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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嬤嬤笑道:“何須五六年?我們滿人向來早婚,皇上與元后大婚的時候,也就比四阿哥如今大了兩歲。”
十一歲大婚,還特么是虛歲。如果可能的話,繡瑜真想問問康熙,你們新婚之夜是不是就純蓋被聊天了?
正在大阿哥院子里坐著喝茶,等著見過大嫂的胤禛突然覺得耳朵陣陣發燙。他抬手揉了揉耳根,又轉頭去看胤祚和胤祺下棋賭蘋果吃。
老五老六兩個都是肉食動物。這早春的蘋果澀得很,平日里就是放在他們倆面前都沒人看一眼的。基本上都被奧利奧拿去當球玩。
可胤祚最近迷上五子棋,只要拿這個跟他打賭,就沒有不應的。一胖一瘦兩個包子都下得極為認真,這一盤足足下了兩柱香的時間,胤祚才得意地從盤子里拿了個蘋果,撥到自己這一邊。
門口突然沖進來個肉滾滾的小胖子,一路跑一路喊:“來了,來了!”正是被三阿哥用泥人收買,支去打聽消息的胤。
眾人都好奇地擠到窗邊來。
伊爾根覺羅氏落后大阿哥半步回到自己的小院,首先看到的就是三叔、四叔站在窗前,旁邊六七個小腦袋擠在窗沿邊,十六雙眼睛一起打量著她。
論婆家太能生怎么辦,伊爾根覺羅氏這個大嫂莫名覺得壓力山大。
胤褆卻覺得皇阿瑪特意給阿哥們放了半日假,來吃大嫂做的頭一頓飯,是給他這個長子的面子。他高興之下,連聲叫啟了酒出來,要跟一群最大十一歲,最小三歲的包子不醉不歸。
滿人的媳婦服侍小姑子和小叔子是慣例,伊爾根覺羅氏也是能做上兩道好菜的。秘方腌制入味的羊肉,用銀絲炭細細地煨了四個時辰,撒上各種香料端上來,立時抓住了在坐各位大小男人們的胃。
除了胤禛這個天生不愛吃肉的,其他小阿哥們都吃得滿嘴流油。
胤禛惦記著胤祚脾胃弱,不叫他多吃辣子,親手盛了一碗羊肉湯推到他跟前。胤祚癟癟嘴,不情不愿地喝了。
旁邊同樣脾胃弱的老九卻沒有他這么服管了。嬤嬤沒收了他盤子里的烤羊腿,代之以清淡的粳米粥,偏偏旁邊又有個鐵胃的老十吃得正開心,胤禟立馬不干了,打翻了粥碗,蹬著腿尖叫大哭。
小阿哥們都捂住了耳朵。胤禛猛地敲了一下桌子,站起來喝道:“男子漢大丈夫,動不動就哭成什么體統?嬤嬤們都是怎么教你的?”
三歲的胤禟可不知道什么叫“大丈夫”,他只知道四哥兇他,翊坤宮的小霸王還沒有被這么兇過呢!胤禟猛地拔高了聲音,哭得更厲害了。
“四哥息怒!”旁邊的八阿哥卻站起來了,他湊到胤禟耳邊低聲說了些什么,又用威脅的目光掃了一眼兩耳不聞身邊事,埋頭苦吃羊肉串的十阿哥:“老十!”
十阿哥終于后知后覺地抬頭:“九哥,你別哭,你不能吃這個。咱們晚上吃羊肉鍋子去。”
果然吃貨之間安慰人的方式都如此與眾不同。胤禟拽著八哥的衣裳,哼了一聲,總算收了眼淚。
胤禛頗為詫異地打量了一眼八阿哥。老九是宜妃把五阿哥送到太后宮里撫養后才得的一個小兒子,老十是貴妃的獨子,兩個人都是給額娘寵得沒邊兒了的。皇阿瑪有時候都拿他們沒辦法,沒想到平日里不哼不哈的八阿哥倒治得住這兩個混世魔王。
說到老九他又忍不住佩服自己的額娘。老六也是打小跟在額娘身邊的,論起在皇阿瑪面前受寵的程度,要甩老九幾條街。可宮里上到皇太后,下到普通的宮女太監都說六阿哥是個好性兒的。
再看五阿哥這個同母兄長也跟老九說不上幾句話。胤禛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我家的包子就是比別人家的懂事”的老父親式自豪感。他摸了摸胤祚的腦門,又給他夾了一塊羊腿在碗里。
但是很快他就驕傲不起來了。
飯后三個小阿哥聚在胤祚的屋子里閑聊,一人捧了個青蘋果在手里,吃著解膩。
胤祚突然說:“大嫂做飯真好吃。四哥,你以后也要娶個這樣的福晉,我們就可以天天吃烤羊腿了。”
胤祺傻笑著補充道:“還要會補衣裳的。那我們在外面爬樹蹭破了衣裳就可以不告訴額娘了。”
胤祚的腦洞開始往詭異的方向發展:“最好還要會給我的狗洗澡。額娘就會給貓咪洗澡,但是她不給狗洗。”
胤禛的臉色由紅轉青,終于忍不住一人一個腦瓜崩敲在兩個弟弟頭上:“難道將來就只有我一個人娶福晉嗎?你們倆都是公主不成?”
胤祚和胤祺對視一眼,嘴驚訝地半張著,一副“對哦,原來我也會有福晉”的樣子。
“娶了福晉還爬樹、玩狗的兩個家伙,我可記住了!”胤禛忿忿地咬了一口蘋果,清脆的“咔嚓”一聲之后,他的臉突然僵住了。
咬蘋果的那聲脆響實在太過響亮,兩個弟弟都向他投以詢問的目光:“四哥?”
胤禛下意識地伸手捂嘴,一個勁兒地沖他們搖頭。
“你吃到蟲子了?”胤祚疑惑地問。
“啊!”胤祺突然尖叫,“四哥,你的手......”
胤祚定睛一看,卻見有鮮紅的液體順著他的指縫滲出來,那被他棄之一旁的蘋果上也殘留著鮮血的痕跡。
他立馬沉了臉色:“蘋果有毒!快傳太醫!”
“咳咳咳——”胤禛一口氣嗆在嗓子里,咳得差點背過氣去。
蘇培勝站在門口伺候,不明白屋里發生了什么,聞言嚇得幾乎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就去了。又有其他宮人趕緊去通知了康熙和繡瑜。
那邊胤祚已經端起茶壺:“快去找綠豆湯!四哥快喝水,能喝多少喝多少!五哥,你去拿只玉簪子來。”
胤禛終于忍不住了,一把推開那幾乎要戳到他臉上的茶壺,掐住了胤祚的脖子:“你四不是灑?!”
胤祺愣了一下,中毒了還會這么有力氣嗎?
胤祚卻嚴肅地說:“你連聲音都變了,肯定是那毒藥的原因。快別說話了。坐下!喝水!”
胤禛頭上青筋暴起:“額喝你個頭!”他說著拿了個白瓷小碟子,俯身吐了兩顆帶血的門牙出來。
滿屋急急忙忙的宮人動作一頓,連空氣都安靜了下來,門外歸巢的烏鴉嘎嘎的叫聲里好像都帶著幸災樂禍的意味。
胤禛吐盡了口中的血沫子,惡狠狠地瞪著自己的傻弟弟。不等他想好怎么處理這丟臉的事情,門口就響起了更叫他絕望的鞭子聲,太監大聲通傳:“皇上駕到,德妃娘娘駕到。”
第59章
二合一
阿哥所,
胤褆喝醉了酒,正拉著新婚福晉的手,
二人親親熱熱地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卻突然聽得后頭的院子里爆發出康熙粗獷的大笑。
胤褆不由愣住,
連話都忘了說。
“這是......皇阿瑪的聲音?”剛剛聆聽過康熙圣訓的大福晉滿臉錯愕地跟夫君面面相覷。
胤褆叫了水洗去滿身酒氣,小夫妻倆好奇地往后頭院子里來,
剛好見胤禛低著頭跟著德妃出來。
胤禛低著頭,滿臉寫著不高興,
匆匆給他行了個禮就一言不發地躲到德妃身后去了。
胤褆不由詫異:“我們的獵熊英雄這是怎么了?”
胤禛聽得此話更不高興了,死死拽著額娘的衣角不放手。
如此他是只貓的話,此刻已經渾身的毛都立起來了。繡瑜只得忍笑幫他遮掩:“跟老六兩個慪氣呢,你們別理他。”
哦,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胤褆暗笑,
有心在皇阿瑪和德妃面前表現自己身為長兄的風范。他走上去摸了摸胤禛的頭,拿出個一直袖在懷里的蘋果:“別氣了,吃蘋果嗎?”
胤禛仿佛看見了全天下最可怕的東西,
一退三尺遠,頭搖得像撥浪鼓。
“噗——”繡瑜終于忍不住抱著肚子笑了個開心,大阿哥簡直是真·補刀小能手。
“多謝,他在換牙,
下回再吃吧。”繡瑜笑著解釋。胤褆這才恍然大悟。
繡瑜和康熙笑歸笑,還是照顧了兒子的面子,
囑咐下人不許將此事外傳。可架不住蘇培勝去請太醫的時候那一聲石破天驚的“四阿哥中毒了”,此事還是很快傳得滿宮皆知。
旁人聽了也就置之一笑。唯有翊坤宮的宜妃不大高興,
老四老六是一個娘生的,怎么鬧都無妨。可自家那個實心眼的傻兒子五阿哥,自打跟著德妃去了一趟草原,就幾乎把自個兒當永和宮的阿哥了。這回鬧出烏龍來,也有老五一份責任,這不是白白招人埋怨嗎?
偏偏老五自幼在皇太后膝下長大,見了她這個額娘不過只有干巴巴的幾句問候;放著自己同母的老九、老十一不管,倒跑去親近德妃的兩個兒子!宜妃不由氣結。
當然這只是表面原因,更深層次的原因在于,她跟德妃從康熙十六年起就一路斗到現在。早些年她憑借良好的出身,在宮里的地位甚至還要穩壓德妃一頭,封妃的時候才有了惠宜德榮的排位。可近年來,兩人年紀漸長,她寵愛漸漸衰竭。然而永和宮卻表現出驚人的后勁兒來。
根本原因還是孩子。她生了老五、老九、老十一,兒子的數量還要比德妃多。可生兒子除了數量,時機也很重要啊。老九、老十一太小,跟康熙難得見上兩面,哪能像老四老六這樣頻頻跟著皇上出巡?正是指望長子給她掙臉面的時候,五阿哥卻跑去跟永和宮親近,宜妃氣得肝都疼了。
這邊永和宮里,繡瑜也在跟底下人聊宜妃的事情。繡瑜手里拿著摻了金絲的紅線想打幾朵花兒出來,三月初三上巳節的時候掛在樹枝上好看。
竹月在一旁一邊給她捻線,一邊壓低聲音說著上回翊坤宮告發榮妃向內務府討要人參送回娘家的事情:“不是奴婢說,宜主子就是小事精明,大事糊涂。她有空跟榮主子、惠主子慪氣,不如好好教養幾個阿哥。五阿哥是太后養著的也就罷了,九阿哥也被她驕縱成那個樣子,都說三歲看老,這日后能得著什么好?”
繡瑜一邊穿針引線一邊輕笑:“你當她傻?恰恰相反,她是我們幾個中看得最明白的一個了,至少比貴妃強多了。”
“這從何說起?”竹月不解極了。貴妃把后宮打理得井井有條,連皇太后都喜歡她、護著她。十阿哥在康熙面前也比九阿哥有體面多了。怎么能說溫僖不如宜妃呢?
繡瑜緩緩一笑:“如今那位份上有人,太子又不是個心胸寬廣的。依宜妃的出身、位份,三個阿哥再不成器,至少也是個郡王。若是太成器,那才是糟糕了。”
“既然爭不了長遠,那還不如活得痛痛快快的,想跟誰慪氣就跟誰慪氣。何須強迫自己忍耐呢?惠妃就不懂這個道理。溫僖也不懂,她鈕祜祿氏再顯赫,還能大得過皇上嗎?”
這番話竹月聽懂了,卻更困惑了:“娘娘既知道,那咱們?”
繡瑜笑而不語。宜妃再聰明,也想不到后來會生出那些波折。在風平浪靜的時候,旱鴨子可以坐在大船上笑話那些苦練游泳的人;可當風暴來臨的時候,會游泳的人毫無疑問更有可能活下去。
暢春園在康熙的催促下提前趕工完成了,四月末康熙親奉太皇太后到園中修養,因為打算一直在這里待到秋初,所以阿哥格格和得臉的妃子們都來了。
康熙自己住了清溪書屋,太皇太后、皇太后住了凝春堂,繡瑜就帶著九兒住了延爽樓。皇子們除了已婚的大阿哥分了個院子,未滿六歲的小阿哥們跟著自己的額娘住,六歲以上的就在康熙議事的澹寧居里頭住了。
本來以為出來能松快松快,結果直接住到了皇阿瑪鼻子底下,小阿哥們都有幾分沮喪。
暢春園是園林式建筑,既具有了南方園林的山水之景,又兼備了北方宮殿的大氣恢弘。宮墻之間的界限被打破,眾妃都覺得自由了許多,每日二三人相約游湖的游湖,散步的散步,其中快活滋味暫且不表。
單說潤四月十一這一天,康熙在瑞景軒大擺筵席,算是搬家之后暖暖屋子。
因為是家宴,康熙帶著諸王在前頭飲酒歌舞,后妃與福晉們在后頭宴飲,端的自在。
“咳咳!”胤祚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早已被六哥許了一堆大風箏洋娃娃的九兒瞬間會意。她趁人不注意,從胤祚桌上端了一盤掐頭去尾只剩凈肉的白灼蝦,跑到水閣外邊,高高地舉到胤禛面前,大聲說:“四哥,額娘賞你的。”
胤禛瞥了一眼窗戶里探頭探腦往這邊瞧的胤祚,故意大聲說:“九妹,幫哥哥謝額娘的賞。”然后無視某人期盼的目光,把盤子里的蝦蘸著醬一只只吃光了,繼續拿著根竹竿釣魚。
胤祚見狀不由聳拉著腦袋。唉,又失敗了,當初五哥跟他說,四哥是個愛記仇的,他還不信。可這都一個月了,四哥都肯張嘴說話了,還是不理他。打胤祚記事起,兄弟倆還沒有冷戰過這么長時間呢。
胤祚又不死心地端了盤西瓜上來,親手拿著銀勺子把西瓜上的浮籽一粒一粒全剔了,準備豁出面子親自上陣,結果再抬頭時胤禛卻不見了蹤影。
胤祚不死心,帶著魏小寶出來尋,結果在丁香堤邊上遇見了抱著件厚衣裳的蘇培勝。
六阿哥最近忙著討四爺歡心的種種舉動,蘇培勝都看在眼里,想來都直樂。四爺臉皮薄,卻沒真的惱了,忙笑著指路:“四爺跟三爺、五爺在丁香堤那頭放河燈呢。您先去,可千萬別說是奴才給指的路。”
胤祚如獲至寶,忙令魏小寶捧了西瓜,主仆倆往長堤那頭去,果然看見胤禛跟三阿哥、五阿哥一起蹲在水邊,被侍衛護著往水里放燈。
胤祚忙上去狗腿地喊了四哥,然后討好地獻寶:“吃西瓜。”
他光忙著哄四哥消氣,卻忘了三阿哥最是個小心眼、愛挑撥是非的家伙。眼見胤禛要伸手去拿瓜,三阿哥故意擠眉弄眼地作弄道:“喲老四,今兒改吃西瓜,不吃蘋果了?”
胤禛登時漲紅了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路,一氣之下甩袖子走人了。
“四哥!”胤祚狠狠地瞪了三阿哥一眼,趕忙追了上去。如果繡瑜在的話,就知道胤禛最要面子,這個時候讓他自己待一會才是正經。然而胤祚此時求和心切,顧不得這許多,就追了上去,結果恰好撞在了氣頭上。
堤壩底下的土地都是有限的,胤禛不過跑了百米遠,就看到了盡頭的階梯,只得停住了腳步。偏偏胤祚還不依不饒地追得很緊,一下子撞在他背上。
胤禛被他撞得身子一歪,頓時火了,回頭推了他一把:“跟著我做什么?”剛一推完,他立馬覺得不對,一道黑影如風般從他身側掠過,瞬間接近了站立不穩的胤祚。夜色掩映下,胤祚沒有防備,喊都沒喊出一聲,就“撲通”一下滾進了御河里。
胤禛呆了一瞬,下意識就想往河里跳。聽到動靜趕來的侍衛們撲上來抱住他,然后下餃子似的跳下河去。
不甚清晰的月光下,胤禛只能看到水波一圈一圈蕩開,他被侍衛抱在懷里,卻突然覺得遍體生寒,冷到渾身發抖,血液沖擊耳膜的聲音格外清晰。
終于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找著了!”,然后艱難地拖著渾身濕透的胤祚爬上岸來。侍衛們都是有些功夫在手上的,把六阿哥放下躺平,重重幾下按在胸口上。
胤祚本身會游泳,只是一時不妨才嗆了點水。此刻他咳嗽著吐出幾口水來,幽幽轉醒,虛弱地抬眼看向胤禛:“四哥。”
胤禛抬起的心驟然落下,趕緊和眾人一同上前替他除去濕掉的衣衫,換上侍衛們脫下的外裳,擰干鞭子里積的水,脫下披風嚴嚴實實地裹成個蟬蛹模樣。
一個侍衛背起胤祚,問:“四爺,回澹寧居嗎?”
澹寧居是皇子們的住所。
胤禛下意識覺得不妥:“不!去延爽樓!”胤祚經了水,需要最好的照顧,把他送去額娘那兒才是最放心的。
胤祚卻從披風里探出頭來:“我沒事,別驚動額娘。”胤禛跑到這偏僻的地方來,導致弟弟落水,若是被康熙知道了,挨板子都不為過。
“閉嘴!”胤禛抽了抽鼻子,故作兇惡地把他按回披風里,直接拍板,“去延爽樓!”
一行人熄了燈籠,月光下一隊黑影悄悄朝長堤另一側迂回移動。結果走到一半,迎頭撞上一隊燈火通明的鑾駕,卻是康熙帶著哪個妃子,站在河邊看三阿哥、五阿哥放燈,剛好擋在他們的回程必經之路上。
胤禛抿了抿唇,雙手握拳:“我去回稟皇阿瑪。”
“四哥!”胤祚伸出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裳,“你看清那黑影是誰了嗎?”
胤禛不由語塞,他若能看清,那人也不會如此肆無忌憚地推皇子入水了。
胤祚又問侍衛們:“你們呢?”
侍衛們隔得更遠,只有一個人似是而非地說好像看見個黑影兒躥過去了,但是旁的一律說不出來。
胤祚就說:“先別打草驚蛇,掉頭,我們回澹寧居。”
胤禛抿了抿唇,一言不發走在前頭帶路。
現在宮宴尚未完全結束,澹寧居里依然漆黑一片,唯有跟丟了主子的魏小寶和蘇培勝在屋子跟前兒急得團團轉。
“四爺!”
“啊!六爺,這是?”
“噓!噤聲!廢話少說,快去打水,燒得滾滾的端上來。”胤禛指揮眾人,把胤祚放在自己床上,抱出幾床棉被裹了,又一疊聲地叫人去熬姜湯。他吩咐完了,還嫌不夠似的爬上床,把弟弟連人帶被子捂在懷里,就連胤祚打了個噴嚏,噴了他一臉唾沫星子都顧不上了。
胤祚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四哥......”
話音未落,就聽見外面開路的鞭子聲,康熙往這邊來了!
兩人俱是一驚。胤禛不由皺眉:“皇阿瑪不是在丁香堤底下嗎?怎么來得這樣快?”
胤祚也摸摸下巴:“我會游泳啊,現在天氣暖和,水又不冷,又有侍衛跟在后頭。那個人推我一下又有什么用?”
兄弟倆對視一眼,胤禛果斷說:“走!去浴室!”
門外,康熙正厲聲喝問:“六阿哥呢?”
魏小寶戰戰兢兢:“在,在四爺房里玩。”
康熙望了一眼隔壁燈火通明的院子,抬腳就往那邊去。他從前殿宴飲出來,往丁香堤這邊散步解酒,結果碰上宜妃。聽說老三老四老五在水庫邊放河燈,宜妃想去看看老五,就邀他同行。康熙跟著去了,卻不見老四。
三阿哥心虛,只說老六來找他,兄弟兩個帶著侍衛躲到一邊兒說話去了。
康熙習以為常。還是五阿哥懵懵懂懂,卻心地善良,突然插話說:“皇阿瑪,可是四哥六弟都去了快兩柱香的時間了。”
康熙這才變了臉色,連忙派人去尋。尋而不得,他才想到興許是兩個孩子玩累了,加派人手在湖邊找尋的同時,帶了人往澹寧居來。
胤禛的院子里一片忙碌的景象,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奴才,卻不見兩個阿哥。康熙厲聲問道:“四阿哥呢?”
蘇培勝腿一軟:“皇上恕罪,四爺在沐浴,不能出來迎接圣駕。”
“老六呢?”
蘇培勝回:“六爺也在。”
康熙這才放了一半的心,提腳往內室去,走到一半突然停步問:“大半夜的,你們熬姜茶做什么?”
蘇培勝嚇出一身冷汗,急中生智道:“是德妃娘娘吩咐的,園子里水氣重,叫奴才們夜里熬了姜茶,讓阿哥們喝了再睡。”
康熙這才沒說什么,剛進內室,就見兩個兒子散著頭發、披著衣裳急急忙忙從浴室里出來,腦袋上還冒著騰騰熱氣。
“給皇阿瑪請安。”
“起來。誰讓你們濕著頭發跑出來的,嗯?”康熙一手提著一個包子,推到床上去窩著,然后嚴加審問,“你們今晚怎么回事?連聲招呼都不打,就私自跑了回屋,這是哪個師傅教的規矩?”
胤禛低頭認錯:“是兒子們考慮不周了,在湖邊走累了,就想著直接回屋歇下。”
“你呢?”康熙又問胤祚,“怎么不回你自己屋里洗澡,大半夜的還賴在你四哥這兒?”
胤祚吐吐舌頭:“兒子聽說燒水的柴炭貴得很,反正四哥也要洗,何不省些功夫......哎喲!”
話音未落,康熙已經一人一個腦瓜崩敲在兩人頭上:“強詞狡辯!你們必定又是做了什么淘氣的事情不敢叫朕知道罷了。”
康熙嘆道:“瞞著朕也罷了。你們也不想想,你們額娘如今身懷六甲,馬上就要臨盆,要是今兒朕不來屋里尋你們,叫她知道你們不見了,該有多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