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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飛蟲循著車里?的光源一同飛過來,
她手?指隔著車窗摁住一只飛蛾,漫不經心地開口:“其實我?猜到過,
你回國找過我?。”
段宵側過臉看她,顯然也驚訝。
她余光瞥見他望過來的視線,
卻沒回頭,自顧自地說道:“去年我?過生日,在舞團練舞練到很晚才?回去。在學校附近的面館吃了份面。是你做的吧?”
他稍稍擰眉。
“是不是很驚訝。你以為不放生菜,我?就認不出來了?”夏仰扯了扯唇角,
“那碗面里?沒有生姜,
但是有生姜味。”
她不愛吃姜,可外面那些面館里?為了調味,
很多面條里?都會放有姜末。而她是屬于?咬到一口姜都嫌煩,卻又莫名喜歡那個姜香味道的。
所以段宵發現她這個吃面習慣后,每次煮面時,一般都會放幾塊姜進去一起煮。
煮好后再撈起其中的姜來,保留面湯里?的姜味。
“我?想,沒有面館老板會特意?幫我?把姜挑出來。”
就像,也只有她會幫他挑出蔥蒜來。
夏仰從前在沒確定自己對他到底是什么?感情的時候,只想結束那段關系。
但確定自己的心意?之后,還?是選擇要分?開。是因為她考慮得更多,也更現實了。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選自己喜歡的,有些人只會想選合適的。
她明明是后者。
卻總是在他的逼迫下選前者。
段宵沒有打擾她的剖白,只是靜靜地聽著她說。
她直白道:“你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方式,是個人也受不了。”
他唇微動,卻無話可說。
夏仰很輕地嘆口氣,咬咬唇:“我?有時候也會想……我?對你的底線到底在哪里?啊。”
雨勢越來越大,雷聲也在響。
“兩年前,聶小仗在火場里?窒息死掉的那件事?,我?和警察說你什么?也沒做,和你母親也是這么?說的。但其實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做了還?是沒做……”
“我?一直沒敢問?你,提都不敢提。如果真的是你故意?不讓他逃出來的,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對你。”
“要是那天你沒來,你給我?的那把刀不會只捅在他腿上。”她捏緊衣角,“我?寧愿……是我?殺了他。也不希望你和他的死有任何關聯。”
她這兩年總是會做這個噩夢。
夢到那天晚上的場景。
大火,濃煙滾滾、頭暈目眩,手?上沾到的血,和段宵拖著聶小仗進了她看不見的臥室里?。
也反復夢到段姒勸她和段宵分?開時說的那句話——“不要再把他最惡劣的一面都帶出來。”
他愛她,總能把她養得更好。
可是她帶給他的,仿佛只有不堪。
發現不對等的這一刻,讓她快要呼吸不過來。
她長這么?大,有把握的事?情本來就不多。在大多時候都缺少勇氣,更何況是愛一個人。
“——你媽媽那句話對我?來說,真是很嚴重的指控。”
回憶到往事?,夏仰抿了一口氣:“如果你把我?留在身?邊就總變得很糟糕,這樣我?會覺得我?也是個糟糕的人。”
她艱澀地轉過頭看他,眼眶通紅,話語里?已經帶著藏不住哭腔:“但好的一段關系,不是這樣的。”
段宵從來不知道她一直在介懷那年發生的事?情。
警察都找不到證據來證明聶小仗的死和他有關。就算是他做的,重新說出來也壓根沒意?義。
段宵漠然出聲:“聶小仗的死是我?做的又怎么?樣?他想讓你死,我?卻什么?都不能做嗎?”
夏仰聽見他這句回答,心都被揪緊。
她一邊抽噎,一邊喃喃:“不是你,不是!你別說了……別再說了。”
他就這么?安靜地看著她哭,居然有一種詭異的快感。
十?年前在那一群混混里?,他被她誤會成最可憐的那個。十?年后又逼著讓她接受最陰暗的自己。
或許他本來的面目就是如此。
就算是他故意?讓聶小仗死在那場火災里?,她也沒有什么?可虧欠他的地方。
畢竟早在十?年前,她已經阻止過他一次了。
“我?小的時候被家里?人送走過兩次,第二次回家是在13歲。段屹然養的狗咬了我?,那條狗沒幾天就不見了,所以他們認定是我?弄死的它。”
但其實是因為段屹然自己教不好那只狗,咬了他之后又咬了鄰居。
鄰居當天把它項圈拔掉,還?偷偷讓市里?相關的捕狗大隊過來,把它當成流浪狗給抓走了。
“……不過確實也不能說和我?沒半點關系。”段宵若無其事?地笑了笑,無所謂道,“那段時間,段屹然找那條狗快找瘋了,我?這個旁觀者一句話也沒透露。”
還?有一直被家里?人誤解的他和爺爺。
不過是因為段宵放學提前回家的時候,第一個發現老爺子在樓梯上昏迷不醒。
保姆阿姨說看見他冷漠地站在旁邊。
但那時他已經把老爺子從樓梯那搬了下來,放在地毯上平躺著,也打過了救護車電話。
“聶小仗沒從火場跑出來和我?無關。我?沒必要騙你。”段宵伸手?,指腹蹭了蹭她眼角的淚,“但實話實說,那天如果不是意?外,我?也可能親自動手?。”
她不會理解段宵在看見她性命攸關的那一刻,心里?對聶小仗的恨意?和惡意?有多滔天。
所以被她認定他做了還?是沒做,關系都不大。
但是,這對夏仰來說是有區別的。,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好似松了一口氣,打開他摸自己臉的手?。漸漸停下抽泣,有點煩躁地說:“你為什么?總要嚇我?!”
他不在意?道:“我?本來就不是什么?善人。”
夏仰扯過紙巾捂住臉,甕聲道:“可是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惡念頭誰都會有。
但并非誰都會真的動手?。
“你一天天就瞎讀這些?”氣氛才?好了些,他又嘴壞地嘲諷,“難怪畢業論文會被老師打回來重改5次。”
“……”
她倏地氣紅了臉,甚至還?磕巴幾句:“你怎么?連這個也知道!我?電腦上也被你、你裝什么?鬼東西了嗎?”
段宵像看傻子一樣,瞥她:“我?回過學校,聽見教授們閑談的。”
“……”
夏仰泄氣,小聲碎碎念:“真沒師德,那還?挑我?代表優秀畢業生演講呢!這跟卸磨殺驢有什么?區別,背后居然還?和一群老師一起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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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才?剛落,他突然攬著她腰從中控臺那把人抱了過來。
猝不及防坐到他腿上,夏仰一懵:“你……”
段宵沒說話,情緒有些沉重。在摟緊她的同時,下巴又磕在她溫熱的肩頸那,重重地埋進去深呼吸一口氣。
像是在表達失而復得的一種慶幸。
今晚確實把他嚇得不輕,他低低地念了句:“還?好你沒事?。”
身?上雨霧氣息染雜了男人的清冽木質香味,夏仰表情凝滯了兩秒,沾著淚水的密長睫毛此刻軟趴趴地垂在眼瞼。
她走了這么?久已經很累,懶得再推開他,又想起來什么?:“對了,你爺爺怎么?樣了?你怎么?沒回去?”
“橋斷了,在修。”他看了眼沒反應的手?機,語氣沒有起伏,“沒消息就當是好消息吧。”
為了省電等救援,他們沒開空調。兩個人抱著,總歸暖和許多。
過了片刻,夏仰輕聲喊他:“段宵。”
“嗯?”他抬起臉,上下地掃視她,“哪里?不舒服?”
她慢吞吞地搖頭,有點惆悵地問?:“不是,民宿老板的那個皮卡車貴不貴呀?我?才?剛掙了點小錢呢。”
“……”
段宵抱著她嘆了口氣。
無語,頭疼。
沒多久,不遠處傳來了鳴笛的車聲和人聲,刺目明亮的手?電燈光朝他們這里?照了過來。
是救援隊的人到了。
**
這場暴雨給山里?帶來了不小影響。
段宵和夏仰回民宿后,電力雖然恢復,但雨還?沒停下。
這里?的村民都住在高?處,山洪暴發倒是對人身?安全不造成影響,不少鎮上的人都去參與了修橋活動。
橋在第三天修好,暴雨也是在第三天上午停的。
而夏仰一大早就收到了劇組群聊里?說準備開工的消息。
她剛從床上坐起來,又聽見許霓在樓下火急火燎地喊她:“夏,快起床,快來看啊啊啊!你老公?的腿斷了!!”
夏仰愣了愣神,反應過來她在說什么?。
哦,段宵的腿斷了。
她剛下床,腳落地的那一秒,腦子里?接收的信息這才?轉化成功。
什么?!
段宵的腿斷了?!
等夏仰從樓梯那跑下來。
就看見許霓在院子里?捂著耳朵,大聲嚷嚷:“我?不聽我?不聽,我?哪知道你是骨折啊?我?就看見你是被人扶進來的!我?還?在為夏仰的后半生幸福著想呢!”
“……”
段宵坐在后座,長腿交疊著,放在前排座椅的腳托上。雙手?抱臂靠著椅背,一臉不爽地看她。
聽見樓梯上的動靜,他目光微移,瞥見了夏仰的腳,蹙著眉問?:“你怎么?沒穿鞋?”
民宿地上鋪的是木板,外面也有光滑石面,倒不硌腳。只是下過雨,濕濕涼涼的。
夏仰身?上裹著件外套,紐扣還?沒扣上,只囫圇地攥著前襟。
她揉了揉眼皮,往他那兩條腿上看:“你怎么?了?”
院子里?好幾個男人都在,其中一個是那晚救援的支隊長。
他帶著口北方的雜鄉音,出聲解釋道:“你男人開車送我?們修橋的回來,路上遇到這不聽話的毛孩子!他跟他媽鬧脾氣,爬到那樹上去。掉了下來,還?好是被接住了。”
夏仰看向支隊長指的那個小孩,發現很眼熟,納悶:“你是不是前天給我?指路的那個小朋友?”
小孩明顯知道自己闖了禍,弱弱地躲在支隊長身?后。
“救個小男孩把腿給摔了?”許霓接話道,揚起根手?指晃了晃,“宵啊,你不行啊。”
段宵睨她一眼。
“哎那樹是真的高?!地兒也不平整。”支隊長趕忙說道,“這孩子又沉,整個壓在小段身?上……”
夏仰走近了些,問?他:“哪條腿啊?”
他牽過她手?,放在自己的左邊膝蓋上:“這兒。”
她沒敢使?力,問?:“痛嗎?傷到小腿筋骨了還?是哪兒?”
“膝蓋下面都麻了。”
段宵邊說,邊把她外套扣子給扣好。
“那還?挺嚴重的。趕緊去醫院啊,這都過多久了。”夏仰把手?收回來,找他要車鑰匙。
一旁的許霓把車鑰匙給她,上了車后座:“去前兒那個停機坪吧,助理打過電話了,醫院馬上派急救飛機出來。”
夏仰趕緊進屋換過鞋。
再出來時,她看向門?口外面的那個無助小男孩:“你過來,我?順便?送你回去。”
許霓在后邊笑:“這小孩還?真會坑人,是不是算準了能蹭順風車啊。”
本來到今天下午,段氏集團那邊安排的中、小巴士也會過來,把這里?的高?層們都一并接走。
段宵倒因為腿傷要提前半天回去了,只留了助理在那照應著那幫人。
許霓這趟肯定也是要跟著直升機直接回市中心的,行李箱也提下來了。
“我?晚點還?要回拍攝基地,劇組今天能開工了。”夏仰從后視鏡里?看他一眼,“等會兒回去把車鑰匙給崔助可以嗎?”
段宵抬眼:“那你別送我?,讓崔助過來。”
“為什么??”
“你回來要是又走丟了,我?上哪找你?”
夏仰微囧:“不會了,一回生二回熟。而且前天晚上是因為下大雨,天又那么?黑,車還?壞了。”
段宵不聽,往車門?外喊“崔助”。
夏仰摁下觸控板的按鈕,把他的車窗給關上了。沒等崔助過來就直接開了車,她拐著彎已經往路上走。
他臉色沉下來:“夏仰。我?是傷到腿,不是廢了。”
“那又怎么?樣,你要打我?一頓嗎?”
“……”
邊上的許霓和小孩一句話沒敢說,默默地縮小存在感,在這對吵架夫婦的旁邊安靜觀戰。
夏仰踩著油門?,又小聲嗆他:“都說了現在沒下雨,是大白天,我?能安全回來。崔助也是個女?孩兒,沒大我?幾歲,她都沒去過,還?不一定有我?熟路。”
段宵冷嗤:“你前天晚上一個人在林子里?被嚇哭的時候,可不是這么?說的。”
“你不是最清楚我?走不丟嗎?”她音量提高?了些,帶著幾分?惱羞成怒,“我?手?機還?帶在身?上呢。”
這句話是在提醒他往她手?機上裝定位器的事?兒。
也只有他倆聽得懂。
車里?一下更安靜了,許霓眼珠子在兩個人身?上來回轉。
沒太明白夏仰怎么?這次突然脾氣這么?大了。
偏偏段宵也沒再出聲,跟知道自己理虧似的,只拿起手?機往那幾道容易搞混的岔路口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