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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瓏剛洗過澡,頭發還半濕著,坐下道:“總算把事兒辦完了。”
鴻俊說:“怎么回來也不先說一聲?”
李景瓏觀察鴻俊眼色,說:“又生氣了?”繼而明白過來,笑道:“等好久了罷。怎么也不煮茶喝?”說著將銅壺放在小火爐上,徑自取過食盒,開始用飯。
“我不回長安。”鴻俊沒好氣地說。
“知道。”李景瓏漫不經心答道,“待會兒就出發,去太行山。”
鴻俊打量李景瓏,問:“你真的去?”
“當然。”李景瓏理所當然地說道。
鴻俊忍不住看李景瓏,從前不覺得,昨夜過后,卻突然覺得在他身上,有股十分吸引人之感,他的五官輪廓乃是漢人的那種深邃,劍眉星目,身材也極好。但眉目間隱隱有股生人勿近的、端著的氣勢。除了朝他笑起來時,平日總是這么個德行,看得人心癢癢的,忍不住想氣他,或是動手揍他。
李景瓏吃過飯,自己動手煮茶,先給鴻俊倒了杯,自己喝茶時沉吟思考。鴻俊便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便說:“那么咱們可得先約法三章。”
李景瓏險些把茶噴出來,打量鴻俊,說:“你說就是。”
“上了曜金宮,你得聽我的。”鴻俊答道。
李景瓏說:“那是當然,去你家,是客隨主便。還有呢?”
鴻俊想了想,最后說:“沒有了。”
李景瓏:“……”
“你出去這么久,就不怕我走啦?”鴻俊又問。
“追上你一次,你就不跑了。”李景瓏斟著茶,眼睛卻看鴻俊,笑著說,“你舍不得我。”
鴻俊的心驀然又被這句話給牽了一下,心里一時酸溜溜的。
喝過茶,李景瓏便結了賬,帶著鴻俊離開涼州。出城時,鴻俊剛上馬,李景瓏卻在背后翻了上來,騎在他身后,解釋道:“我讓他們先一步回長安了,隨時留意妖王動向,走,駕!”
鴻俊:“……”
鴻俊道:“我不和你一起騎馬——!一人一匹,擠著我干嗎!”
李景瓏抖開馬韁,他健壯的胸膛抵著鴻俊后背,說:“不用你自個控韁,還不好了?”
以前鴻俊幾乎完全習慣,與李景瓏身體接觸也不覺得有什么奇怪,然則現在卻覺得李景瓏控馬時,稍稍往前俯身,壓迫感則讓自己一下就非常緊張。幸而今日下午的路倒是不長,到得驛站時便已天黑,各村鎮又都早歇過年,跑了不到個把時辰,李景瓏便去住店打尖。
鴻俊牽著馬,聽到李景瓏與店小二說話,讓小二去備點酒菜,預備過年,晚上吃點好的,鴻俊便從門后偷偷地看他,心里不知為何,又緊張起來。
李景瓏安排完,便轉身找他,看到鴻俊躲在門后,不禁好笑,朝他走來。
“偷看什么?”李景瓏樂道,“你這小子成天都在想啥啊。”
在兩人一起騎馬時,李景瓏的胸膛抵著他的背脊,隔著溫暖的外袍,那堅實有力的心臟跳動,讓鴻俊覺得安全無比,仿佛就有了歸宿。
父母的離開已在成長歲月中逐漸接受,然而他在夢醒時所恨的、所難以忍受的痛苦,更來自于發現害死爹娘的人,赫然是李景瓏。
鴻俊側過頭,看了眼睡在身畔的他,他的睡容英俊而沉穩,嘴唇溫潤轉折,側臉鼻梁高聳,眉毛分明。看著看著,鴻俊又開始有點恨他了,若沒有那件事,也許自己還有一個人可以依靠……
他翻過身,面對墻壁,心中如絞一般地難受。
翌日兩人再出發,李景瓏正要帶他時,鴻俊卻先上馬,一溜煙地跑了。李景瓏道:“跑這么快做什么?”只得追在后頭。
這一路上,鴻俊心中充滿忐忑,白天與李景瓏趕路,夜里在客棧歇息,李景瓏只以為他臨近回家,心情低落,只不住想話來勸。夜間李景瓏坐在桌前寫信回長安,鴻俊便坐在榻角,捧著一本書,三不五時,瞥他一眼。
李景瓏眼角余光所見,自然知道鴻俊正看著他發呆,也不多問。隨著初春天氣轉暖,兩人又不斷南下,沿途冰雪漸化,李景瓏特地挑關中南部道路走,過得將近十天,道路兩側便有了些綠意。
及至正月十二,兩人竟是到得太行山下,鴻俊抬頭仰望山谷,又生出了畏懼之心。他回頭看跟在身后的李景瓏,李景瓏卻泰然自若,注視鴻俊雙眼。那一刻,鴻俊突然有股沖動——想轉身離開,不回曜金宮了。
他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我陪你。”李景瓏說,“真相就在那兒,每個人一生里,總得至少面對一次,別怕,鴻俊。”
鴻俊從李景瓏的目光中獲得了信心。
“你以前也面對過么?”鴻俊問道,又轉頭眺望太行山巔。
李景瓏沒有說話,鴻俊又問:“什么時候?”
他策馬往太行山里去,李景瓏不疾不徐地跟在其后,眼里帶著笑意,沒有回答,然而鴻俊已下定了決心,再不畏懼。
北上太行山,艱哉何巍巍,羊腸坂詰屈,車輪為之摧。
古有太行八陘,乃是八條橫絕云頂的咽喉要道,第一天入山,戰馬連石路都走得十分艱難,許多軍事關隘俱已廢棄,馬蹄踏在山腰道路上,只要踏錯一步,便將沿著山崖滾下去。
幸而這兩匹戰馬是在鴻俊上次入魔,殺了大宛名馬后,賈洲又為他們配的百里挑一的好馬,更通人性,一路竟是這么磕磕碰碰地走了過來。
入夜時,兩人便在關隘廢墟中生火;白天則穿過重重云霧,前往山脈中段。
李景瓏尚是第一次進太行山,昔時便聞此處乃是絕飛猿、斷鳥路之地,沒想到竟是如此險峻。
“你當初是怎么走出來的?”李景瓏問。
兩人牽著馬在山道上慢慢地走,馬兒已開始有點害怕了,過去一匹,另一匹站著不肯動,李景瓏在后面推,鴻俊在前面拖,哄著那匹馬一點點地往前。
“全靠走。”鴻俊答道。
“我說呢。”李景瓏還險些被馬兒踹。過得險道后,是一大片草甸,乃是地脈匯聚之處,又有一溫泉,兩人便幕天席地地洗了個澡,再看著滿天星河過夜。
鴻俊側身枕著自己手臂,注視李景瓏,兩人躺在草地上。
“要么你在這兒等我吧。”鴻俊說,“后頭的路更難走。”
“你太小看我了。”李景瓏笑道,“萬一你不回來怎么辦?”
鴻俊便笑笑,心中涌起復雜的情愫,翻了個身,背對李景瓏,數著面前的草葉。李景瓏稍起身來,把外袍披在兩人身上,就這么睡了。
第72章
太行山巔
正月已過,不知不覺,
距離開敦煌竟已有月余,
鴻俊心中有股不安,隨著逐漸深入太行山,這不安竟是越來越強烈。有時候,
他突然生出與李景瓏折返的念頭,
有時他更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
仿佛只要隔絕人世,
許多事就不會發生,
也不必煩惱。
他們將馬匹留在了草甸,經過太行山的一線天,
再循著千百年前的古道,
輾轉登上山峰。天穹曠曠,
唯一的聲音便是來自于數只飛鳥,干糧吃完了,
鴻俊便在溪邊,
教李景瓏捕魚。鴻俊以飛刀釘水里的魚,李景瓏再抓上來,
生火烤魚吃,
林間又有不少叫不出名字的果子與野菌,當初鴻俊正是這么下山來的。
“就是那座山。”鴻俊指向遠處的雪山。
目的地終于快到了,
在李景瓏眼里,幾乎所有的山都長得一樣。兩人準備了三天份的糧食,鴻俊便帶著他,在林間左拐右繞,
尋找自己下山時做的記號。又沿著樹攀上了峭壁。
風很大,李景瓏尚是第一次這么徒手爬山,尤其曜金宮所在之地,更只有飛鳥能達,他與鴻俊并肩立在峭壁上,鴻俊爬上爬下的慣了,但恐怕李景瓏踏錯,便緊緊地抓著他的手。
到得一處窄壁前,李景瓏擦了把汗,與鴻俊朝頭頂看,鴻俊便甩出鉤索,掛在崖前石上,朝上爬了一段,落定,又把鉤索甩下來,將李景瓏拉上去。
“你家住這么高!”李景瓏只以為是什么深山巔的古剎,沒想到連路都沒有。
鴻俊說:“上頭風景很好的!來吧!”
接著鴻俊再往上拋鉤索,如此每拋一段,兩人便往上爬一截,李景瓏方知鴻俊一身飛檐走壁的功夫,居然是這么練出來的。
到得近云層時,頭頂已全是萬年的凝冰,半山借力之處更只有一人落腳。鴻俊與李景瓏幾乎是擠著站在一起休息,兩人站在崖壁前一處兩尺見方的凸巖上,稍作喘息。
鴻俊再甩鉤索,卻勾得頭頂所有的冰塊驚天動地地崩塌下來。
“當心!”李景瓏馬上轉身抱緊了鴻俊,冰瀑崩陷,鴻俊心臟狂跳,兩人緊緊相貼,鼻梁相抵,都在緊張地喘息。
狂傾而落的冰雪恰恰好越過兩人,墜向深谷中,好一會兒方聲音漸消,兩人氣息交錯,對視半晌,鴻俊竟是感覺到自己與李景瓏都起了反應。李景瓏的那個幾乎是霸道地頂著他,李景瓏眼里帶著笑意,兩手按著峭壁,不懷好意地打量他。
“被這么抱著什么感覺?”李景瓏居然還有心情調侃他,“說,是不是早就看上哥哥了?”
鴻俊滿臉通紅,說:“別捉弄我!”
鴻俊只稍一動,李景瓏便馬上大喊,險些掉下去,鴻俊忙拉住他,說時遲那時快,頭頂又墜了些冰雪下來,李景瓏復又摟著他,兩人一起往頭頂看。連著幾次,冰層終于滑落得差不多了,鴻俊才再次甩出鉤索。
當初下山時鴻俊是被青雄直接送到孤峰下,但這條路,以前他也沒少爬過,若只一人,上上下下地就過了,再帶個李景瓏,難度顯然高了不少。
夕陽西下,鴻俊爬到一處中間歇腳的懸崖上,垂下繩索,李景瓏不住打滑,艱難地上來了。
“上面就好了。”鴻俊說,“咱們已經過了云層,頂上沒冰了,歇一宿吧。”
李景瓏的右手在莫高窟一戰后,還有點兒抖,當即與鴻俊并肩坐在懸崖上。是時和風吹起,云海散開,夕陽金光萬道,從孤峰西側望出去,只見茫茫神州大地,群山蜿蜒,山外平原更是綿延千里。
“真美。”李景瓏喃喃道,“沒白折騰這些時候。”
鴻俊出神地答道:“還在很小的時候,我唯一的愿望就是,離開太行,去青雄說的那‘紅塵’里走一遭。”
“現在覺得呢?”李景瓏側頭看鴻俊。
鴻俊的少年眉目是如此地明朗,臉上帶著憧憬。李景瓏仿佛看到了最初的那個鴻俊,清澈而干凈的鴻俊,離開長安后,他一度變得郁郁寡歡。這讓李景瓏百思不得其解,而坐在高山上,注視萬里夕陽時,曾經的他又回來了。
“人間很好。”鴻俊喃喃道,并轉過頭,笑了起來。
李景瓏搭著鴻俊的肩,夕陽照來。
“好在哪兒?”李景瓏又問。
鴻俊想了想,迷茫地說:“我不知道。”
“小時候,我想去學本事,修仙。”李景瓏出神地說,“想去一座沒有凡人能到的山里,拜一位本領高強的師父。你卻想來人世間,來這紅塵里。”
“青雄說,山上不好玩。”鴻俊奇怪地說,“人間才好玩。你學了本事,不也要回來人間?否則你為什么修仙呢?一輩子長生,一輩子待在山上,又有什么意義?”
李景瓏忙笑道:“當然不是為了朝凡人炫耀才想學本事。”
鴻俊問:“為了守護神州?可沒見過妖魔肆虐的人間,這些年里,神州始終是升平盛世,是什么讓你相信,狄仁杰留下的那本書?”
很久以前,李景瓏便回答過他,然而若再追問下去,他也被問得開始有點兒疑惑了。這個念頭他一直十分執著,哪怕被眾人嘲笑相信怪力亂神,杞人憂天,也從未改變過。
現在想想,倒是為什么呢?
“命中注定吧。”李景瓏最后說,“否則也不會與你相遇。”
鴻俊“嗯”了聲,靠在他的肩頭,夕陽沉入地平線上,繁星升起,此刻鴻俊的腦海中卻是異常平靜,不再有多少煩惱。
翌日天亮時,鴻俊再次開始攀爬。
登臨太行絕頂,此處是最后一段,也是最艱難的一段,常常有近五六丈的石壁,毫無借力之處,只有裂開的巖石縫隙,鴻俊嘗試好幾次,以鉤索勾住巖縫,先是爬上去,再以飛刀插入縫隙內以手吊著,將李景瓏拖上來。讓他也抓著飛刀如釘在巖壁上的鋼楔,慢慢地、一丈一丈地往上爬。
云瀑環繞,升起,瀉下,李景瓏吃力地抓著飛刀,說:“鴻俊……我問你最后一個問題……”
“什么?”鴻俊從高處低頭看。
“你沒有……爬錯山吧?”李景瓏低頭看腳下,此刻他一手抓著釘入崖壁的飛刀,腳下萬丈之處,云霧散開后,現出遙遠不可及的大地。
這么摔下去,頓時就是粉身碎骨。
“爬上去可就沒法下來了!”李景瓏說。
鴻俊:“……”
鴻俊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回過神,馬上說:“應該……不會……”
“……吧?”
李景瓏聽到這回答差點一口氣上不來摔下去。
鴻俊一手抓飛刀,另一手甩出鉤索,掛上了頂上朝外伸出的高臺,揪著鉤索一個飛蕩,不住收繩,幾下爬了上去,他長吁一口氣,站上高臺,卻驀然隨之一震,險些摔下去。
高臺上,面前站著一個男人。
狂風吹過,男人一襲火紅色王袍飛揚,長帶如鳳翎般飄起,一條早已斷裂。他的王袍松松垮垮,搭在肩上,臉上帶著冷漠,金色雙瞳注視鴻俊。
正是重明。
鴻俊與他對視半晌,瞬間便忘了要說什么,最后小聲地喊了聲“爹”。
“鴻俊——!”
底下李景瓏喊道:“沒事吧?!人呢?”
鴻俊回過神,忙放下鉤索,將李景瓏拉上來,李景瓏氣喘吁吁,一身外袍被掛得亂七八糟,搭著鴻俊,直起身時,一見重明驀然也緊張起來。
“重……重明世伯。”李景瓏忙抱拳行禮。
“還知道回來?”重明那話卻是朝鴻俊說的。
鴻俊只沉默地站著,不說話,重明打量兩人一眼,冷哼一聲,轉身走了。鴻俊要追上去,側旁已有少年過來,低聲道:“殿下。”
“殿下,這邊請。”
“爹!我有話問你!”鴻俊不顧侍從所言,朝重明道。
重明停步,沉聲道:“會有機會的。”接著抖開翅膀,化作鳳凰,帶著烈火飛往遠處宮殿。
兩人攀上來之處乃是曜金宮主殿外的一個平臺,平臺上有一水池,水池畔種著梧桐樹,李景瓏收好繩索,少年們便過來請客人進去歇息。鴻俊悵然若失,李景瓏便道:“鴻俊,好好說,別與你爹吵架。”
鴻俊只得點頭,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回家的感覺還是很好的,他帶李景瓏穿出主殿,沿回廊過了花園,李景瓏見這兒種滿了叫不出名字的仙草仙芝,問:“都是你種的?”
“以前種的。”鴻俊想了想,說,“我帶你逛逛?”
“先回去收拾下。”李景瓏笑道,“不著急。”
曜金宮占地足有萬頃,宮內鳥兒化作人形的侍從俱是少年少女,數量近千,宮殿以和田玉壘成。和、田、玉!李景瓏已看傻了,大明宮、興慶宮、華清宮……人間帝王宮殿雖奢華,卻也遠遠未到這程度。整個曜金宮被劃為東、西、中三殿,每一殿更是回廊錯落,雕欄繪棟,比漢建筑更早,一應擺設,乃是從上古三朝到隋時的古器。
侍從將李景瓏引到西殿,殿門上有與鴻俊碧玉翎相似的孔雀翎圖案,連飲水器具也是用的琉璃杯,更有不少鎏金器、軟煙紗,擺書的架子也是小葉紫檀。
“李長史。”一名少年入內,說,“水已備好,這是您的衣服。”
李景瓏拿起一看,忽見這短短一刻鐘,曜金宮里竟是做出了一套與他武袍一模一樣的替換衣服,只是所用錦緞,料子更好。
“我自己來。”李景瓏從前哪怕家大業大,也未經這奢華排場,洗過澡后換了一身衣服,曜金宮中,少年們想必都是鳥兒,俱赤著上身,只穿長褲,方便展開翅膀。給李景瓏做的衣裳則是深紫色武褲,更特地為他準備了木屐,上身則是薄薄的深色短褂。
說也奇怪,太行山巔竟是半點不冷,溫暖得如春夏季,想來因是有鳳凰在。
“李長史,這邊請。”少年們又來請人。
李景瓏心道應該是鴻俊讓他們這么稱呼,便點點頭,跟著領路人過去,并不經意地挨間看過敞開的房門。有鴻俊的藏書室,有武房供練飛刀用的草人草豬等物,還有藥房,內置一鼎,研缽等一應俱全。
鴻俊也剛洗過澡,頭發被剪短了,一頭濕漉漉的,妖族不像凡人,沒有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損傷的規矩,短發顯得他更精神了些。回到曜金宮后,他也換上了一條藏青色的綢褲,習慣地打著赤膊,一名少年正在調顏色,在他的左胸繪上深藍色如刺青般的花紋。
他的肌膚白皙,腹肌輪廓分明,胸肌十分漂亮,繪上花紋之后,更顯少年人的性感。
“……咱們這兒什么時候也做個溫泉之類的……”
鴻俊正在朝少年們說,卻是無人回答他。鴻俊便自言自語,朝他們說了不少山下的見聞,尤其是華清宮的溫泉,泡起來非常舒服。
少年們恐怕接了他的話,又要引他闖禍,便一致保持了沉默。
“而且山下的東西特別好吃。”鴻俊又說,“偶爾讓廚子也換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