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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名叫《法爾曼》,說的是一個貴族女人被壞人欺騙,私奔后卻被拋棄。幾經輾轉,當過女傭,當過農婦,當過妓女,最后被真正愛她的男人找到結婚,皆大歡喜的故事。這出戲男爵已經接連看了三天,我實在不知道這種讓女主角賣弄風騷的戲為什么會吸引男爵這樣的人,他連愛情都不讀。
女主角是個很性感的女人,有一頭漂亮的金發,乳房和臀部都很豐滿,是高級娼妓出身,聽說還是個落魄紳士的女兒呢。
她高唱著:“圣母瑪利亞在流淚,夜鶯愛上了魔鬼之子,他的笑容被荊棘之花圍繞,踩過的道路浸滿鮮血……”
“你說達利婭為什么總是思念菲德烈?幻想著他會回來接她,他做了那么多壞事,而且還把她拋棄了。”男爵忽然問道。
這是許多天來,男爵第一次跟我交流,平時他只是單純的發號施令。
但是他的這個問題讓我一陣糾結,達利婭是女主角,菲德烈是女主角愛上的壞人。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男爵看了我一會兒,然后調轉了視線。
他望著看臺,口氣諷刺:“也許是菲德烈長得太好看了,很多人就是這么蠢,迷戀皮相和肉欲,于是難以自拔。”
男爵諷刺的話,讓我心像被攥了一把似的,說不出的難受。
很快,戲散場了。
我跟男爵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遇到了一個熟人。
雪莉夫人挽著一位年輕男士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由于彼此見過幾面,男爵即使明顯反感,卻也得上前跟她見禮。
“您好,夫人。”男爵向她欠身。
“哦,真巧。”雪莉夫人笑瞇瞇的引薦了身邊的男伴,然后她饒有興趣的看向我:“我記得你,你過去在布魯斯子爵的莊園。“
“很榮幸再次見到您。”我欠身說,雖然我跟她相熟,但彼此卻表現得像陌生人一樣,這是一種你知我知的默契。
“你是個優秀的男仆,現在好男仆可不好找呢,我聽說莫蒙莊園遣散仆人的消息后,還打算從中挑幾個呢,沒想到你已經找到了去處。”雪莉夫人眨了眨眼睛說。
男爵冷笑了一聲說:“沒想到夫人您這么喜歡這個仆人。”
說著他看向了我:“埃里克先生,看來雪莉夫人對你贊譽有加,你想離開莊園去雪莉夫人府上嗎?”
男爵一向是個非常冷靜的人,很難想象他會說出這種類似賭氣的話。當然他表現的十分平靜,看上去仿佛真的是個溫柔有禮的紳士,只是在為一位女士容讓一些方便。
但我知道自己決不能敷衍的說出答案。
我立即表白了自己的決心:“我的主人是您,雖然對這位尊貴的女士失禮了,但請主人不要辭退我。”
一時間,氣氛詭異的尷尬著。
雪莉夫人晃了晃扇子,笑著說:“沒什么,我總是尊重仆人們的意愿。”
男爵也微笑著欠了欠身:“既然如此,失禮了。”
于是,雪莉夫人挽著她的男伴,我跟著男爵與他們擦肩而過。
這本是一個小小的插曲,但是帶來的后果卻不怎么樣。
一回到家中,男爵就讓我跟去了書房,然后在書房里,男爵命我背過身去。
當男爵的領結又蓋住我的眼睛時,我開始劇烈的恐慌起來。
說實話,我討厭這樣的性愛,雖然我有心理準備,可這種莫名的恐慌卻難以抑制。
這次的過程依然是漫長又磨人的,沒有任何愛撫和前戲,連親吻都沒有,等結束后,他也再次拋下我,匆匆離開了書房。
我穿上衣服,本打算回去處理一下,誰知一出門就遇到了希爾頓管家,他沒有注意到我不自然的神色,而是吩咐我去幫忙。
“酒商送來了新酒,你來幫我斟酒入庫。”他神色匆匆的說。
我不能拒絕,急忙跟他來到了地下室。
酒商送來了大約兩個酒架的葡萄酒,所有的酒都要經過篩濾,然后再裝瓶入架。
我忍著身體的不適,在這里站了一個下午。
等到晚上的時候,我覺得身體有些發熱,雙腳也開始發軟,也許白天做的時候,那里撕裂了,總覺得一走路就疼。
果然,晚上回到臥室后,我發現那里的確是受傷了。
雖然之前男爵做過擴張,可是我卻非常緊張,幾乎沒有什么快感,干澀的腸壁會破裂也可以想見。
傷在這樣的地方非常尷尬,我笨拙的處理了下傷勢,然后就上床睡覺了,迷迷糊糊中我覺得全身發熱,卻怎么也醒不過來。
夢中全是過去的事情,我在饑寒交迫中東躲西藏,那種恐懼包圍著我,簡直無法逃離。
后來一個冰涼的東西搭上了我的額頭,我這才稍微清醒了些。
我聽到男爵說話的聲音:“他還好嗎?”
“也許……需要泡個冷水浴,他得了熱病,情況不太好。”陌生人謹慎的說。
“……我不認為冷水浴管用,算了……你退下吧。”
男爵又給我換了次毛巾,然后他坐在我的床前。
我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然后我聽到了他的低語,他說:“對不起……”
后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我再次沉沉的睡去。
清晨我醒來的時候,照顧我的人已經換成了一個女仆。
“埃里克先生,您好些了嗎?”女仆對我很尊敬,表情小心翼翼。
“哦,我沒事了。”我點點頭說。
“昨天晚上你突然生了熱病,主人請了醫生,還連夜讓人去買冰……”女仆說。
這可真糟糕,我懊惱的嘆了口氣,似乎給他惹了不小的麻煩,我本來以為沒什么關系的,可是他怎么會發現我生病了?他特意來找過我嗎?
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當我再次見到希爾頓管家的時候,他用一種怪異的目光打量我,其中包含著審視和不滿。這種眼光我很熟悉,前世時這位管家就是用這種目光時刻提醒我,因為男爵對我有著特殊的興趣,我才能成為男爵的貼身男仆。
男仆房間外的大門有一把大鎖,鑰匙就握在這位管家手中,沒有通過他,男爵是不可能進來仆人的住所的。
“埃里克先生,您的身體好些了嗎?”管家甚至不再稱呼我的名字,而是非常生疏的喊了我的姓氏。
我有些失落的點點頭:“我很好,給您添麻煩了。”這一世,這位管家一直都對我很有好感的,看來現在好感都沒了。
“男爵大人吩咐說,你可以好好休息,這段日子你就不必去樓上服侍了。”管家說。
、第三十五章
從王都回到德爾曼莊園的時候,布魯斯子爵一家已經離開了。
即使是布魯斯子爵,也沒有臉皮厚到被人驅趕也不肯走,他們走的很痛快。
只有我憂心忡忡,我原想假借偷盒子的名義,把子爵約來一個隱秘的地方,然后直接為前世的我報仇雪恨,可現在男爵絕了我吊住布魯斯的機會。
男爵是真的不肯再見我了,我想他是徹底厭棄了我。
有時候我會在夜晚隔著玻璃窗遙望他的臥室,由于距離很遠,我根本看不到窗內的情況,所以只是傻傻的看著。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為什么會這么想他,想要見到他。
一種隱隱的預感在心底升騰,我無數次試圖逃避去面對這種預感。
我愛上他了嗎?
我不敢去做這樣的設想,因為我忽然覺得自己很丑陋,很卑微。
這段時間,我過的不是很順利。
幾個下級男仆私下擠兌我,他們會把最累,最麻煩的活分配給我,我經常一個人擦銀器和碗碟擦到半夜。
想來也可以理解,我一來就是男爵的貼身男仆,地位高高在上,而且從來都沒有理睬過他們,如今卻忽然被趕出了客廳,所以他們不喜歡我也正常。
這種排擠是無法對抗的,我只能默默接受,再說即便是下級男仆的活,比起外面的工作也輕松很多,沒什么可抱怨的。
時間進入了秋季,天氣一點也沒有轉涼。
太陽像個不緩不慢的皮球,一下下把溫度抬的很高。
我被命令擦拭皮具和馬鞍,在悶熱的小隔間里,皮具的味道熏得人頭昏腦漲,很多皮具都是經年的舊貨,也不知道是誰故意找出來整我的。
從清晨一直擦到中午,我的十個手指都磨得漆黑了,可是還有成堆的皮具需要打磨光滑,并涂上油脂。
這時,西蒙提著一袋干果走進來,他滿臉都是幸災樂禍的表情,語調愉悅地對我說:“你瞧,這些干果是發給仆人們的,過去在莫蒙莊園可沒有這么好的待遇,城堡里的仆人都有一份。”
看他這么興奮的在我面前炫耀,我想我的那份大概是被他們給分了,最近總是這樣,分配給我的東西和食物總是別人挑剩下的,甚至根本就沒有。我卻根本不能向任何人控訴,因為這是心知肚明的,挑明了反而更加糟糕。
我埋頭擦著皮具,卻聽西蒙笑著說:“告訴我老兄,你是怎么被男爵大人趕出來的?我今后也好機警點兒。”
我明白他在想什么?他只是在嘲笑我的失敗,他也許還有點得意,以為是他跟男爵說的那些話,才讓我被趕出了客廳。
我把抹布一丟,冷冷的望著他,他已經是在故意挑釁了,連基本的面子情都不打算維持了。
“哼。”他冷笑了一聲說:“你得意什么?你他媽就是運氣好!成了男爵的貼身男仆就耀武揚威,對我們不理不睬,瞧瞧你現在的樣子,我告訴你吧,這里的男仆都討厭你,你這個愛舔女人下面的小白臉!”
我自問從未做過對不起西蒙的事情,會被他這樣怨恨,簡直是沒想到的事情。
西蒙說完,得意的離開了這里,臨走時還說:“廚房讓我通知你去用午餐。”
我懊惱的嘆了口氣,他們總是安排我去擦儲藏室的器皿,所以根本聽不到集合的鈴聲,我經常會錯過集體用餐的時間。
果然,用餐時間已經過了,廚娘說還剩點兒剩菜剩飯,于是我得到了一塊面包和一碗冷掉的米湯。這些東西對一個成年男子來說,壓根不夠塞牙縫。
我向她表示感謝,說沒關系,有點吃的就可以了。
廚娘卻露出了一個為難的表情,似乎想對我說些什么,但是想了想卻沒有開口。
下午有人來吩咐我去后院去劈柴,劈柴這種活都是雜役男仆或者守林人的工作。當我在后院看到一把斧子和成堆的木柴時,心里就明白,他們要把我趕出城堡了。
太陽當空而掛,照在人身上火辣辣的,不久我就汗流浹背了。我不排斥干粗活,年強力壯的小伙子也不怕這些刁難,只是仍然感到憤憤不平。甚至想,我的確是做了很糟糕的事情,可如果當初他沒有把我要來德爾曼莊園,我現在說不定已經把子爵一家收拾完畢了。之后,我可以回家種地,也可以找份工作,怎么樣都好……
沒過過久,我就饑腸轆轆了,可是看這滿地的木柴,我也只能硬著頭皮干活了。
“埃里克先生。”忽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抬頭一看,希爾頓管家正在向我走來。
“抱一堆木柴跟我來。”希爾頓管家用他慣常的冷漠語氣命令道。
“是的,先生。”我急忙抱起一堆木柴,跟在他身后。
希爾頓管家邊走邊說:“主人今天有客人,是尊貴的弗朗西斯閣下,他是一位律師,貴族出身,剛剛大學畢業,他們暢談的很愉快,主人非常高興。”
希爾頓管家是個沉默而穩重的人,從不跟人多費唇舌,尤其是關于主人們的事情,他向來三緘其口,我不懂他為什么忽然跟我說這些話。
而當我遠遠地看到男爵和他的朋友時,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男爵和他的友人坐在花園正中,那位弗朗西斯先生是一位金發碧眼的美貌男子,他年輕俊美,舉止瀟灑,非常引人注目。兩個人正在聊天,他們侃侃而談,相處的十分愉悅。
男爵帶著輕松的笑意,他看上去很自然,眼睛一直凝視著對方,正認真的聽著對方的話題,然后偶爾熱情的回應幾句。如果是在過去,看到兩個男人這樣投機的交談,我不會有太多感想,可現在我卻不可抑制的產生了奇怪的感覺,說不上是難過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