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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顯然不是說笑的,他細致地將劍刃上的血珠擦掉,而后垂下眼,往喬成玉這邊“望”了過來。
明明隔著霧團,喬成玉卻敏銳地察覺到他這一眼是望著自己的,登時好像被毒蛇纏住,渾身不能動,有輕微的窒息感,血液在涌動著,渾身上下又冷又熱。
霧氣散去,空留下寂靜的深林和遠處野豹的尸體。
喬成玉冷汗涔涔,手心粘膩一片,她摸上自己的頸側,有一點血,昭示著剛剛的一切都不是幻覺。
“師姐!”身側的小姑娘被嚇得半死,哭著撲上來:“還好你沒事!”
喬成玉知道她的師姐多半也是叫的原主,剛剛大驚,如今也懶得同人交代,脖子上還是很痛,剛剛被毒蛇纏上的心臟的緊縮感仍在,耳側是她吵吵鬧鬧喊著師姐。
她麻木的任人抱著,心說:別喊啦,你師姐頭七還沒過,你要是趕著給她辦席還來得及。
*
江泊淮的劍并非實體,是靈力捏出來的,是以他愛惜得很,畢竟這些靈力又要重新收回體內的。
然而上面的血腥還是叫他有些不舒服,他干脆將這一團靈力全扔了不要,丟得干干凈凈。
“小公子!”李伯看不得他這般糟踐自己身體,同人好聲好氣:“靈力來之不易,您身子弱,何苦這么做呢。”
江泊淮沒有回答他,接過他手里的帕子,擦過自己的手指。
他對自己這位心腸惡毒的未婚妻向來沒什么好印象。
喬成玉看不上平庸的未婚夫,明里暗里派了不少人過去將倒霉的江公子解決。
江泊淮眥睚必報,輪回的每一世都要將自己這位毒蝎心腸的未婚妻早早殺死。
只是這回——
他垂下眼,語氣波瀾不驚,只緩慢地擦拭每一寸手指,眸子里的興味一閃一閃。
最后他終于笑了,唇角微微揚起,一雙漂亮的美人眼彎起,眼睫垂下,在眼瞼遮出一片細碎的陰影,陽光落在眼睫,仿佛給他帶上細碎的金光。
“這可真奇怪。”江泊淮饒有興趣:“一個好端端的人,真的會性情大變么?”
他不信。
手帕準確的落入遠處的銅盆,水聲激蕩出空靈的聲音。
江泊淮做出了十多道輪回中唯一不同的選擇。
他心情很好地開口:“給喬府的退婚書不用送了。”
第2章
成親
小師妹果然是青云宗的,叫采丹,來金陵也不知道做什么,傍上了喬成玉這個大腿高興得不行。
“你來金陵到底做什么?”喬成玉把人領進喬府,警告:“不說就不要跟著我了。”
采丹被嚇得一激靈,雙手合十,懇切:“師姐不要趕我出去!我……我是來金陵降妖除魔的!”
喬成玉不信,接著問:“降妖除魔?你知道我是誰么?”
采丹咳了幾下,頗為心虛。
喬成玉就知道!她臭名昭著在外,怎么還會有人上趕著,她干脆利落,把人拉開:“我看你也不老實,還是別留在喬府了。”
馬上要被趕出去,采丹悲從中來,舉起手投降:“我說我說,我說就是好了……”
青云宗弟子分為內外兩門,每年末會有年終考核,外門弟子可以通過考核進入內門,有一些天資聰穎的,則是可以仗著自己先前降妖除魔的名聲免去考核進入內門。
采丹入門不久,今年考核定然是過不了了,便想出這個主意,特地來金陵抓妖魔鬼怪的。外門弟子難以接觸到內門的弟子,她自然也不知道抱的大腿正是風評不大好的喬成玉。
第一次見面差點對方連小命都沒了。喬成玉心里對她頗為不信任:“金陵哪里會有妖怪?”
“師姐這就不知道了。”采丹眨眨眼,洋洋得意:“師姐知道葉竟思葉師兄么?除魔衛道第一人,我發覺他前些日子就下山往金陵去了,這說明什么?!金陵絕對有妖怪!”
葉竟思也在金陵?喬成玉思忖了下,忽然發覺一側的管家一個勁朝自己使眼色,顯然有話要說,于是便讓下人帶采丹去客房,把人支走了。
“小姐!”管家急得臉色發紅,很緊張的模樣:“那姑娘是來找葉道友的!”
這有什么緊張的?喬成玉心想還沒問出口,管家又急急開口:“若是被她知道,葉道友被您關在后院,該如何是好啊!”
喬成玉:……啊啊啊?
只能說原主不愧是惡毒女配,早前聽說葉竟思去金陵后,就派人將他打暈,關到后院,為的就是自己回來之后和自己拜堂成親。
葉竟思寡不敵眾,果然中了原主的計,這會正躺在后院不省人事呢。
喬成玉狠狠閉眼,試圖召喚系統出來,可是這系統半點動靜也沒有,跟沒出現過一樣。
她靈機一動,忽然撞上一側的桌角,可是除了發紅的額角,什么也沒出現,腦子里一點系統的動靜也無。
管家被她這番動作嚇得冷汗涔涔,怕她瘋了,同人說:“小姐別急,我已命人在城外埋伏,明日之前,江家的人定然進不來金陵!”
怕又有什么幺蛾子,喬成玉謹慎問道:“明日怎么了么?”
這可把管家問住了,他試探著開口:“不是小姐您說,以免夜長夢多,命老奴將府內外收拾干凈,又給葉道友送了軟骨散,就等著明日同人拜堂成親么?”
劇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么!喬成玉大駭,馬上就想撂擔子不干。
她起身,想攔人,忽然想起這系統告訴她的書中劇情不知道可不可以更改,倘若有什么陰差陽錯,會不會把自己抹殺?
按照穿書界的一貫規矩,作為惡毒女配的喬成玉,任務只有兩個,要么走劇情,要么救贖攻略葉竟思。
既然是這樣,喬成玉靜下心來,反正成親的也是路人甲,既然這樣,倒不如順應劇情,先按兵不動看看系統有沒其他的指示。
她打定主意,稍微冷靜了一點。照劇情,葉竟思已然猜到喬成玉的所作所為了,已經開始黑吃黑讓喬成玉自食其果了。
喬成玉想回家!
*
后院陰暗,叫人分不清白天或是黑夜,間或聽見蚊蟲的動靜,擾人心煩。
葉竟思好不容易解開了腕上的繩索,剛打算找機會逃走,木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葉竟思合眼裝昏。
喬府的下人捧著一碗黑乎乎的藥,里頭摻了叫人渾身發軟的毒藥,他小心上前,想給人灌下去。
葉竟思一聞,就知道這東西覺不簡單,自身靈力尚未恢復,只是如今還不逃,真喝下去怕是再沒轉圜了。
他打定主意,趁那下人不注意,勉力周轉自身靈力,掐出一道訣,與那人過了幾招,有驚無險,堪堪把人打昏。
負責后院清掃的小丫頭嘰嘰吱吱地議論明日小姐成親能分到多少賞銀。葉竟思附耳聽了一會,心中推出了大概,這成親恐怕是沖自己來的。
叫她自食惡果好了,葉竟思做好打算,掐了個訣,給那下人易了自己的容,手里端著藥,掐著人下巴就要給他灌進去。
門傳來更加巨大的動靜,破舊的聲音在狹小的柴房悶悶。
“誰!”葉竟思正色,忽然被人卸了手腕,手里的藥晃蕩一下,差點脫手而出。
江泊淮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藥,似笑非笑地抬眼,與面色漲紅,被人限制的葉竟思對上視線。
他彎了下嘴角,無不可惜地開口:“既然是專門給葉公子的,就不要辜負一片好心了。”
藥碗被遞到葉竟思唇邊,葉竟思自然不配合,念著劍訣就要掙扎,通身的靈力卻忽然被壓制了一干二凈,動彈不得。他大駭,望過去。
江泊淮扣著人的脖頸,歪了下頭,好似真情實意地糾結:“葉公子還是不要叫我難做。”
*
喬府富甲一方,喬家大小姐成親的排場自然大,賓客如云,都是來蹭一分喜氣的。
原主生怕葉竟思不配合,加上修仙之人確實對繁復的禮節不怎么看重,是以許多可有可無儀式都被她刪了個干干凈凈。
不過這也好,起碼便利了喬成玉。
小半輩子第一次成婚,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但喬成玉信不得葉竟思,不知道他會不會來找自己麻煩,往芥子袋里塞了不少法器,為的就是方便逃跑。
還不知未來如何處事才好,腦袋里的系統一點反應也沒,也不知道要休眠多久。
喬成玉嘆了口氣,馬上就被一側的侍女察覺,她寬慰:“小姐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了,這點小傷,奴婢替你遮一遮就過去了。”
她說的是頸側那道細淺的口子。
喬成玉不自覺摸上去,傷口已經結痂,不再往外淌血,只是摸起來有點粗糙扎人。
成婚禮被刪的七七八八,為了防止葉竟思起來反抗,甚至連拜天地都沒了。本來就是虛禮,喬成玉不在乎這些,在侍女的指引下,坐在婚房床榻側,等得頗有些焦灼。
一柱香、兩柱香……久的她都有些煩了,將蓋頭草草一掀,剛要出去看看什么情況,門外卻忽然傳來了動靜。
喬成玉心如擂鼓,察覺到有人推門而進,動作很輕,怕驚擾她似的。
無非就是一個路人甲,沒什么好緊張的!喬成玉勸慰完自己,一抬眼,猝不及防對上一張驚艷出塵的臉。
來人姿色清越,眉目間恍若有亙久不化的冰雪,如高山霜雪,不似凡人,眼睛是漂亮的丹鳳眼,眼皮很薄,臉上沒什么神色的時候叫人覺得孤高而淡漠,不近人情。鼻間有一枚小痣,漂亮獨特,又更叫人覺得不好親近了。
喬成玉沒由來地顫了下心,怔然才回神,滿腦子都是:這路人甲配置也太高了吧……
青年身子有些清瘦,骨架卻大,撐起了艷麗的喜袍,只是內里還穿著尋常的衣服,仿佛外面的喜袍只是草草披上的。
他輕咳出聲,在白帕上落下幾點血跡,最后只能歉意笑笑,眼皮一掀,一雙漂亮的眼睛于是望了過來:“在下江泊淮,嫁與我,辛苦喬姑娘了。”
喬成玉被他看得心都要化了,自動地給人找好了理由:想必是原主這場婚宴辦的實在是太草率,于是沒怎么給新郎官準備喜袍。
“咳,哪里的話,不辛苦不辛苦……”喬成玉忽然有些緊張,只好潤潤嗓子,低頭拽袖擺的細穗,錯過江泊淮收斂笑意,一雙薄情而審視的眸。
片刻之后她反應過來,心里感嘆美色誤人,面上作出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怎么會是你!我的葉師兄呢!”
江泊淮好似十分訝異,從袖中取出婚書,黑沉的眸子里全是無辜:“喬姑娘,這是我們的婚書。”
醍醐灌頂,喬成玉忽然反應過來人的身份:江家那位小公子?她作出一副耍賴的模樣,氣勢洶洶地想要推開門,嘴里喊著:“我不管,我要同葉師兄成親!”
喬成玉心里默默驚嘆自己精湛的演技:真是太好了!
手腕卻忽然被人拽住。
江泊淮的體溫很涼,十月的天,仿佛在他這已經入冬了似的,手指很長,輕而易舉就將喬成玉的手腕圈了起來。力氣不大,好似喬成玉輕微一掙就能松開。
江泊淮垂下眼,視線落在喬成玉皓白的手腕上,摸到血管輕微的戰粟,感受到活人的溫度,心里將喬成玉是偶人紙人的猜測推翻。
“既然入了夜,夫人就先不要出去了——還有葉師兄是怎么一回事?”他神情無辜,又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眸光顫了下,好似不愿面對,有垂下眼皮。
喬成玉咳嗽,心說要解釋就麻煩了,畢竟我也不全然知道,不然你百年之后去地府問問真正的喬小姐?
還沒來得及編出一個像樣的理由,頸側忽然被他冰涼的指尖碰了一下,叫喬成玉不自覺縮了脖子,躲過去,警惕地望著他。
江泊淮用的力氣很大,將堪堪愈合的傷口又崩裂開,看來不是替身。江泊淮有了決斷,點滴血跡沾到他指尖,叫他不自覺有些煩。
仿佛被毒蛇纏住了,江泊淮碰到她頸側的手指恰好按住跳動的脈搏,叫喬成玉莫名有種落入他人手中的異樣危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