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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時玉跟在保鏢身后離開了宅子。
管家靜了很久,才忽然反應過來一般大喊:“快……快去給少爺打電話……”
廚娘白著臉對他搖搖頭:“……我試過了,打不通。”
沈城不可能不接家里的電話。
這一切仿佛都被一根細線穿連,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果然是顧寒山。
不愧是顧寒山。
……
車子開得很快,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車身,聲音噪雜,擾的人心煩意亂。
路邊不時有大包小包帶著一家人不知干什么去的行人,步伐匆匆,面色惶恐。
街道罕見的熱鬧,隔著車門,時玉聽見斷斷續續的聲音。
“敗了……”
“跑……京城……”
醫院近在眼前,那些聲音被拋到腦后,時玉上了五樓。
走到那間熟悉的病房前,他敲了敲門,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進。”
房門被保鏢推開,病房內窗簾拉的很緊。
光線昏暗,穿著病服卻不掩雍容氣勢的男人靠在床頭,漫不經心的看著書。
他頭也沒抬,聲音淡淡道:“放那就好。”
沒有聽見意料中的回應,他抬了下眼,幽邃狹長的鳳眸在對上時玉目光的瞬間,浮起了笑。
“過來。”
他拍拍床邊,語氣溫和:“二爺昨天都沒好好看看你。”
仿佛被男人溫柔的眼神蠱惑了,時玉帶著滿身其他男人留下的氣味與痕跡,脫鞋爬上了床。
接著被那修長有力的胳膊輕輕一提,坐進了他懷里。
這個體位很熟悉。
他生氣、撒嬌、耍性子的時候,顧寒山往往會放下手中的文件,把他抱在懷里就這樣溫聲緩慢的哄。
再不停說些他不想聽的大道理,最后含著笑親親他的眉心。
他總是很有耐心,像個年長溫和的長輩,眉眼間滿是歲月和時光沉淀下的閱歷與經驗,卻在哄人這件事上十分生疏,總用買裙子、買化妝品這種笨拙的方式討他開心。
時玉有些恍惚,鼻尖聞到了熟悉的氣味。
那是顧寒山身上的檀香味。
雪白細膩的小臉被溫柔撫摸,從眉梢輕輕撫到唇瓣。
男人嗓音低沉,“瘦了。”
他垂著眼,不想說話。
掐在腰上的手卻加了些力氣,再次將他朝上一提。
男人自下而上的望著他,目光平靜的掠過他痕跡斑斑的脖頸,“在家有好好吃藥嗎?”
“嗯。”
“裙子夠不夠穿?”
“嗯。”
“頭發好像能扎起來了。”
“嗯。”
“威廉是不是長大了?”
“嗯,”時玉沉默一瞬,補充:“它長的很快。”
顧寒山頓時沉聲笑了起來,伸手勾著他的發尾,“你也該長快一點。”
時玉瞅他:“我很小嗎?”
當然小,哪里都很小,小臉還沒他的巴掌大,才成年不久就被兩頭狼相繼盯上,哪怕被吃干抹盡了,依舊不明白這些事情有什么深意。
天真懵懂,脆弱可憐。
眸色深了深,他忍下心頭的隱痛,“不小。”
“可你剛剛說我小。”
他道:“小點也好。有二爺在,我們玉寶還可以慢慢長。”
這話題奇奇怪怪,時玉哼了聲:“我好久都沒有穿過新裙子了。”
“嗯?”顧寒山輕輕拍著他的后背:“想要什么樣的裙子?”
“想要白色的。”
“我聽說西方那邊的裙子很好看。”
“啊?”時玉悶悶道:“不要,我討厭他們。”
只有小孩子才會如此喜惡分明。
他的小時玉還是個孩子。
“瑞士呢?”顧寒山耐心地繼續問:“有你喜歡吃的巧克力。”
時玉歪頭:“瑞士還好。”
顧寒山又笑了起來,“喜歡嗎?”
“一般般,”時玉說,“我最喜歡這里。”
顧寒山沒再說話,大手力道放的越發輕柔。
時玉昨天睡得晚,顧寒山又向來知道怎么哄他睡覺,語氣、力道都很溫柔,他聽著聽著便有些困,眼皮倦倦垂下。
半夢半醒中唇瓣似乎被什么吻住。
熟悉的氣味讓他下意識想說話,剛張開口,便聽到一聲輕笑,舌尖接著被含住,細致安撫。
……
懷里的人睡熟了。
門外響起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笑意漸漸收起,他抬頭,看見門邊安靜站著的沈城。
他比他年輕、比他英俊、比他學歷高。
這個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侄子,在喜好上也與他空前一致。
他沒有說話,只是小心地抱著懷里的人起身。
沈城身上有煙味,經過時濃重的嗆鼻。
顧寒山目不斜視,步伐放的平緩,門外站著格外眼熟的幾個人。
管家、廚娘盡是眼眶濕潤的望著他,卻閉著嘴,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一行人無聲無息的離開醫院。
醫院里已經沒有人了,除了五樓還在正常運轉,其他地方皆是一片死寂。
剛出醫院大門,冷風細雨便拂面而來。
黑沉沉的云層自遠處的天邊翻滾咆哮,悶雷陣陣。
四輛別克車停在雨中,車身發出被雨滴敲打的聲響。
一行人上了車。
車子開出寂靜的街道,涌入眼簾的是混亂無序的人群。
他們全部乘著雨天奔逃出城。
帶著一家老小,猶如浮萍般無處可依。
今早剛發布的晨報,南方幾場戰役敗了。
出于戰略部署,下一仗地點定在延城。
延城背山,易守難攻,是個反攻的好地方。
持續許久的平靜終于在這一刻被打破。
——戰爭到底是來了。
他們現在也是難民,朝不保夕的難民。
懷里被裹在大衣中睡得正熟的青年并沒有被噪雜的人群吵醒,顧寒山捂著他的耳朵,看見沈城回了下頭。
他的目光落在他懷里,停頓了許久,好像看一眼少一眼,半晌才緩緩收回。
車子一路朝碼頭駛去。
如今船票一票難求,許多人傾家蕩產也要買上一張前往歐洲的票。
沈城動了手段,買了五張。
這五張分別給了管家、廚娘,兩個保鏢,以及時玉。
他們很快到了碼頭。
細雨連綿,許多沒票的百姓拼命掙扎著想要沖進碼頭,卻被保安牢牢擋住,動彈不得。
別克一路開到輪船下。
他們下了車。
河邊太冷了,寒風拂面,凍得大衣里的時玉登時打了個哆嗦,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他滿臉茫然,醒的太快,心臟撲通撲通跳的很急。
耳邊響起顧寒山溫和的聲音:“時玉,拿好。”
他順從的張開手接住一張紙。
面前站著沉默的管家和廚娘,兩人手里各自拎著皮箱,管家懷里還抱著威廉,轉身便帶著他朝前走。
“時少爺,這邊。”
他下意識跟上他們,被催的很急,胳膊被一個陌生男人恭敬地拉著,半是強迫半是拉扯的登上了船梯。
“時少爺,注意腳下。”
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
他驀然清醒過來,一個激靈發現自己已經站在走廊上,被身前的男人拽著走的飛快。
管家和廚娘在前面開道,周圍是鬧哄哄的人聲,船下聚集著烏泱泱一片擁擠絕望的人群,他們推擠著保安,面目癲狂。
他懵了,看見距離輪船不遠的空地上有數十個人影。
黑衣黑褲的保鏢們圍成一圈,中間是兩個同樣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們仰著頭,靜靜朝他看來。
“二爺……沈城?”
他努力想要停下步子,卻發現抓著他手腕的男人越發用力,順著人流將他帶上甲板。
甲板沒有人,雨滴啪嗒啪嗒打在傘面。
時玉撲到船邊,長發被風吹的凌亂,不安的預感在這一刻達到頂峰,他不明白,只是睡了一覺而已,為什么醒來卻在船上。
“顧寒山!沈城!”他裹緊衣服,生氣的大喊:“你們干什么?”
風聲太大,他聽不見兩個男人說的話。
他們依舊站在空地上,仰頭看著他,唇邊都掛著笑,卻朝他揮了揮手。
輪船幽幽啟動。
煙囪里冒出烏黑的煙。
“嗡——”
響徹天地的嗡鳴聲響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
……
“叮——”
耳邊傳來熟悉的無機質系統音。
天地驟然陷入一片空白。
唯剩他一人。
碼頭烏泱泱的人影逐漸化為烏有,如水墨褪色。
目光中心那兩道高大挺拔的人影也隨著這白光消失,只是他們還揮著手,溫柔寧靜的注視著他。
“——宿主編號2047,世界編號011,正式進入劇情節點。”
“因關鍵人物偏離劇情,宿主命運被正式改寫。”
“本世界您可選擇——”
“壽終正寢。”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完結
會說明壽終正寢的原因
謝謝大家的支持,啾咪啾咪
第96章
民國文里的惡毒男配(16)
“轟——”
爆炸聲震得耳膜一陣尖銳的疼,下一秒,沖天熱浪席面而來。
顧寒山反應敏捷的撲到一邊的座椅下,躲過了這致命一擊。
大腦卻緩緩陷入了昏迷。
……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他還是他。
那是一個冬天,街道上張燈結彩,正喜迎春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