紅:“……滾!看什么看你!”
陳政被他罵了也不敢說話,只老實的聽著,低著頭看他踩著拖鞋的腳。
腳腕細瘦,腳背雪白,經絡蜿蜒而上,十只白玉般的腳趾玲瓏精致,像可愛的玉石,他咽了口口水,想到了這雙腳繳著床單時模樣。
滲著汗水,趾甲透粉,無助的只會亂蹬。
每每都讓他氣血上涌,越發的野蠻。
他眸色漆黑,喉結滾了滾,低啞的道:“……小少爺,大白也來了?!?
正打算轉身回屋的青年一愣,頓時回頭看他,眼睛都亮了:“大白?”
“嗯,”他垂眸點頭,像個再聽話不過的壞狗,不動聲色的引誘自己惱羞成怒的主人:“就在我車上,小少爺,你要去看看嗎?”
“要!”
時玉心跳的飛快,鞋也不換就推開門,身后管家猶豫的喊了聲:“……小先生?!?
陳政抬頭,平靜的指著別墅對面被大樹陰影盡數遮擋的黑色吉普。
“那是我的車?!?
管家這才稍稍放下心,就在家對面那就好說了。
他看著時玉被那模樣冷淡、氣勢卻有些危險的男人領著過了馬路,進了對面的吉普車。
聯排別墅周圍的綠化做的很好,在這個還不怎么講究的綠化的年代,開發商卻極有遠見的為居住在此、非富即貴的住戶們修建了假山流水小花園。
吉普車正掩蓋在茂盛的綠化帶后,只露出來一個車頭,恰好處于別墅的視覺死角處。
管家謹慎看著,忽然發現那車似乎動了動,不過離得太遠,他也看不清。
……
大白果真在吉普車上。
就趴在后座,車門一開它便嗚嗚叫著朝時玉撲了過來,瘋狂的舔著他的手腕,干凈的眼睛里是驚喜和想念。
“大白!”時玉紅著眼眶抱住它的脖子,邊蹭邊難過道:“我都想死你了?!?
“汪嗚——”
黑黃狼狗比之兩年前沒什么變化,四肢越發粗壯,它正值壯齡,渾身使不完的力氣,對待時玉時卻依舊小心翼翼,舔著他的手腕和手指,像在問他為什么兩年了還這么瘦。
時玉越發難過,揉著它的腦袋:“大白,你變大了好多,我都抱不動你了。”
狼犬似是知道他在難過,很快停下動作,輕輕拱著他的肩膀,清澈的眼睛里滿是擔憂,低低叫著。
“你想不想我?”
“嗚——”
“我就知道你也想我,你的聲音怎么變了?”
“汪嗚——”
“哦,你長大了。大白,留下來陪我幾天好不好?”
“嗚嗚——”
……
一人一狗抱成一團親密的說著小話。
被擠到角落,蜷著身子只占了一點位置的男人安靜看著,直到時玉情緒冷靜下來,抱著大白開始碎碎念些不知所云的話后,他才伸手揉了揉狼狗的腦袋。
狼狗“汪”了一聲,警覺的豎著三角耳,在黑暗中和主人對視兩秒,甩著尾巴不高興的跳去了前座。
“誒?”懷里的大狗忽然離開,時玉茫然地伸著胳膊,正準備去攔它,還沒動作便被一雙精壯有力的胳膊提著腰坐到了一處溫熱結實的地方。
他緩緩蹙眉,瞪著看不清神色的男人,生氣的抬手扯他頭發,“陳政,你干嘛?”
他面對陳政時脾氣總是不好。
兩個世界來,陳政是唯一一個任打任罵,無聲又縱容的用自己的方式把他寵到天上去的人。
那么狹窄落魄的小院里,男人被他罰跪到地上,給他用最精細的米熬粥做飯,怕他冷每晚用最原始的方法燒熱水給他泡腳。
窗外是大雨連綿,他卻一點寒風細雨也沒有感覺到,時間甚至過的很快,一個月里認真回想,他只能想到男人滾燙炙熱的身體和溫暖柔軟的被窩。
這條壞狗就差被他騎到腦袋上,所以哪怕過了兩年,除了昨天剛見到男人時有些不安,發現陳政一如既往的遷就自己時,潛意識讓時玉在他面前如兩年前一般肆無忌憚的生氣耍橫。
壞狗被主人揪著頭發也不動,老老實實的受著,他垂眼看著懷里的主人,細長漂亮的眼,雪白無暇的膚,烏黑垂墜的睫羽……以及那雙腫脹刺目的嘴唇。
他的主人還和兩年前一樣秀致矜貴,唯獨染了些其他狗的氣味,難聞的讓他無法忍受。
他啞著嗓子,低聲肯定的道:“……小少爺,你被親了?!?
摁在頭上的手一頓,時玉莫名心虛的收回手,干咳一聲,瞪他:“胡說什么。”
粗糲的手指在黑暗中準確摸上他的唇肉,厚厚的粗繭磨得唇肉生疼,時玉受不得他的動作,他在男人面前總是敏感柔軟,輕輕一碰就能化成一灘水。
眼睛浮上水汽,他氣的抓著唇上的手,細細哆嗦著罵他:“……陳政,你煩不煩?”
男人一動不動,結實精壯的胳膊繃得青筋浮起,聲音低落的對他說:“可我都好久沒有親你了?!?
他說著,自然的俯身朝他探來,呼出的鼻息滾燙短促,壓抑著心底猙獰的戾氣和嫉妒,低眉順眼的啞聲道:“我就親親你,小少爺……就親親,不干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