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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連那輛車都沒挨近,也沒近距離接觸剛才那群人,按道理不會怕成這樣,一臉魂不守舍的。
“我……”夏仰抬頭?看他?,“你下次不要一個人往前跑。他?們那么多人,很危險的,這次是你運氣好。”
他?眼皮懶懶耷攏著?,忽地笑了:“就一直在想這個啊?”
“你別不當回?事兒。”她?突然哽咽了些?,眼圈驀地紅了。著?急又語無倫次地說,“我爸爸他?就是幫警察抓歹徒,胸口被插了一刀……不然他?不會死的。”
夏仰很少提到自己?父母,但不代表年少陰影被抹平過。
她?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
自己?作為?學校代表,被老師帶去?隔壁市的初小學生古典舞大賽里比賽,并且奪得頭?籌。
跑長途的父親特意和同事換了條工作線路,來接她?一起走高速公路回?家。
因為?夏父開貨車,在家時間很少。夏仰更是第一次坐他?的這輛車,一路上歡聲笑語地沒停下過。
直到前面一處服務區叫停他?們,說有警察在辦案。
那是一伙潛逃了近四年的亡命徒,因入室搶劫殺人被判死刑。那天夏父不該踩動油門堵住那輛車,更不該下車幫忙去?攔住那個人。
夏仰坐在副駕駛上瑟瑟發抖,她?還抱著?一只父親送給她?的玩偶熊禮物,小聲喊“爸爸,你回?來”。
警笛聲突兀地在山林里響起,慌亂的車輪摩擦急剎之間。夏父的胸口被插上了一把刀,鮮血直流。
有人開了槍,乍然爆響,山澗里一群飛鷗驚起。
被攔住的歹徒之一頭?上套了黑色袋子,手?被銬著?反鎖在一輛車門那。
貨車的車門被夏父鎖住了,夏仰抱著?玩偶熊哭著?爬上了車前窗那。額頭?貼著?玻璃,只能看見父親倒在地上的身影,大片大片的血慢慢淌濕了柏油路面。
一雙冰涼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是那群歹徒之一,他?在警車后援趕來時竄入了山林里。
不斷有警察趕了過來,圍在夏父身邊,可還是來不及。
夏父最終因失血過多去?世,被市里獎勵了20萬,也追封了個好市民?的名?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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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覺得幫人不好,但是,但是……”夏仰并不想哭,但眼淚還是不由自主地掉下來。她?有點惱地抹了抹不爭氣的眼角,“你下次不要再這樣了,萬一出?事呢?我又不認識她?。”
整個社會給她?的教育就是做個正直的好人,路見不平要勇于助人。
所?以她?覺得講這種話其實很丟臉,說得也顛三倒四的。
“我不認識她?。”夏仰吸了吸鼻子,重復道,“我不認識她?,不會很內疚,但我認識你。”
晚上從?宿舍這條路經?過的人不少。
她?啜泣的動靜很小了,但段宵這身高長相又是難以忽視的,不免有人往他?們這打量。
他?倆分開來看一點也不搭,站在一起有股難言和諧的氣場是因為?男生收斂了平素的鋒芒和戾氣。
段宵拉著?她?走到了邊上暗處,躬身給她?擦臉,輕聲說:“我知道了,你不是找警察過來救我了嗎?”
夏仰搖頭?:“那個不算,萬一那群人有刀。”
他?幾乎沒見過幾次她?在日常生活里哭成這樣,她?有時候實在平靜淡然得不像個父母雙亡的苦命人。
上一回?她?站在自己?面前哭的記憶,還停留在高中,半真半假地含著?怯意。
“不哭了,我下次會注意的。”段宵把她?攬進懷里,抬手?順了順她?肩背。難得溫柔地哄道,“抱抱你,晚上不要做噩夢。”
她?緩過來了些?,聽到他?這哄小孩的語氣又有點不好意思,只感覺整個人都被擁進了他?懷里。
而自己?的頸側,也多了個黑茸茸的腦袋。
一時竟分不清,到底是誰在抱誰。
夏仰悶悶地推了下他?:“可以了。”
段宵俯低身,埋在她?細頸處。跟以前似的蹭了蹭,重重地吸了口氣,啞聲道:“再抱一下。”
體溫久違地貼在一起,她?鼻頭?微紅,嘟囔著?說:“抱了很久了,你怎么又這樣?”
“我在改了,但你得給我時間。”他?理直氣壯地說,“戒煙也沒有突然就不給抽的,何況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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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后,
寢室里幾個舍友都紛紛停下手里動作。一個個端起切好的西瓜塊,翹著二郎腿看向?夏仰。
她不明所?以?地掛包,給手機充電,
回過頭:“我這次沒帶零食。”
“誰管你帶不帶零食啊!”莊婧咳嗽一聲,目光含著戲謔,“剛才我們?從樓下過來的時候,你還沒上來呢。”
其他兩個舍友一塊點頭。
一臉“被抓了個現?著吧”的洋洋得意感。
夏仰才反應過來,她剛才在樓下被段宵抱了挺久。她們?經過都能看見,
估計也?被不少人看見了。
“怎么?樣怎么?樣,
你倆真?成?了?”
“上學期追到了現?在,你也?是夠能扛的,那可是段宵啊!要我,一天就投降了!”
“所?以?說你懂什么??我們?夏這叫策略。男人這種生物,越容易到手越不會珍惜!話說他是不是該請個客?”
“段宵的飯,他敢請你敢吃嗎哈哈哈哈!”
“夏仰你脫單了,
我們?呢?好可憐的室友美女們?,
難道只能等?下一屆新生小學弟們?入校嗎?”
“要不問問段宵,他身邊那幾個帥哥同學是單身嗎?”
幾個人聊得正歡,
莊婧轉過頭:“夏夏,發表一下你的意見啊!”
夏仰正要去洗手臺那洗保溫杯,
聞言,淡淡道:“你們?想多了,他沒有在追我,我和他也?沒有在一起?……只是算朋友。”
“……”
聊天聲戛然而止,
幾個人掃興而歸。
水龍頭的水嘩啦啦響著,
夏仰心不在焉地刷洗著茶杯。頸側肌膚的溫熱觸感似乎還在,耳邊那句話似乎也?還在。
段宵說他在改,
他變好了嗎?可以?忍受不把她當成?私有物了嗎?可以?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了嗎?
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會覺得段宵在追求她的。
不管是高中還是現?在,他哪里會追人。
才20歲出頭的太子爺,出生豪門,自己又這么?出類拔萃,還有張讓人神魂顛倒的好臉。
錢權、名譽、皮囊、仰慕……別人遙不可及的,對他來說只是唾手可得。
他要你的愛,你就得給他愛。
你不給,他就會自己動手搶,搶到了就是他的,誰也?不能沾染分毫。
即使是確定了他對自己有“喜歡”的心意在,但夏仰依舊對他強勢的本?性?保留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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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來她逆來順受成?習慣,做著一個合格的床伴,配合他各種愛好和病態的掌控要求,從來沒有從他身邊逃離過的經驗。
所?以?,也?無法分辨他此刻的放手到底是裝的,還是真?心在改。
**
周四吃過午飯,夏仰去往和宣傳部那邊約好的拍攝招生宣傳片的地點見面。
招生辦主任總負責人劉老師帶著學生會幾個人,和一群攝影系的同學已?經在拍攝日常的素材內容。
每年均有3500名左右的新生來到這所?全國最好的學府,每個人都是高考中的黑馬,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人才。
因此拍出來的宣傳片絕不可能只是以?顏值為噱頭的幾組照片。
她們?從中醫藥系、信科、物理、工程……等?等?專業里派出的代?表學生里,各拍了一組學科宣傳視頻。
運動場那邊正在分小組拍體育生和田徑場。
學姐萬真?儀扛著攝影機過來,氣喘吁吁道:“夏仰,下一組是數學系,我又打不通段主席的電話了。”
夏仰已?經換好了舞服,也?試著打了一遍,但是沒接通。她也?無計可施,只好提議:“要不先拍舞蹈系的那部分?”
那邊劉主任已?經帶著其他學員往工科走了,萬真?儀這邊也?不能拖進度,后續還要拍畢業生的宣傳片,只好這樣辦。
午休的舞蹈室沒人,夏仰跳的是支驚鴻舞。
長袖翩翩,看著柔軟。但揚起?擊鼓那一刻,又似劍般利落。
拍宣傳片和平時表演不同,這里面“演”的占比更大。
要拍到細節,要拍近景。
還要特?寫臉部表情,難怪各科都找的是外形不錯、適合上鏡的學生代?表。
“等?等?,那個袖子再過來一點,這個角度拍起?來更好看!”攝影系的學長指揮著。
“燈光再亮一點。”
“要拍到汗水,在她臉上撒點礦泉水吧,鬢發再噴濕一點。誒,小心點擦,別把妝弄花了。”
“……”
拖著打光板的同學往她那靠過去。
即使不是那樣跳,動作也?不正確,但夏仰也?只能配合地甩袖子,還得控制幅度不能撞到機器。
像拍某些電影的舞替,比平時正常表演艱難多了。
社團里幾個閑下來的學弟在一旁觀看,津津有味地點評:
“原來驚鴻舞都能這樣甩的,那我之?前在電視里看的都是什么??”
“真?漂亮,這是她們?系跳的最好看的了。”
“之?前學校晚會都是遠遠地看,近看感覺不一樣。要擱古代?,夏仰不得是頭牌啊——哎呦!”
剛說完最后一句,后膝窩那就被踹了一腳,直接跪在了舞蹈室的木板上。
男生正氣得要罵人,站起?來往后一看,立馬偃旗息鼓:“段哥,你來了,萬學姐剛才還說在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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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宵不耐煩地瞥他一眼:“別擋門口。”
那幾個拿著礦泉水聲援的學弟趕緊下意識站直了,乖乖問好,給他騰出空間進去。
夏仰那支視頻已?經拍到尾聲,搖臂機器正繞著她腰身360度大旋轉。
她高抬腿的轉圈之?間,錯眼看見段宵正抱臂倚著墻,和那些人站一塊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
分了神,差點摔下來。
她連續轉的十幾個圈在這中斷,好在攝影師說已?經拍完了。
夏仰這才站穩,不動聲色地低眸,試了試左邊腳踝的筋骨。幸好,剛剛險些就扭到了。
跳舞這么?多年。
要是因為拍個視頻就扭到腳,那可真?是貽笑大方。
萬真?儀喊了“cut”,開?始趕走其他系已?經拍完卻?留在這里看熱鬧的同學。
一見到段宵,她又忙把定好的制服遞過去:“你快去換個衣服。”
這里正好是舞蹈房,每層樓都有一間大更衣室。
“夏仰,你也?去換一下那套制服!你倆是門面,待會兒還得去校門口拍幾組照片放我們?京大的官博上。我們?就先扛著機器往數學系那邊的教學樓走了啊。”
萬真?儀和大部分人一樣,默認他倆是情侶。
都沒避嫌地讓她等?段宵換完再進去。
更衣室里有隔間,舞蹈房的女生居多。一進去,汗味和各種香水味都混雜在一起?。
段宵是第一次進來,沒急著進去換。等?她跟上來,才問:“你平時在哪間換?”
夏仰不明就里,指了指倒數第三個隔間。
下一秒,她還沒走過去,就被段宵拉出來,他大搖大擺地進去了。
“……”
更衣室的門下小腿懸空,但頂上接近天花板,很高。
夏仰站在外面什么?也?看不見,只能提醒道:“我那個掛衣服的掛鉤是壞的,忘記換了。”
“啪”的一下,壞掉的掛鉤和他的上衣已?經掉了下來,門里傳出男生很不爽的一聲“嘖”。
衣服撿起?來,甩在了門板的頂上。
她被逗笑,拿著衣服隨便進了一間隔間,隨口問:“你怎么?現?在才來?”
“忙,看見你打的電話了。回了,你沒接。”
段宵聲音沉沉的,有點啞,還有點黏。
“那會兒我都在拍攝了,怎么?接啊。”夏仰聽出點他嗓子的不尋常,問道,“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沒什么?精神,懨懨地回答:“是吧。”
他是身強體壯的體格,又常運動,感冒幾率很低。認識好幾年似乎也?沒看過他生病,夏仰自己倒是病過不少次。
她愣了下,輕聲:“那你拍完回去記得去拿藥。”
沒聽見回答聲,夏仰迅速把裙子套了進去,打開?門:“你走了嗎……”
話音才落,邊上靠著隔間門的段宵偏過頭來,側著的鼻梁顯得更高挺,神色也?因感冒而沉靜漠然。
他垂著黑長睫毛,眼底沉沉,喉結滾了下:“沒走。”
她沒料到他就站在隔間門旁邊,自己猝不及防地開?門出來,一下就躥到了他面前。
夏仰尷尬地往后退開?了點距離,又聽見他笑了聲。
順著他痞氣散漫的視線往自己身上看,她才發覺腰側的拉鏈沒拉上。一小片肌膚暴露在外之?余,還露出了里頭那件胸衣一側的圓弧輪廓。
段宵伸手攬過她腰身,手已?經環住她。
沒干別的,他只是勾下頸,幫她把拉鏈給拉上去,指骨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肌膚。
這么?敏感的部位,一些親密的肢體記憶也?從指尖接觸那被記起?。
北方的夏季還有一周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