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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頭的裴慕音,明明是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的人,她飯吃得悶聲,整個人透明到都沒什么存在感。
“瑤瑤,聽說你被柏林蘇樂團錄取啦?”宋女士含笑問。
時瑤點點頭:“嗯,上午去的面試,剛收到了樂團的通過信息。”
“哎喲,我們瑤瑤可真棒,為了慶賀你被錄取,想要什么禮物自己去挑,回頭啊,裴奶奶給你報銷。”
“謝謝裴奶奶。”
“不用。”宋女士又問時晴:“小晴啊,你什么時候把小津給接回京市來啊,讓孩子一個人去這么遠的安市念書,那種窮鄉僻壤的地方,怎么習慣得了,你也真是舍得?”
時晴彎彎唇,解釋道:“伯母,這是小津自己要求的,說是,想要磨煉自己的意志,想要學會獨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這個做媽媽的也只能支持了。”
聞言,時瑤夾菜的動作一頓,神色復雜地悄悄抬眼看了媽媽一眼。
宋女士一臉疼惜:“哎喲,小津這孩子,已經夠懂事了,乖的喲,要是在安市有什么不方便的,盡管告訴我,住的地方啊出行的什么的,我都來為他安排。”
“伯母,我替小津謝謝您的好意了。”時晴說著,像是注意到對面的被冷落的裴慕音,主動柔聲問道:“聽說慕音今天也去了柏林蘇樂團的招募?”
沒等裴慕音回答,時瑤遲疑道:“沒有,慕音好像因為遲到,錯過了面試,我最后一個上臺的,沒在劇場看到慕音呢。”
“錯過了挺好。”宋女士眼神嫌棄:“成天跟個木頭似的呆,讓她別拉琴別拉琴了,就是不聽,到時候出去丟人現眼,丟的可是我們裴家的臉。”
裴慕音握住筷子的手收緊,手指上的肌膚有一瞬間失去血色。
她頭低得愈發下了,垂下的頭發在額前落了片不小的陰影,擋住了她的神情。
時瑤頓了頓,帶著開脫的口吻道:“裴奶奶,慕音拉琴拉得很好的,很多教授都夸她有天分來著。”
宋女士還是沒好臉色:“拉得再好又有什么用,胖成這樣,都帶不出去見人,也是有損我們裴家的顏面!”
“滋啦——”
有椅凳從地板上拖動的聲音響起。
“……我,我吃飽了。”
弱弱的女音仿佛低到塵埃當中去了。
裴慕音放下碗筷,起身逃似的上樓。
她碗中的飯量還紋絲不動,明明都沒吃到幾口,怎么可能吃飽。
但桌上無一人挽留她。
…
回到房間,回到自己的地盤。
裴慕音才覺得喘得過氣來。
她呆坐在床前的地毯之上,就這么直至夜幕降臨,時晴母女離開,夜深人靜。
房間里沒有開燈,昏暗一片。
裴慕音趁著月色,抱了一大堆零食到陽臺。
——每當她心情不好時,就會狂吃零食。
薯片,巧克力,奶油蛋糕……
嘴里甜了,心里也就甜了。
她正拆開一袋薯片。
樓下花園里傳來傭人閑聊的議論聲,有一個貌似是新到裴家的傭人,話里滿是不明就里的問道:
“怎么感覺老太太很不待見大小姐似的?方才在飯桌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時瑤小姐是親孫女,大小姐是撿來的呢。”
“不用感覺,就是。”另一個老成一些的傭人唏噓:“老太太就是不喜歡大小姐,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為什么啊?”
“因為大小姐的生母唄,聽說啊,這大小姐的生母就是以前裴家一個身份低微的小女傭,恬不知恥的勾搭了當時還是大少爺的裴先生,這才有的大小姐。”
“啊,有這種事?!”
“是啊,還聽說,裴先生為了和這個小女傭在一起,和老太太吵得不可開交,老太太是恨極了那個小女傭,所以,怎么可能看得上那個小女傭的孩子。”
“那個女人呢?現在在哪兒呢?”
“早不在裴家了,估摸著是跟人跑了吧,總之啊,聽比我還老的人說,這件事當時鬧得很是難堪,裴家上下一團亂麻,現在但凡只要一想起那小女傭的事情,老太太就會大發雷霆,所以啊,之后做事,可千萬當心點啊。”
“……”裴慕音睫毛顫了顫,往口中塞了一大塊巧克力。
“噢噢。”那新傭人又問:“每月五號不是主宅聚餐嗎?怎么也沒見裴先生回來?”
“你剛來不知道,裴先生都十多年沒回來過了,一直都是住外面的,剛才不是說了嗎,大小姐的生母跟人跑了,那裴先生自然生氣,肯定也不想看見大小姐唄,怕看見心煩。”
“這么多年,裴先生忙于集團的生意,對大小姐那都是不聞不問的。”
“在這個家里,大小姐也就是空有個名頭而已,她性格又悶又古怪,沒人愿意親近她的。”
“……”
樓下的傭人大概沒有想到她們的議論聲全部傳進了頭頂陽臺上的人耳中。
聽見那半句“沒人愿意親近她”時,裴慕音扭過頭,就像是自虐一般,去看對面全身鏡中的自己——
第37章
富豪本人
鏡中的女孩因為太胖,想要做出盤腿的姿勢并不方便,只能雙腿伸直,笨拙的癱坐在地毯上。
她到肩膀的頭發凌亂,劉海很厚,下面的臉蛋圓肥,白皙的嘴角沾滿巧克力污漬。
加上目光呆呆的,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很滑稽。
這個模樣,的確沒有誰會愿意相信她就會是裴家大小姐。
像剛才那些話,裴慕音在家都已經聽習慣了,以至于她聽到都沒有太大的反應。
每當裴家來了新傭人,老傭人就會給她們這樣“科普”。
也不算添油加醋,大多都是實話。
奶奶不喜歡她,而爸爸……也不愿意看到她。
所以才會選擇常年不回家。
裴慕音沒有朋友,每天除了上課就是與小提琴為伴。
她其實很想要交朋友的,可在家里她只要與某個傭人稍微說過幾次話,沒過多久那位傭人就會被辭退。
而學校里,她期盼和哪位同學來往,最后那位同學都會成為活潑開朗的時瑤的朋友。
或許注定是這樣,沒人會喜歡,會在意性格木訥的她。
這么想著。
裴慕音更加急切的往口中塞巧克力,這代表她心情正處于極度糟糕的地步。
她撕扯著巧克力的包裝袋,忽地,面前的零食堆里滾落出一個空的蛋糕盒子。
這個盒子里原本裝有一塊酸奶慕斯。
慕斯已經被吃掉,但盒子被她洗干凈,保存了下來。
裴慕音雙手捧起蛋糕盒子,又想起了那個在安市碰見過的慕斯姐姐。
她很愛吃,就是偶然刷到那家甜點店的推送貼,就大老遠跑過去買甜點,但是沒想到,會遇到一個這樣的姐姐。
裴慕音還記得她的模樣,她的聲音。
她好漂亮,說話時那樣的溫柔,聲音那樣的好聽,更關鍵的是,她把慕斯遞給她時那么貼心的關照到了她的局促。
慕斯姐姐給她的感覺真的好親切,回想起來,竟讓她有種委屈到想要掉眼淚的沖動。
裴慕音鮮少能感受到這么純粹的善意,也從未有過對一個僅一面之緣的陌生人產生這種類似依賴的情緒。
一個叛逆的想法在她腦海中冒出。
……她想去找慕斯姐姐。
*
書令晨不知道書舒去京市做什么,但他能感覺到,從京市回來后的書舒情緒莫名有些沉默。
他沒忍住問:“媽,咋了?”
在確認女兒真的還在這個世界上之前,書舒沒打算把女兒這件事告訴兒子。
一個人失望總比兩個人失望要好。
但書舒并沒有因為這趟京市之行無果就放棄相信女兒還在,只要有一絲絲可能,她都愿意去相信,并為此付出時間與精力,哪怕最后是徒勞。
書舒敲了下書令晨的額頭,扯開話題:“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問。”
“嗷。”書令晨捂著頭:“我才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十七了。”
書舒:“哦,身體十七有什么用,智商還是三歲,不對,可能還退化了,三歲的智商都沒有了,畢竟你三歲的時候還蠻聰明的。”
“……”書令晨原本想反駁自己腦瓜子是聰明的,不過想到自己那總分72分的月考成績,還是閉嘴了。
他不想在總分748的親媽面前找虐。
最近在三中,書舒的風頭很盛。
——剛轉到三中就直接霸氣踢館,坐上年級第一的寶座,還是那種甩年級第二兩條街的那種第一。
關鍵,家里還賊有錢,住御景園六百多平的豪華大平層。
學校里都在傳,書舒是不是什么超級大富豪的女兒,那種專門隱藏身份的千金大小姐。
沒人猜得到,書舒即富豪本人。
書令晨也聽到一些,還好奇問書舒:“媽,御景園1600你是十幾年前就買下來的啊?”
書舒說:“昂,為你買的,孩子長大了一般都不會想跟父母住,都會想要有自己的空間的吧。”
書令晨聽完感動得不行,險些內牛滿面:“媽,你真好,那時候就考慮了這些,給我買這么大個的房子。”
書舒抬了下手:“不,你誤會了,六百大平層是買來給我自己住的,樓上那個小的才是你的,沒聽過一句話嗎?苦了孩子也不能苦了媽媽呀。”
“……”書令晨只聽過苦了父母也不能苦了孩子。
他想起小時候,媽媽買了盒法式貝殼馬卡龍點心,七個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