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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來他們又有了兩個女兒,田里的收成卻一直不好,家里的生活越來越緊張,他們吵架也吵得越來越兇。直到有一天,父親對母親說,他要去王都看看能不能賺點外快,然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
我一直以為他死了,因為只有這樣我才不會怨恨他。我會幻想他遭遇了強盜,或者生了重病,他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不能回家,他不是故意要拋棄他的家人和他的責任……只有這樣想,他才永遠是我心中那個高大的像山一樣的男人。
“你在想什么?”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沉思。
我抬頭一看,男爵正站在我面前,他皺著眉頭,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似乎在生氣。
我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急忙挺直雙腿,微微欠身:“大人您回來了。”
男爵沉默了一會兒,卻沒有再多問。
我暗暗嘆了口氣,嘲笑自己的愚蠢。今晚來參加舞會的人不是名流就是貴族,其中怎么可能摻雜著一個男仆的父親呢,簡直是異想天開。
“哦!奧斯特男爵……”
隨著一聲尖銳的叫聲,舞池里走出來一位胖胖的女士,正是許久不見的雪莉夫人。
這位夫人穿著一件非常亮眼的淡藍色絲綢長裙,裙子很緊,裹著她肥碩的胸脯高高隆起,胸脯上還搭著一塊很大的綠寶石項鏈。
也許跳舞這項社交活動太消耗體力了,這位女士氣喘吁吁,滿頭大汗,不停的拿小扇子扇呀扇。
“您好,夫人。”男爵托起她的手,吻了吻她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
“您好,真高興在這里遇到您,您不介意陪我一會兒吧?”她眨眨眼睛,拿扇子擋在嘴角說:“那些年輕小伙子簡直快讓我吃不消了,太受歡迎也有太受歡迎的煩惱,想必您也感同身受,這附近的未婚姑娘可都盯著您呢。您要是塊肉,她們已經跳起來把您撕碎了。”
在上流社會的情場上,所有的愛情只圍著兩樣東西打轉,一樣是美貌,另一樣是金錢。如果一位未婚紳士或小姐有厚重的身家,他們在選擇另一半時,也許會分出一點浪漫的心思在外表上。但如果沒有任何依仗,他們全部的心神都會只圍著錢打轉了。
沒有嫁妝的小姐,自然想憑借自己的美貌和智慧,搭上一位富有的紳士,至于這位紳士是老是丑,是殘是蠢都無所謂。而沒有繼承權的年輕小伙子,也想憑借自己的美貌和智慧,搭上有厚重嫁妝的小姐或是身家厚重的寡婦,同樣不在乎其是老是丑,是殘是蠢。
然而當一位小姐有體面的嫁妝時,因為沖動的愛情而嫁給窮小子的機會簡直是微乎其微的。但是有錢的寡婦就不一樣了,特別是那些又丑又缺乏愛情滋潤的老女人,很容易就會陷入年輕男子編織的愛情大網中。只要娶了她們,就能把她們所有的錢都收入囊中,后半輩子就什么都不缺了,所以雪莉夫人在那些沒有繼承權或是家里揭不開鍋的年輕紳士當中非常受歡迎。
我以為男爵不喜歡雪莉夫人,所以會拒絕她的邀請,誰知男爵直接向她躬起了臂膀,于是雪莉夫人笑瞇瞇的挽了上去。
而后雪莉夫人回頭看了我一眼,輕笑道:“你把他找回來了嗎?”
“是的,夫人。”男爵簡單的回答道。
“呵呵。”雪莉夫人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我卻因為他們這兩句對話紅了臉,雪莉夫人怎么知道我離開莊園的事情,莫非男爵大人去她的府上尋找過我?他以為我離開他后,就去當雪莉夫人的小白臉了嗎?
不敢去深思,這場景太令人羞恥了,他也真好意思跑去別人家里問。
“有這么多裙下之臣,您難道沒有心動的人嗎?”男爵邊走邊問。
“呵呵,我都快有孫子了,難道還會再嫁人嗎?”雪莉夫人搖著扇子小聲說。
“既然如此,您又何必給那些狂蜂浪蝶錯誤的信號,我聽說有人要為您決斗。”
雪莉夫人越發得意了,她咯咯的笑著,下巴上的肥肉輕輕顫動。
“我就算快有孫子了,可也是個女人,所以永遠享受被男人吹捧爭奪的樂趣。看他們自以為是的樣子始終是我最大的娛樂,而那些年輕姑娘們不屑又忌妒的眼神也讓我舒服,簡直像回到了少女時代。”
“別這樣說,您始終美麗,依如少女。”男爵面不改色的說。
“呵呵,小伙子真是討人喜歡。”雪莉夫人輕笑著說:“真不該在這里陪伴我這個老太婆,應該去找年輕姑娘們跳舞才是,今晚有一半的姑娘都坐著無所事事,您躲在這里當壁花可太沒有風度了。”
“人們不該指望我這個陰暗的駝背有風度……”
他們二人愉快的交談著,似乎關系非常不錯,雪莉夫人小聲的對男爵八卦著舞會中的賓客。
“哈洛克伯爵窮的要當褲子了,看看她女兒,雖然穿著時興的絲綢長裙,可是身上所有的蕾絲都是便宜貨,為難這個漂亮姑娘了……”
“約翰遜夫人一定是懷孕了,她這輩子都沒穿過那么寬松的束胸,可憐她丈夫已經出海幾個月了……”
“尤扎克男爵跟他的大兒子關系很不好……”
我注意到雪莉夫人的眼睛正盯著舞池中的‘那個’男人。
她說:“聽說他們大吵大鬧,他兒子像瘋了一樣大喊,說他不是他父親……”
、第五十一章
雪莉夫人的話題一閃而過,我急忙插嘴。
“夫人,這位尤扎克男爵身上發生過什么事嗎?為什么他的兒子會這樣說?”
前面兩人都轉頭看我,男爵更是挑了挑眉。
“怎么?你對他感興趣?”雪莉夫人笑道。
“呃……”我知道自己的舉動非常突兀,一個平日里非常沉默的仆人,居然開口打聽一位男爵的事情。
我臨時找不到好的借口,只好說:“這位男爵大人看上去,呃……英俊瀟灑、儀表不凡,他的兒子怎么會對自己父親說這種殘忍的話。”
“好眼光,尤扎克大人的確英俊,你還沒見過他年輕時的模樣呢,帥到所有女人都為他神魂顛倒。”雪莉夫人望著舞池,輕搖著扇子說:“看到男爵身邊的那位女士了嗎?那是他后來娶的妻子達利婭夫人,為男爵生了一子一女,他們非常相愛。而跟男爵吵架的是他前妻的兒子,也是將來的爵位繼承人。想想吧,他們關系好我才會覺得奇怪呢。”
我不由得把視線對準了那位達利婭夫人,她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美貌婦人,棕發碧眼,穿著紅白相間的華麗長裙,頭發梳成一個長面包形狀,上面纏滿了細小的珠翠,富貴逼人的模樣十分引人注目。
她緊緊挽著丈夫尤扎克的手,二人都滿面笑容,但是我卻覺得有一點奇怪,他們的關系似乎并不如看上去的那么和諧。
“時間不早了。”男爵忽然說:“我要先告辭了,不知您意下如何?”
雪莉夫人像個俏皮的少女,將扇子擋在嘴邊:“這也太早了,夜晚才剛剛開始呢,您若是提前離去,又會被人指責傲慢了。”
男爵卻只是矜持地向這位女士欠了欠身,然后轉頭對我說:“我們走。”
男爵像風一樣步大步離去了,我在他身后要小跑才跟得上。
等回到家里,他把外套和手杖往我懷里一丟,恨恨的瞪了我一眼,頭也不回的去了書房,一副氣呼呼的樣子。
這位大人總是喜怒無常,我不知道他為什么又生氣了。
收拾好男爵的東西,我端著茶盤走進他的書房。他正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酒,火光映照著他的面容。
他抬頭瞥了我一眼,又移開眼神。
“大人,您要不要喝一杯熱奶?這是廚房剛剛送過來的。”我輕聲說。
他忽然重重地把酒杯擱在了桌子上,發出‘吭’的一聲,連酒都灑到了桌子上。我嚇了一跳,在原地呆滯地望著他。
“哼!”他又哼了一聲,遲疑了半響說:“端來給我。”
我把茶盤端到他面前,剛往面前一遞,他就挺身撞了上來,杯子倒了,熱牛奶灑了他一身。
“啊!”他大叫了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大人,您沒事吧。”我急忙用手去擦他身上的熱奶。
他一邊解衣服,一邊抱怨道:“你真是笨手笨腳的。”
他在我吃驚的目光中,把自己的上衣脫光了,火光映照在他蒼白赤裸的肌膚上。
我愣愣的看了一會兒,然后尷尬地低下頭。其實我們早就做過了異常親密的事情,但還是覺得不好意思看他。
“你看到了嗎?”他忽然問。
我心頭一跳,這個問題他曾經問過我,那是在我第一次服侍他更衣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問我的。
“你看到了嗎?”他又問了一次。
我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睛,他也正凝視著我,火光的倒影在他眸子中跳動著,我一時愣了,傻呆呆的回答:“是的,我看到了。”
“你覺得難看嗎?”他問。
‘不難看’幾個字剛要脫口而出,又被我硬生生的止住了,可是我又不忍心對他說‘難看’,所以就沉默了。
“我就知道你跟別人一樣,都在嘲笑我是個丑陋的駝背。”他默默地說:“你也欣賞像尤扎克男爵那樣俊美的人,自然也覺得我很丑陋。”
我忽然覺得非常揪心,想要去安慰他,理智卻又控制我,使我不能如此。
我只是他的仆人……這不是我該做的事……
“今天晚上那里有那么多女人,她們都在向我眉目傳情,說愛我,可是她們當中有哪一個是真心愛我呢?”他走進一步,站到我面前:“告訴我,你知道她們當中誰真心愛我嗎?”
我慌亂地看著他,心頭像被扎進了一根刺,一點一點往里推進,可是喉嚨卻似乎被扼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你也知道,沒人愛我對嗎?沒有人會愛我……”他垂下眼眸,輕輕的說:“沒事了,去給我拿替換的衣服吧。”
我忽然很想就這么把他抱在懷中,告訴他我對他的感情,告訴他我愛他,如同被蠱惑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抬起眼睛,一臉期待的看著我,我卻被他赤誠的眼神灼傷到了,又急忙松開了手。
我的心跳得很快,氣息也很不穩,我聽到自己慌張的聲音。
“我這就去,請您稍候。”
然后我像逃一樣跑出了這個房間。
當晚我沒有再回去,我把光著膀子的男爵丟在了書房里,然后吩咐一個女仆去給他送衣服。這是很荒唐的舉動,男爵也許會生氣,但是我已經沒有心力去在乎他是否生氣了,我害怕見到他后,會做出沖動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我很沒有骨氣地找到管家,跟他說我想要回去看望母親,管家準了我的假。他們并不擔心我再逃跑,在男爵的莊園上,跑掉一只老鼠都會被人發現。
我回到家的時候還不到七點,妹妹安琪已經在做早飯了,看到我帶回家的新鮮烤面包,她興奮地抱住我親了一口。
“我真高興搬來了這兒,歐文哥哥。”她嘟囔道:“你要是天天都能回家就好了。”
艾利爾也牽著薩姆圍在我身邊,薩姆咬著一根臟臟的指頭,大眼睛閃著期待的神色。
我把他抱起來,扛在肩頭,他先是驚呼了一聲,又咯咯的笑了起來,笑聲由小變大,最后變成哈哈大笑。
“媽媽呢?”我問安琪。
安琪翻了個白眼說:“我哪兒知道?你給她那么多錢,她可有酒喝了,正醉死在哪個角落里吧?”
“天氣已經變冷了。”我皺著眉頭說:“記得讓她回家喝酒,我可不想她喝醉了,凍死在路邊。”
“我知道了。”安琪不甘不愿地說。
直到快晌午的時候,母親才回來,她一身酒氣,臟兮兮的頭發上沾著稻草,手里還拎著一壺酒。
“歐文,我的好兒子,你回來啦。”她驚喜地說。
“媽媽,我已經告訴過您了,不要晚上出去喝酒,弟弟妹妹們還很小,他們需要您守在家里。”我不滿的說。
母親擺了擺手說:“還小什么,姑娘都該嫁人了。”
安琪氣呼呼地叉著腰說:“沒錯,我一定要早早嫁出去。”
我們一家人圍在一起吃了頓早飯,用過早飯,母親討好的望著我。
“我沒有錢了兒子。”
我摸了摸口袋,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她。
她高興地接過來,藏到裙子里。
我猶豫了半響,開口問:“媽媽,您還記得爸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