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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羅神志不清,他們擔心再叫她守陣恐有變故,便讓她留在上頭和?喬成玉一起,下面由江泊淮和?葉竟思對付那股討人?厭的靈力。
手中?的葉子被?折成兩斷,飛濺出粘膩的汁液,糊住了喬成玉的手指,帶來有點粘稠的觸覺,和?她此時的心情一樣。
她甩了下手指,沒能徹底將粘液弄干凈,只?好作罷,坐在桌案上晃著腳,有一搭沒一搭地同阿羅聊天?。
“你說渡靈村的陣法能修好么?”阿羅率先問。
察覺到她有些發愁的語氣,喬成玉接著安慰她:“就算修不好,興許也會?有旁的法子。”
“但愿吧,我覺得?我當不好祭司。”她順著話頭,將目光投向神態癲狂的村民,沒忍住,轉過了頭。
“我好差勁……母親就不應該生?下我……”她聲音越來越低,鈴音逐漸蓋住了她若蠅的低聲。
喬成玉一時不察,還以為她安靜下去,不再說話,于是?也沉默下來,盡忠職守地搖著鈴鐺。
原本?狂躁的村民不知?為何,忽然變得?安靜下來,動作一點點跟著遲緩,喬成玉納悶,轉頭,想同阿羅聊幾句,猝不及防撞進她猩紅的眸子。
她仿佛陷入了什么狂熱的癡態,目光呆滯,往日靈動的一雙眼睛在漆黑的夜里也發著光似的,死死地盯著喬成玉。
喬成玉大驚,掐了一道靜心訣,果然一如既往地不起作用。
她默默不說話,假裝沒注意到阿羅的不同,藏在背后的另一只?卻默默調動靈力,周轉出縛靈繩。
剎那之間,變故突生?。
似乎是?察覺到了喬成玉的小動作,原本?還算遲鈍的阿羅反應忽然變得?靈敏起來,調動靈力,猛得?朝她砸來。
喬成玉趕緊退避,身子一閃,挑出劍。
阿羅突然的暴動叫旁的村民也深受影響,猝不及防的,嘶吼著撲了上來。
手中?的鈴鐺被?搖得?更加激蕩,鈴聲陣陣,急促的鈴聲不似昨日有用,只?能稍微使村民安定下來。
喬成玉擔心屏障早晚被?攻破,心急如焚。
葉竟思和?江泊淮仍在底下,不能叫村民干擾他們。
她猶疑片刻,下了決心,步子輕微一掠,鈴鐺被?她掛在頂上樹梢之上。
驚雷符、起火符……喬成玉找了許久,總算在芥子袋的一角拿出一張御風咒,一同貼在樹梢上,好叫這鈴鐺可以暫時晃蕩不止。
阿羅神志不清時攻擊性尤其強烈,喬成玉久久的忽視叫她心下一忿,跟著掠步上來。
喬成玉趕緊矮身躲過她的攻擊,又按了按樹梢的符紙,生?怕被?帶下去。
她輕輕巧巧落回地面,阿羅緊隨其后,鋒利的靈力穿過,喬成玉身子一轉,堪堪躲過她朝著要害襲來的攻擊。
然而肩側被?靈力波及,劃開肩側的衣物,留下一道輕微的小口子。
泛著紅,滴了幾滴血下來。
阿羅抿了下唇,招式越發狠厲,其余村民也逐漸開始躁動不安。
喬成玉不知?為何,直覺出在自?己和?阿羅身上,更加覺得?此地不宜多留,周轉靈力,極快地破開一處屏障,引了阿羅出去。
她們兩人?靈力深厚,是?其余普通的村民所不能及的,一開始那些村民還朝著她們的方向追了幾步,發覺追不上后逐漸死心,只?有幾個追了過去,其余的被?鈴音所惑,老老實實地隔在屏障之外的。
*
“這什么鬼陣法!這么邪門??!”葉竟思沒忍住,狠狠地罵了出聲。
兩人?拿這玩意壓根沒用,那靈力奇怪,不多不少,就算短暫的被?兩人?鎮壓下來,仍然會?找出其他時機卷土襲來。
靈力帶著煞氣就要往他們身體里鉆。
所幸葉竟思反應還算快,加上有江泊淮的幫助提醒,好幾次都有驚無險地躲了過去。
兩人?和?靈力一來一回的纏斗,好幾次堪堪要把它壓下去了,遠處又忽然傳來熟悉的鐘聲。
鐘聲亂人?,叫兩人?好幾次都短暫的失了神,回過神又被?靈力占了上風。
“這什么破鐘……”葉竟思嘴巴碎碎地講個不聽,氣得?都要撂劍不干了。
他一口氣罵了許多句,結果和?單人?相聲似的,沒得?到江泊淮半句應和?,有些尷尬地碰碰鼻子,試圖把人?拉入自?己的行列。
“你怎么不跟著罵幾句?”
江泊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葉竟思斷定,里面有嫌棄和?無奈。
他問:“是罵了鐘聲就不會出現了么?”
“咳……”葉竟思干咳幾聲,小聲:“過過嘴癮也不行么……”
江泊淮懶得?搭理他,手腕上的傷處在發著燙,他體溫常年低,血液的溫度也不高,鮮少有這么熱烈的時候,叫他不自?覺皺起眉,有些煩。
“你怎么……”葉竟思看他不高興了,弱弱地問。
江泊淮遞了個眼神。
他又老老實實把嘴巴閉上。
渡靈村入夜靜謐,江泊淮將靈識分了一道出去,聽到了陣陣的鈴音,就在正上方,那么近。
奇怪。
他更加煩躁了起來,收回靈識,壓抑不耐的情緒,語氣卻還是?難得?有些兇:“認真點。”
葉竟思趕緊“哦哦”,剛要認認真真對付起來,卻發覺江泊淮加大了靈力的輸出,渾身上下的靈力都被?他調動起來。
夜色黯淡,顯得?他面色沉靜得?像不見的寒潭,又像慘白的月光。
那團靈力被?壓制,又呈現出了頹勢。
葉竟思咋舌,對上江泊淮的臉色,又不敢說什么。
至于這么拿命拼么?趕時間么?他腹誹。
*
村民都到了祭司臺去,村中?反而成了最?安全最?僻靜的地方。
夜風灌進悠長的小道,明明涼得?很?,吹在喬成玉身上,卻叫她更燥熱起來了,好像體內有個大火爐在燒。
熱意順著血脈,一路向上,好像連靈魂和?思緒都在受著火焰的蹉跎。
她幾乎能聽到體內每一根弦要被?燒斷了的“滋啦”聲。
搖搖頭,喬成玉念了好多遍靜心訣,用來抵抗不安的身軀。
握著劍柄的手卻還是?可恥地發起顫,劍尖不穩,好幾次她才?能克制住不知?從何而來的暴虐之感,硬生?生?將劍尖從阿羅要害處挪開。
可惜阿羅就沒那么體貼,她招招要命,幾乎是?奔著喬成玉的大動脈去的,靈力如風,劃破空氣,朝她釘過去。
喬成玉支起劍,一邊要同自?己對抗一邊又要防著她,逐漸有些不敵,沒能及時剎住車,劍心刺入阿羅手臂。
上好的寶劍劍鋒很?利,只?要輕輕一碰,都能叫人?割破皮膚。
空氣中?彌漫著屬于血液的腥味。
喬成玉使勁眨了下眼,覺得?身子好像被?什么東西操控似的,手腳不聽使喚,發著軟又很?熱。
靈魂好像出竅,叫她能看清“自?己”的一舉一動。
有幾個村民原本?還在遠處,不知?道是?不是?也被?血液的味道吸引,很?快就尾隨了上來。
她看到“自?己”捏著劍,一步一步朝阿羅逼近,劍尖在月色下泛出可怖的冷光。
*
地底下的空氣不流通,葉竟思輕微一呼一吸都能嘗到空氣中?的血腥味。
嘖嘖。
他朝江泊淮那邊看去。
對方白著一張臉,支起身,他個子高,身形較一般人?而言更挺拔也更消瘦,像孤孤站著的一柄竹。
劍刃被?他拖著,在地上滑出一道長長的尾跡,連同他流下來的血液也被?劃成明暗兩塊。
江泊淮這次是?真的有些苦惱了,沒想到這團靈力這么難對付,也沒想到葉竟思廢物成這樣。
他耗費了太多靈力,劍身已經隱約發著昏暗的光輝,一閃一閃的,虛幻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
然而江泊淮甚至還有閑心用靈力給自?己用一道去塵咒,怕身上的血腥味沾到喬成玉身上。
然而當他拎著劍上來,卻只?看到孤零零樹上掛著一只?鈴鐺,旁邊一道符咒在風的吹過下搖曳著。
空蕩蕩的。
江泊淮垂下眼,眸中?神色晦暗難辨。
葉竟思著著急急地跟上來,沒看到喬成玉和?阿羅,反而看到江泊淮掐著一個村民的脖子,把人?扣在桌案上。
他纖長的手指輕輕敲了下桌案,一道規律得?有些叫害怕的動靜。
慘白的月色下,他如墨的頭發襯得?臉色更蒼白了些,看起來病懨懨的,然而語氣卻還是?十?足十?的威脅樣,看起來絲毫沒受影響似的。
如同通往地下引路的羅剎的催促,江泊淮沒耐心地問:“人?呢,哪個方向去了?”
*
喬成玉廢了很?大的功夫才?克制自?己殺戮的暴虐,她將阿羅打暈,期間難免和?她起了點糾葛,兩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至于那些村民,就更好處理了,喬成玉強迫自?己清醒過來,屏息,努力隔絕自?己身上帶著血氣,找了一間破敗的屋子躲了起來。
她死死地咬住手臂上的一道口子,血液如此溫熱,叫她體內的溫度更加熾熱,然而又能稍稍得?意片刻清醒。
我現在也是?怪物了么?她在心里問,心臟聲大得?跟鼓敲似的,吵得?她心煩意亂。
外頭忽然傳來沙沙的動靜。
鮮血對失了神志村民的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江泊淮的威脅對他們有致命的程度。盡管喬成玉再怎么仔細,也暴露了大概的位置。
然而越往下,靈力壓得?越死,難以分辨具體位置。
江泊淮只?好放過了村民,輕聲地喊喬成玉的名字。
喬成玉聽到了。
然而她現在像一個怪物。她想,有些不愿意出去,克制住情緒,咬住裸露的手臂,找個小角落用余光小心地看江泊淮的動作。
快點走吧。她心里希冀。
似乎是?察覺到喬成玉不愿出來。江泊淮很?無奈地嘆了口氣,眉眼彎了一下,拿她實在無可奈何的模樣。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了長長一道。喬成玉望著他的影子,大氣也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