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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叫十阿哥恨得眼睛都紅了。
永壽宮是他長大的地方,后院一個老鼠洞里有幾只老鼠,他都能喊出名字來,卻要住別的女人了。他才沒了額娘,如今連家也要沒了。
十阿哥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瞪視胤祥。九阿哥和八阿哥對視一眼,都上去拉著他:“老十,算了,不是還跑了一只嗎?我們繼續追去。”
胤祥垂頭不語。十四卻不滿極了,抬頭迎上十阿哥的目光,不服氣地說:“是皇阿瑪賜敏額娘住到永壽宮正殿,又不是十三哥做主讓她住的。你倒是找皇阿瑪說去啊!欺負我們算什么本事?”
這話頓時捅了馬蜂窩。十阿哥捏緊了拳頭,繃著面皮,上前一步就要揍人。侍衛們七手八腳地上去,兩個人抱著十阿哥的腿把他牢牢鎖在原地,另外兩人抱起十三十四退出十幾步遠。
胤俄熱血上頭,張牙舞爪地罵道:“奴才秧子也敢來要我額娘的強!你就繼續捧著德妃的臭腳吧,裝模作樣,還‘百壽桃’?我呸!老十四,你也是個傻子。維雀有巢,維鳩居之。你個傻喜鵲,還真把杜鵑當親哥了?”
他這話說得誅心,一句奴才秧子把在場好幾個阿哥都罵了個遍。九阿哥瞧著旁邊胤禩的臉色,發了狠一把推開他:“你中午喝多了快閉嘴吧!瞎咧咧個什么勁兒?”
他話里辱及敏嬪德妃,又口口聲聲挑撥十四與自己的關系,胤祥氣得眼睛都紅了,捏著小拳頭要上去跟他拼命。場面正亂做一團,突然聽見眾多馬蹄聲由遠而近,卻是胤禛帶著人過來。
他年長性子冷,辦了幾年差事,在一眾小阿哥眼里漸漸有了威信。只是冷著臉往中間一戳,就跟那定海神針一般立竿見影,場面頓時風平浪靜。
“皇阿瑪和二哥就在不足二里外的地方狩獵,你們有什么委屈不如一起過去分辨分辨?”
他搬出康熙和太子這兩尊大佛,雙方這才偃旗息鼓。八阿哥沖十三十四拱拱手:“你們十哥脾氣急,最近又……我替他向你們賠個不是,還望見諒。”
十三十四這才憤憤轉頭不語,上馬跟著胤禛回了營區。
繡瑜見他們這么早就回來了,倒很是詫異。兄弟三人早已商量好了,不把那些混賬話說給她聽,免得臟了額娘的耳朵。
十四遂上去撲在她懷里撒嬌:“早膳用少了,想吃額娘做的紅燒獅子頭了。”
繡瑜見兄弟幾個情緒都不高,下廚做了一大桌子菜,原想好生勸慰他們一番,結果康熙狩獵滿載而歸,傳了幾個兒子去吃全鹿宴,至晚方歸。
胤祥全程都有些精神恍惚,打不起笑容。十四有心安慰哥哥,奈何永和宮嘴炮小王子懟人是把好手,勸慰人卻不在行,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
最后胤祚揪著小弟的辮子把他拖走了,剩下胤禛陪著胤祥沿著西山別館外的碎石子兒路,在月光山風的陪伴下漫步而歸。
回到成年皇子居住的小院時,卻見小桂子等在門口,躬身道:“娘娘說今夜月色正好,送了這桌酒菜過來,讓兩位爺吃著賞月聊天。”
好端端送了菜過來叫賞月,胤禛無奈地笑道:“還是瞞不過額娘,改日再去請安謝恩吧。”說著攬了幼弟的肩膀往院子里來。
屋前早支了桌子,擺了酒菜。
胤祥見滿桌子盡是些南菜,吃著自己最喜歡的西湖醋魚,突然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同是有親兒的高位妃子,惠額娘待八哥,那完全是養著只小貓小狗的做法,賞他吃賞他穿,卻從不在皇阿瑪面前提他。德額娘給的,卻是本事,是前程,是在皇阿瑪面前的臉面。前者不過是一時恩寵,后者卻是立身之本。
德額娘待他這樣好,為什么他就不是德妃親生的呢?便不是親生的,難得兩位額娘都不計較,兩邊的兄弟姐妹也都和睦,他快快活活地長了八年,不過是皇阿瑪贊了自己幾句,多賞了一兩回東西,怎么突然就多了這么些事?
胤祥委屈地直掉眼淚,十四是個實心眼兒的傻孩子,可能根本沒有聽懂十阿哥那話的險惡之處。
維雀有巢,維鳩居之。杜鵑從不自己筑巢,它們選擇把蛋下在喜鵲的窩里,把原本喜鵲的蛋推出去,摔個粉碎。
從表面上來看,可不是是他進了十四的家,分了十四的恩寵和體面嗎?這才是胤祥這些日子惶惶不安、百口莫辯的根本原因。
“怎么了?”胤禛詫異地抬手替他抹了眼淚,似笑非笑地打趣,“莫不是額娘失了手,這魚放多了醋?”
“四哥……”胤祥惶恐地抓了他的袖子,嘴唇甕動,半晌才說,“我不是杜鵑……”
他是占了十四的運道,可他不會害弟弟的。胤祥揪著哥哥的袖子,迫切地想要從他眼中看到認同。
“那當然。”胤禛收回手,肯定地說。他看著胤祥從光屁股的時候長了這么大,自認對這個孩子的心性還算有所了解;何況若老十三真的生了二心,他和老六也不是死的,自然不會白白看著幼弟吃虧。
胤禛端了杯酒在手里,暗想,十四這小子后臺可硬著呢,哪來這樣整天哪吒鬧海、作天作地的喜鵲?
胤祥得了他理所當然的一句話,頓時有了傾訴的欲望,紅著眼睛說:“德額娘過生日,我只是想讓她開心而已,為什么,為什么大家都說……難道我就不能送一兩樣東西給德額娘嗎?”
胤禛萬沒想到他有此問,倒一時愣住,思緒好像飄回了很遠的過去。面對位高權重的養母,禮物送輕了是不孝,送重了是討好。老鼠鉆風箱,兩頭受氣。一個八歲的孩子,每天在眾人不明意味的眼光里左右踟躕,惶惶不安,每每在夜里驚醒,不知何處才是依靠,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他擱了筷子,難得有些動情地說:“好個‘只是想讓她開心’,宮里人拜高踩低成風,都忘了這‘真心’二字,該怎么寫了。”
一個八歲的孩子,哪有那么多討好養母,進而上位的念頭?他只是單純想要自己喜歡的人開心,可那些閑而嘴碎的人,偏偏編出那許多謠言來。日積月累,最后鬧到他至親的人勢不兩立,你死我活。
好眼熟的劇情。
“當然,在你不夠強的時候談真心,總容易被人誤解是討好。你若想這些人閉嘴,就好好修文習武,快點變強吧。”胤禛似乎有了幾分醉意,攬著他的肩膀低聲道,“我生平有一件憾事,但愿你能做到……”
胤祥不由有些好奇,莽撞地問:“可是佟……”話一出口他就覺得不對,身邊伺候的奴才一大群,耳目眾多,他頓時訕笑著住口了。
胤禛不悅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吃你的菜!”
胤祥嘿嘿地笑開了。流言紛紛,四哥作為額娘面前說話最有分量的人,不僅沒有防備他,反而跟他講了這么些掏心窩子的話,又鼓勵他上進,可見是毫無芥蒂的。胤祥懸了半日的心終于放回了肚子里,吃到嘴里的西湖醋魚也終于有滋有味了起來。
山風送爽,星空浩瀚,這是康熙三十三年的初夏。
第117章
“四阿哥當真這樣說?”
“千真萬確,
咱們家好歹有兩位都統,雖然宮里的人咱們插不上手,
可別館里伺候的奴才,
還是有一兩個得用的。”
佟國維眉頭緊簇,
負手立于案前,猶疑半晌還是頓足長嘆:“可惜啊。”
皇貴妃和佟國綱生前都百般叮囑他不要和四阿哥斷了往來,
可佟國維一來是跟德妃賭著一口氣,二來也是盼著自己的親女兒小佟妃有所生養,
終究還是淡了。
誰料小佟妃進宮九年無所出,反倒是四阿哥在戶部做得風生水起。佟國維心中已經暗有悔意,可一則四阿哥已然是今時不同往日,他就是貼上這張老臉,
人家也未必肯認;二則佟佳氏雖不及皇貴妃與佟國綱在時,
卻仍舊如日中天,太子地位穩固,他們結交成年皇子,
還得謹慎才是。
佟國維負手于屋內來回走動,半晌還是搖頭嘆道:“還是罷了。”
然而他的三子,此刻剛剛年過而立的隆科多卻一步上前,拱手道:“阿瑪,
事情過去這么多年了,咱們跟永和宮總有個結在心里,
這不是個辦法。咱們比不得他索額圖底氣足,皇上在的時候還不妨,
將來德妃膝下可是三個親王。”
佟國維皺眉凝神思索,久久不語。
康熙三十三年是個難得的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順年。進了五月,各地巡撫督撫上的請安折子里無不是太平無事、天公作美之類的套話,光靈芝肉桂、烏木龜甲之類的祥瑞就進上來了幾十樣。
比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更叫康熙欣慰的是,京城周圍良田里的麥子結了穗,又大又飽滿,沉甸甸的一副豐收的喜氣洋洋之景。
與之對應的,是康熙三十三年的又一次大選。四妃干這活早已駕輕就熟,快刀斬亂麻一般迅速地結束了初選。
上坊市八字胡同里,早有心理準備的富察氏一家人,平靜地送別了長女。
胤祚則是全方位沐浴在各位男性長輩的共同關照下。當年沒有膝蓋高的小團子,被王爺們拿筷子沾酒喂醉了的六阿哥,也到了成婚的年紀。以裕親王為首的一干瞧著他長大的王叔王伯們豈會放過這個教(作)導(弄)小侄兒的機會?
最近每到下班點卯的時候,工部衙門頻頻有大人物光顧。裕親王、恭親王、簡親王輪流上陣,死活拖了胤祚出去喝酒。
席間珠圍玉繞,南邊的小曲兒聽著,美人拳在肩上腰間錘捏著,上好的花雕被一雙雙纖纖玉手喂到嘴里。
若換個人定然是神仙一般的享受,胤祚卻像被黃鼠狼逼到墻角的雞仔一般渾身僵硬,直戳戳地坐在那里,比見皇阿瑪還緊張三分。
一群中年男人翹著腳坐在一起高談闊論,給小侄兒灌輸“嫡福晉跟小老婆吃醋了要怎么辦呢”、“論私房錢的重要性和怎么瞞著福晉攢私房錢”、“補氣益腎是鹿茸好還是虎鞭好”等等觀點。這就是我大清的重臣?胤祚頓時有種三觀崩塌的感覺。
胤禛知情后,很有義氣地要來解救弟弟,然而他的冷臉技能尚且修煉不到位,震懾不住這些沒節操的長輩,還差點連自己也被拉著一起喝花酒。
最后走投無路的兄弟倆還是求到額娘身上。繡瑜沒好氣地一指點在他額上:“六阿哥出息了啊,差事沒辦兩天,倒先學會喝花酒了。哎,富察家的大格格如花似玉的一個姑娘,竟便宜了你。”
“誰誰誰?富察家的大格格?鑲黃旗的富察家?”胤祚突然覺得自己酒還沒醒,拍拍腦袋,暈乎乎地看看額娘,又看看四哥,又看看額娘,跳起來驚道,“那不就是馬齊的閨女?不是說指給……”
繡瑜拿帕子掩嘴笑了個痛快。
胤祚看到四哥臉上隱晦的笑意,想到馬齊的棺材板臉,腦子里循環刷過自己那句石破天驚的“馬齊不是個東西”,頓時覺得人生如戲。
當然,富察家的人接到圣旨的時候,心情也跟他相差無幾。但是馬齊好歹是混跡朝堂二十年的老狐貍了,只片刻的詫異之后,便欣慰地拈須微笑,賞了厚厚的荷包給那天使去喝茶。六阿哥人品模樣樣樣都好,雖然出身稍微差著一點,可皇上素來是不在意這些的,將來只怕是親王起步,上不封頂啊。
這樁婚事也叫宮里眾人紛紛側目。
第118章
“聽說佟妃的侄兒最近納了個妾侍,
有飛燕合德之態,倒叫本宮有些好奇。”惠妃說著扔出一張四餅。
宜妃是這宮里的包打聽,
聞言搖著扇子嗤笑:“是隆科多家的四兒吧?老丈人的妾往自己屋里拉,
說來都臟了耳朵。”
恰好有宮人通報說:“德妃娘娘來了。”
宜妃眼珠子一轉,
紅唇輕啟,故意拔高了聲音笑道:”我看隆科多家的三格格將來也是個不成氣候的,
女兒隨額娘,四兒一個庶福晉,
能養出什么好東西來?”
在座眾人除惠妃榮妃一笑外,都低頭不語。同是一品大員之女,三福晉四福晉都是老來女,做權臣的父親都已經年老乞休;真論勢力,
遠不及富察家人丁興旺,
馬齊正當盛年。
胤祚這門親事,在兄弟里僅次于太子。除了女孩兒本人性情如何尚且存疑,當真毫無挑剔之處了。德妃最近剛得了好媳婦,
弟弟又升官,當真是順風順水。
繡瑜進來就聽見,也不接話,只輕飄飄地問:“聽說十五阿哥前兒病了,
可好些了?”
宜妃臉上的笑容一僵。十五阿哥聰明乖巧,就是有些愛哭鬧。前天康熙在翊坤宮歇息,
夜里被吵醒,將醒未醒時隨口說了一句:“這小子,
朕記得老十三小時候好像沒這么鬧騰。”
說誰不好,偏說十三?倒像她苛待了十五似的。宜妃頓時氣得銀牙緊咬:“聽說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又換了課讀……”
“好了,好了,少說些吧。”今天是大福晉第四女的滿月儀式,惠妃這個做婆婆的忙笑著上來打圓場:“臺灣西瓜還堵不上你的嘴。”又轉頭招呼繡瑜:“快坐,我們打了兩圈了,就等你呢。”
原先正坐著湊角的端嬪早已起身讓她,繡瑜坐下還沒摸兩手牌呢,卻見惠妃宮里總管太監匆忙進來,只道:“諸位主子,壽康宮那邊好像傳了太醫。”
四妃面面相覷,都趕緊站起來叫備轎。
皇太后上了年紀,染上痛風之癥,發作起來疼得臉煞白,端的嚇人。四妃輪流在床前侍候一整日,還是不見什么氣色。繡瑜酉時來頂了榮妃的班。
不多時太后悠悠轉醒,喚了她在床邊,喘息著說:“九格格的婚事你要留意起來,趁著哀家還能給她做主,先定下來,晚幾年完婚也不妨。”
繡瑜心里一酸,皇太后一向公平和藹,待永和宮的幾個孩子都不差,病中想的還是九兒的婚事。
她眨眨眼,臉上努力擠出笑容來,一邊拿黃底青鳳的勺子舀了湯藥喂到太后嘴邊,一邊問:“這相女婿跟選媳婦又不一樣。蒙古草原上的王公臺吉們,家里有多少牛羊,婆母厲不厲害,會不會喝酒打老婆,這臣妾哪看得出來呀?還指著您幫忙參詳參詳呢。”
說著又故意拉著皇太后分析科爾沁各部:“……四子部水草豐美,牛羊都格外壯實些。左翼達爾罕旗的牧場臣妾倒是去過一兩回,哎喲喲,那天空藍得跟染過似的,云朵兒也比別處干凈漂亮些。九兒愛美,一定喜歡。”
“哈哈哈,這就是你不懂行了。”皇太后倚在軟枕上,笑容虛弱卻溫暖,固執地搖頭道,“達爾罕旗不好,那地方背陰容易鬧災。要說水草豐美,那還得是咱們巴林右旗靠近哲里木山下的那塊草場,那才真是神賜給的地方……”
“喲,這臣妾可不知道了,哲里木山仿佛是當年嫩科爾沁十旗起家的地方,是么?”
順治留下的蒙古太妃越來越少,皇太后平日里難得有個人可以說說家鄉事,連頭疼都忘了。繡瑜多次隨駕北行,內蒙外蒙都去過,蒙語也說得流利。皇太后愈發起了勁,臉上浮現出紅潤的血色,漸漸地把一碗藥都喝盡了。
康熙在南書房處理完折子就過來了,邁上殿門口的石階就聽皇太后虛弱卻興奮得像個小孩兒的聲音。他阻止了太監通報,駐足在外頭聽了許久,神色沉靜自若,直到站得腳底微微發麻才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眾人都摸不著頭腦。
繡瑜哄了皇太后睡下,才退身出來準備回宮,竹月才在一旁說:“皇上剛剛來過了。”
“怎么都沒人吱一聲就走了?”繡瑜想了半日沒覺得有不妥,直到回宮翻閱日歷,她才猛地想起八月初二是孝康章皇后的生日啊。
康熙年輕的時候像賭氣似的,年年給生母過陰壽,領著全家祭拜,這些年做了祖父了好像倒想開不提了,宮里人也都跟著淡忘。而且今年夏收湖廣大熟,康熙整頓漕運,整武練兵,忙得不可開交。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他閑過了,今日又是發的哪門子感慨?
殊不知此刻奉先殿里,康熙敬香完畢,正凝望著孝康皇后與世祖皇帝的牌位久久不語。順治也就罷了,孝康皇后是沒有享過多少兒孫的福氣的,自己現在妻妾兒女滿堂,皇額娘卻不像如今的皇太后這樣,能有兒媳孫媳陪著說說話。
只有到了他這樣的地位,才知高處不勝寒,也才知道這親情二字的可貴之處。
晚上,繡瑜喂飽了兩個小兒子,攆了他們回阿哥所鬧去,正要讓宮女們收拾殘席,卻意外撿到了一只莫名亢奮的皇帝。
康熙盤腿往炕上坐了,手里不住地把玩著一串紫檀念珠,突然開口道:“朕準備再起兵事,親征準噶爾。”
上次因病未能一戰竟全功,一直是他心中隱痛。繡瑜知道這是遲早的事,可瞧他這副樣子又不像是沉郁之感,便試探道:“前朝的事臣妾不懂,可瞧著您的樣子似乎成竹在胸?”
康熙笑容微斂:“戰事不到最后一兵一卒,皆不能說有萬全把握。但朕準備好好睡個安慰覺,這臥榻之側,當然不能再容小人作祟。”
繡瑜尚不解其意。他已經轉移了話題說:“這次還是把大點的孩子們都帶去見見世面。朕不在家,你和宜妃侍奉皇太后,帶著孩子們到湯泉行宮住上幾天吧。”
第119章
康熙御極多年,
早已習慣了乾綱獨斷,他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
無人敢攔。
康熙三十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即十七年前胤礽受封為皇太子的那一天,
太子嫡福晉瓜爾佳氏于太和殿前跪接金寶金冊,被正式冊立為皇太子妃。
冊封典禮的排場比照皇貴妃的規格,
風光無限,康熙更是越過眾位庶母給了太子妃名義上掌管六宮事物的權利。
雖然宮權早已為四妃所瓜分,
可現在石氏扮演的就是當年溫僖的角色,四妃名義上還得聽她裁決。
太子妃本人還罷了,可她背后的皇太子明顯不會像溫僖那樣痛快放權,日后這宮里可有得爭了。惠妃榮妃氣歪了鼻子。
繡瑜這才知道,
康熙那句“你和宜妃帶著孩子們到山莊去住”到底是為何意。他下定決心要把天下給了太子,
可到底舍不得委屈自己的女人在宮里被兒媳婦壓一頭,索性叫她們避到溫泉行宮去。
繡瑜心里又笑又嘆,嘆的是他一片維護之心,
笑的卻是男人果然都是自以為是的東西,居然把她跟宜妃湊一塊。
短短七日之后,胤祚迎娶了米思瀚之孫、馬奇之女富察氏。
胤禛起先幫著自家大大咧咧的弟弟,跟內務府打了不少擂臺,
終于風風光光地把婚事辦了起來。可等到熟悉的小院內外掛上紅綢,富察氏的嫁妝送進了宮,
琳瑯滿目擺了一院子,都是些女人家的玩意兒。擠得人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他越看越嫌棄,隱隱不樂意起來。
汀蘭陪嫁的下人開始在阿哥所走動,陌生的面孔笑著沖他福身說:“四爺辛苦了,我們爺和福晉改日來給您道謝。”
那句“我們爺”讓胤禛莫名窩火,連著好幾日對馬齊都沒好臉色,倒叫馬齊摸不著頭腦——這沒指婚的時候客客氣氣的,新娘子都快進門了還成仇人了?
敏珠見他半夜起身寫字,神色不像是受了委屈,倒像在跟什么人置氣似的,忙跟在旁邊研墨捧茶地伺候,好半晌才聽他低聲嘀咕:“還沒進門呢,倒你們我們起來了。還道謝,哼。”
敏珠不由又好笑又好嘆,第二日請安的時候提起這事。繡瑜差點笑噴了口中的茶,胤禛一旦幼稚計較起來,比十四還逗樂。
她先吩咐宮女:“叫四爺下了朝來永和宮見我。”然后轉頭看向敏珠,眼神中透著十足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