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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回沈矜跟著薛懷悰外放,他已有三年不曾聽過她的消息了,本以為此生大抵都不會與她再有交集,卻不想薛懷悰那個一根筋倒是把他們聯系在了一起。
陸沉舟看罷稻穗,仔細將它放回袋中,交代那長隨:「把這東西單獨收起來,待過了小姐大喜之日,就送到一水清去?!?
長隨慶幸自己剛才沒有把這破布口袋扔掉,忙點頭應了。
陸沉魚三日回門宴一過,陸沉舟就趕到了一水清,把那稻穗取出來,剝了里頭稻米,收攏到隨身的香囊里。
次年六月,他閑時無事,便攜著香囊,到一水清別苑開墾了一片荒地,種了下去。
此后為看顧好這一畦水稻,他常常往來于定國公府和別苑,一留便是數個時辰。
這日,眼見得稻子已經抽穗,陸沉舟算了算日子,與沈矜說得五十余日差不離,看來這「占城稻」果是良種,宜于推廣種植。
他便等稻穗熟時,割了小片地的稻穗捆扎起來,一樣用布袋盛了,連同信函一并叫人送往湖州。
做好了這一切,他方從一水清打馬往回趕。
近來邊關多戰事,金人屢屢犯境,他身為宰相,朝中事忙,好容易侍弄完這一畝稻田,往后怕是再沒安生日子了,正思量回府后還要上道議和折子給官家,忽聽后面有人高呼一聲「陸相」。
陸沉舟扭過頭去,卻見一個面如黑漆的大漢,手執一副弩弓,正遠遠對準了他。
隨著叮然一聲弦響,陸沉舟只見那潔白的箭羽,如轉瞬即逝的飛鷹,剎那射入他的胸懷。
黑臉大漢眼見一擊得手,不禁朗聲大笑:「奸相誤國,焉敢割讓我大宋疆土討金賊媚顏?死不足惜!」
好一句死不足惜!
陸沉舟手捂著胸膛,重重跌下馬去,他本以為有了那三年重生之機,會風光一輩子,得意一輩子,再不料只是過了短短數載,便死于江湖草莽之手。
也不知他走以后,定國公府命運如何,憑柳婉柔一己之力可能撐得起陸氏全族希望?
更不知,他種下的那叢稻穗,可會安然送到那個他想了一輩子,也念了一輩子的女子手中?
「不止遺憾,不止遺憾啊……」
陸沉舟長嘆息口氣,在黑暗與痛苦中緩緩閉上了雙眸。
「侯爺還沒醒來嗎?」
定北侯府,老侯夫人眼看自家兒子已經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遍請了朝野上下的大夫也沒能看出病灶來,不由心急如焚,只恐他長睡不醒,甚至動了別樣的念頭。
「該不會是撞邪了吧?我就說碰著那個沈矜就沒什么好事,娶她進門這三年,真是年年晦氣,先是太子出了事,后來又是瑯王謀反,而今終于輪到沉舟了。我苦命的兒,怎么就這么倒霉?」
她一面哭一面嚷嚷,叫人去山寺請大師來。
陸沉舟本就痛得難忍,困乏得厲害,耳邊卻總有人不停說話吵著他,他忍不住睜開了眼,卻看他母親和妹妹正圍在他床邊哭紅了雙眼。
他這是……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