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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仰遲疑地又喊住他:“知道了主任。還有一件事……昨晚您看見了段宵,我和他沒有什?么關系。”
她一句話故意停頓好幾下,難免讓人生疑。
“我昨晚看你和阿宵處得不錯,他很少?會?靠女孩子這么近。”說到這里,羅良琛讓她上車,“他平時不和我講話的,能和我聊聊他嗎?”
夏仰微笑:“好啊。”
**
羅良琛并?沒有直接回去,他一身酒氣,回去要是碰上段姒,難免又會?遭一頓罵。
他早已把“乘龍快婿”這四個字做得極好,司機把他送到了段氏旗下的星級酒店門口。
過了片刻,電梯門打開。
夏仰面色鎮(zhèn)定地出了酒店門,手心冒出冷汗,她突然開始往外面那條人行道上狂奔。
急促的呼吸、急需釋放的壓力隨著滿頭大汗一起?揮發(fā)出來。
一直跑到了廣場上,擺在正中間的液晶大屏正在播放新聞,草坪上零零散散地坐著幾撮人。
有帶著寵物?遛彎的,也有小孩在放風箏,亮著燈的小玩具飛上天又掉下來。
夏仰漸漸穩(wěn)定好情緒,在這里找到人間煙火的氣息。
她點開手機,已經收到了幾條消息。
她將對面發(fā)過來的文檔整個保存了下來,同時也轉過去一筆之前約定好的酬勞。
羅良琛。
他就應該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
電話驟然響起?來,夏仰心尖一顫,看見上面的備注,就一個字:宵。
這不是她輸入的,估計是段宵趁她沒注意自己打上去的。
下次,她的手機該設個鎖了。
鈴聲一直在響,被摁斷又重新打過來。不厭其煩,不肯罷休。
夏仰皺著眉接通:“干什?么?”
她語氣沖,多少?有將對羅良琛的怨氣遷怒到了段宵的身上。
但段宵絲毫沒覺得哪有問題,語調聽上去還挺愉悅:“你在現(xiàn)代城這邊?我剛好像看見你了。”
夏仰瞥了眼自己的地理位置,沒出聲。她有耐心耗著,段宵也有耐心等。
她無可奈何地“嗯”了一聲。
男生懶悠悠地撂下一句:“站那別動。”
夏仰看著黑屏的手機,電話居然正好在沒電的時候掛斷了,看來是剛才耗電太大。
她本來是想直接回學校的。
但段宵讓她別動,估計是要來找她。
夏仰斟酌了小半天,在還沒決定要不要走時,段宵已經出現(xiàn)了。
冷冬夜里,他穿著一身黑色立領沖鋒衣,束帶工裝靴。個高凜冽,身型線條鋒利又分明。
少?年肩膀寬闊,外套被風吹著,貼緊精瘦的腰腹線。一張臉半沉在陰影下,遮不住鼻挺唇薄的優(yōu)越五官,正不緊不慢地朝她走過來。
夏仰已經是累極了,隨便?坐在了一節(jié)階梯上,抱著膝蓋仰頭看向?他。
段宵半蹲在她面前,回視道:“我等了一天你的電話。”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她輕輕皺眉:“為什?么等?”
他眼底平靜,嗓音里裹著冷風:“真不記得了?”
“……”
見他起?身,似乎要有其他動作?,夏仰這次本能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巴。
冰涼的掌心和溫熱的薄唇相觸,這感官更奇妙了。
像是不打自招,她又猛地收回手來。
段宵勾著頸笑,掀起?懶怠眼皮,又問:“你身上怎么有股酒味?昨天的?”
“……”
估計是剛才扶羅良琛上樓時沾到的。
夏仰呼吸不自知地沉了幾分,漆黑視線對上他的,扯開話題:“段宵,你是不是想和我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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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簌簌,
她說出這句話時臉上幾乎沒有其他表情,鼻頭和眼瞼下方都被凍紅了。
段宵一截冷白的手腕搭放在膝骨上,就這么閑閑地看了她幾秒。突然側著腦袋,
有點無?奈地笑了。
他低著?眼睫,鼻梁很高,聲音磁啞得悶在嗓子里,肩背也因胸腔共鳴而微微顫著?。
夏仰一頭霧水地看他。
這場面其實乍一看很滑稽,昏黃路燈下,
兩個人的身?影不分?彼此地重合在一起。她坐著?,
他蹲著?,明明靠得好近。
風把她的長發(fā)吹動,落到他手背上。
好了,到此為?止,不要?再找他撒氣?了。
羅良琛是?羅良琛,段宵是?段宵。
夏仰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還是?分?得挺清楚,
誰犯下的錯就去找誰償還。
至少段家人是?無?辜的,
他們也不知?道羅良琛是?個表里不一的偽君子。
她正要?說話?時?,段宵卻開口回答道:“不止。”
夏仰錯愕:“什么?”
“如果說,
我不止想和你談個戀愛呢?”少年傾身?向前,聲線又沉又低,
“是?不是?我想怎樣,都可以?”
她被迫往后仰,手抵著?他胸口,慌亂道:“我沒這么說!”
“那你問什么?”
“我……”
“問你。”段宵真是?個談判的好手,
這樣還能把話?鋒轉回來,
“身?上的酒味怎么回事?”
“……”夏仰硬著?頭皮,“你不是?說了嗎?昨天的。”
他輕笑,
閑閑道:“昨兒?穿的不是?這身?啊。”
夏仰就差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不是?說男生連女生換了發(fā)型都分?不出來嗎?為?什么她換件顏色相近的衣服都能被他看出來。
似乎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段宵捏了捏她臉頰:“你昨天頭發(fā)綁了幾圈,用的什么發(fā)繩我都一清二?楚,少糊弄人。”
夏仰訥訥:“那你記性?挺好的。”
那是?一句記性?好就能解釋的嗎?
她故意逃避這個話?題而已?。
他哼笑一聲:“你就裝吧,就記得昨天喝了酒,不記得別的?”
夏仰發(fā)懵地想起床頭那還放著?他那頂棒球帽,繞來繞去還是?繞回了這個問題上。
她囁嚅道:“你不用再試探了,我不是?很喜歡你。”
正常人聽見這句回答早該懂了,但段宵壓根不是?正常人,漆眸看著?她:“不是?很喜歡我,那喜歡誰?”
“我沒有想過這些事情。”夏仰又低聲說了句,“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跟我一樣是?幾個意思?”他不依不饒地摳字眼,“我怎么了,我昨晚初吻都沒了,結果那姑娘一個電話?也沒打給我,還裝不記得。”
“……”
夏仰聽著?他不指名道姓的指責,臉頰泛熱。
她抱著?膝蓋,半張臉埋在環(huán)著?的手臂里,小聲罵:“明明是?你自己送上門的,搞得像是?誰強迫你了。”
他說的好委屈似的,誰不是?初吻啊。
她還被他咬了呢!
段宵聽她碎碎念,忍俊不禁:“我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這么有渣女的風范。”
夏仰簡直是?第一次聽別人這么形容自己,她和渣女可一點都不搭邊。
“沒想過,那就現(xiàn)在想。”他坐到她邊上的風口位置,兩條長腿一收一放,模樣恣意,循循善誘道,“難道你喜歡那個萬年老二??”
這人好像是?真閑得慌,居然在這跟她討論起來了。
夏仰聽得荒謬:“班長?怎么可能。”
“那你后桌?”
“我都沒和他們講過幾句話?。”
男生指間摩挲著?她的一縷發(fā)絲,笑了聲:“總不能是?陸嘉澤吧?”
她就快無?力辯駁了,幽怨地看他。
他肩膀偏過來,挨得更近。手肘抵著?膝蓋,支著?下頷慢悠悠地瞧她,說出自己的名字:“段宵呢?”
“……”
“為?什么不喜歡他?我覺得段宵挺好的。”他像是?站在第三方,來和她安利自己,“長得帥,疼老婆,腦子好用,拿得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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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仰被他自賣自夸的語調逗樂,鼓著?腮幫子沒憋住,眉眼彎成了月牙:“你還真是?很有自知?之明。”
段宵看她笑了,也揚了揚眉:“你覺得呢?”
她慢慢沉默下來,不說話?了。
平心而論,她看人的印象一向不準。第一次見到段宵時?以為?他倨傲狂妄,花心張揚。
事實確實如此,但好像又有一些偏差。
何況,他對自己是?真的好。
父母去世后,這幾年來夏仰見慣世態(tài)炎涼,被人呵護對待是?有感覺的。
只是?他們一點也不合適,身?份就天差地別,這注定了他們對待感情的想法也有著?巨大分?歧。
戀愛應該是?一種享受,夏仰卻不認為?此刻是?她能享受的時?候。
她即將藝考,要?為?大學做準備,要?賺錢給渺渺做手術,要?還清大姨生前那幾十萬的債務。
而且,盡管父罪不及子女,但溫云渺也不會?希望她和他在一起的。
更別提她即將要?做的事情。
傷害羅良琛的同時?,也一定會?損害段氏的顏面。
想到這里,夏仰還是?決定拒絕:“你人挺好的,但你還是?找別人吧,反正我這個類型的也——”
沒說完的話?音被裹進了一個強有力的懷抱里,后背被兩條手臂禁錮住,根本躲都沒地兒?躲。
段宵像是?被她氣?到了,下巴抵著?她瘦削的肩胛骨,掐了把她藏在寬大校服里的腰:“有沒有良心啊,陪你在這吹冷風說這么多廢話?,就發(fā)張好人卡?”
這才是?暴露本性?的他。
他直接惡劣一點,夏仰反倒沒有了拒絕人的負擔感。
“還是?喝醉了好騙……怎么穿這么少。”
抱住她,才深刻感受到她外套里面那件毛衣有多薄。
兩人貼得這么近,連心跳聲都聽得清晰。他把臉埋在她柔頸那嗅了嗅,像只尋找熟悉感的大狗。
夏仰一動不動地任他發(fā)脾氣?,感覺快呼吸不上來了,才悶聲皺著?眉:“放開,你要?憋死?我嗎?”
他穿的是?沖鋒衣,密不透風的。把人悶在懷里那么久,不生氣?都是?好的了。
段宵松開點手臂,但沒把人放開。臉還貼著?她頸側,一呼一吸間,把少女冰涼的肌膚都一點點染上了溫熱。
他就是?無?賴又執(zhí)拗,不達目的不收手。
陸嘉澤他們常說他無?所不能、無?所不有。想想也在情理之中,京州段家的大少爺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
她就算不同意,他也只會?我行?我素地繼續(xù)纏著?她,她又很難向一個對自己很好的男生說太狠的話?。
夏仰輕輕地嘆了口氣?:“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會?傷害到你的事怎么辦?”
“什么事?”
“我只是?……打個比方。”
段宵笑了聲:“你是?故意傷害我的嗎?”
“不是?。”
她只是?想讓羅良琛付出哪怕一點的代價。
他答得干脆:“那沒事兒?。”
“可是?……”她躊躇著?,又想出別的話?來。
段宵“嘖”了聲,喉嚨里悶出幾句:“我是?在你這高考?談不談,談不談?”
他說這些話?時?,凸起的尖尖喉結就貼著?女孩細嫩的脖頸處。輕微滾動間,有股震顫的癢,酥酥麻麻得過于曖昧。
夏仰被他威脅得捏著?腰,掙扎了幾下,無?果。無?可奈何地說:“談!我說談,你先松手。”
段宵把人放開,捧住她臉:“真談啊?”
她面頰不知?道是?被悶紅還是?氣?紅的,碎發(fā)貼在臉側,黑漉漉的眼珠有些惱怒地瞪著?他。
兩人安靜地對視了幾秒鐘。
段宵壓低英挺的眉弓睨她,驀地勾過她肩拉近,親了下她的唇角,自顧自道:“蓋章,今天算第一天。”
夏仰撇了撇嘴:“你真的好煩。”
沒見過這么煩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