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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么?”鴻俊自己都忘了。
“對!”鯉魚妖馬上喊道,“我也想起來了!還提到鴻俊爹娘……”
鴻俊震驚道:“趙子龍!你一直知道!”
鯉魚妖慌忙捂住嘴巴,這下露餡了。李景瓏卻說:“別怪它,鴻俊?!?
鴻俊倒是沒有生氣,只是責備地看了鯉魚妖一眼,莫日根說道:“所以在觀星臺上,烏綺雨剛發現鴻俊體內有魔種……對不起,鴻俊。”
鴻俊擺手意思沒關系,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我們假設你的身世也在那個時候,被少數人所知。”李景瓏又說,“在你離開前,前往涼州時,獬獄就安排了一系列計劃,目標是你。于是吩咐瘟神與雪女,還有陸許……”
陸許想了想,說:“正是,那天夜里,雪女讓我出來,目的就是為了抓鴻俊。”
“結果未能得手,回來以后?!崩罹碍囌f,“他一定會忍不住,想再見你一面?!?
“這倒不一定。”阿史那瓊說,“萬一他忍住了呢?”
李景瓏攤手,說:“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烏綺雨死后,貴妃知道鴻俊身世,所以楊國忠一定也得知了詳細過程。而楊國忠與虢國夫人同是貴妃的家人,這就很合理了?!?
“回來以后咱們都見過誰?”鴻俊開始回憶,楊國忠、高力士、黃庸、跟著黃庸的衛士,太子李亨、李隆基……
“皇族關聯江山與神州氣運,永思說過,妖族碰了這塊會遭天劫,最不可能?!崩罹碍囌f,“是以剔除?!?
“高力士、楊國忠、黃庸。”莫日根說,“這三人最有可能。去過幾次大理寺,我覺得黃庸也可以排除,實在不像,剩高力士與楊國忠。”
裘永思說:“我覺得一來黑蛟不會假扮成一個太監。二來高力士從幼年就已入宮,其間還幫助陛下平叛誅去太平公主,以獬獄之能,若有心當可扶持個懦弱無能的皇帝,不會找如今陛下。三來,總感覺時間對不上。我祖父四十年前就來過長安,為了尋找黑蛟下落,始終沒有發現。”
鯉魚妖說:“可是重明大人曾經與黑蛟大戰過,雙方都帶了傷,若是把黑蛟的‘那個’給燒了,變成太監也是有可能的。”
眾人:“……”
“時間對不上?!崩罹碍囈а狼旋X,說,“別抬杠行嗎?”
“最有可能的,就是楊國忠?!崩罹碍囌f。
“你漏了一個人?!卑⑹纺黔傉f。
李景瓏沉吟片刻,說:“不會是她?!?
“誰?”鴻俊問。
“貴妃?!蹦崭?。
阿史那瓊未知鴻俊家與楊玉環的往事,當年孔宣更親自給貴妃治病,也可以排除。
鴻俊越想越是起雞皮疙瘩,被李景瓏這么一說,他也開始疑神疑鬼,總覺得楊國忠有很大的嫌疑——與虢國夫人勾結,取代了原身體的主人,再埋伏在皇帝身邊。
“獬獄養的心魔還有幾個?”李景瓏忽然朝陸許問。
陸許搖搖頭,莫日根卻接話道:“敦煌那次初顯端倪,他用自己的其中一魂,吸收魔氣,取代未曾找到下落的魔種。放在了陸許身上,但辛辛苦苦,利用噩夢搜集的魔氣,反而被鴻俊吸走了,一魂也隨之逃了回來?!?
鴻俊點了點頭。
“昨夜在帝陵里所見。”陸許喃喃道,“應當就是另一個?!?
“最多能化出幾個心魔?”李景瓏問。
莫日根舉起三根手指。
鴻俊說:“還有兩個……可他把三魂七魄放出去,不會死掉么?”
“所以他應該時刻保留至少一魂在身上。”莫日根又說,“也許他有著什么法術,能讓三魂雖然不在同一個地方,卻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鯉魚妖說:“修煉到這個級別,妖魂的力量本來就變得十分強大。和陸許這等歷經投胎后被削弱的不一樣,只有一魂七魄,頂多就是打架弱點兒,平時應當不受影響才是。”
李景瓏說:“現在告訴你了,但你得避免再見楊國忠,否則你一遲疑,眼神就會……呃……”
李景瓏也不知道怎么辦了,鴻俊這才明白過來,有點沮喪,卻知道李景瓏的用意,不告訴他,只是怕他在楊國忠面前露餡。興許會讓他們的計劃失敗。
“查案吧?!蹦崭f,“應該會慢慢有結果?!?
“這像是一個陷阱?!崩罹碍囙?,“太不尋常了?!?
“很合理?!卑⑻┏烈?,而后道,“先是趁著咱們都不在城里時,將鴻俊與陸許騙過去?!?
鴻俊道:“可楊相也不曾授意黃大人。而且怎么會那么湊巧,剛好只有我們倆在家里呢?”
“對啊。”李景瓏揚眉,說,“按常規推斷,昨天只是你誤打誤撞,在昭陵里碰上了獬獄。很合理吧?咱們回來了,于是獬獄便制造出一起事件,將大伙兒引了過去,想趁機……我也不知道他想趁機做什么,總之朝你下手就對了?!?
阿泰似乎頗為頭疼,說:“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正是因為它太合理了。”莫日根說,“一名蟄伏了這么久的妖王,有可能用這么蠢的手段嗎?”
阿史那瓊朝李景瓏說:“他現在最忌憚的就是你,換了是我,得先將你給鏟了,才好慢慢做其他事。”
李景瓏點了點頭,并未答話,喃喃道:“所以我以為一回來,獬獄會馬上對付的人是我?!?
“聽聽我的發現?”裘永思道,“洛陽這趟,查出了一點小動靜?!?
眾人便開始洗耳恭聽。
裘永思幾乎是馬不停蹄,日夜兼程前往洛陽,查那樁最近的食髓案,發現是一只修煉成妖的猱,當然,以裘永思的道行,對付個把猱妖還是不在話下的。慶幸的是,那猱妖并不太猙獰,裘永思戰戰兢兢地先將它封了,再讓它受了一輪五雷轟頂。
這正是李景瓏的用意——必須讓裘永思自己去對付妖怪。
原本裘永思要讓它神魂俱滅,犯下此等大惡,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不再給。但猱妖苦苦哀求,最后出賣了妖王獬獄蹤跡:果然就在長安。
“記得你們在敦煌抓住的沙蛇不?”裘永思說。
這么一提醒,大伙兒都想起來了。
李景瓏卻道:“沙蛇被我派去辦事了?!?
“辦什么事?”
連莫日根等人也不知道了,李景瓏漫不經心地喝茶,說:“將一個破綻送到獬獄手里,讓他掉以輕心,提前暴露身份,動手對付我。沒關系,繼續說?!?
“這廝與沙蛇,曾經都不是中原地區的妖怪?!濒糜浪颊f,“獬獄為了復活天魔,將一批原本在西涼、南詔的妖召集到了中原。”
“我不明白?!兵櫩∮悬c不安地說,“獬獄究竟是想‘復活天魔’,還是‘變成天魔’?”
“這就是我查出的底細?!濒糜浪颊f,“獬獄苦尋魔種多年不得,于是使用自己的三魂作材料,制造出原本天魔種的替代品,三個心魔。其中若有一魂能成事兒,它就將三魂一同收回,同樣的,它便擁有了人間最強的力量。”
“一只猱妖,能聽見這么重要的內情?”李景瓏眉頭擰了起來,說,“該不會又是陷阱罷。”
阿史那瓊說:“怎么跟著長史,總覺得什么都疑神疑鬼的,你們漢人肚子里壞水真多。”
“要叫侯爺?!崩罹碍囌f,“漢人發你俸祿,幫你復國,俸祿還要不要了?你在我這兒還是臨時工呢。”
阿史那瓊忙告罪。
裘永思說:“就像雪女與瘟神看護著陸許般,另一只魔,也有四只妖怪在看護著,而這只猱,它曾經的活兒是幫這四個手下其中的一個,采集新鮮的……呃……反正是辦事吧?!闭f著看了鴻俊與陸許一眼。
陸許說:“抓……人吃嗎?”
鴻俊聞言只覺心里十分不舒服,畢竟他也有一半血統是妖,妖怪竟是如此殘忍,他說:“哪天要是重明當了妖王,第一件事就是讓他們別再吃人殺人了。”
鯉魚妖說:“人還不是常吃蟹黃乳豬烤童子雞什么的。這個沒辦法的啦,總不能大伙兒都吃素吧?!?
眾人:“……”
裘永思說:“哪天咱們家鴻俊當了妖王,就靠你了。”
鴻俊哭笑不得,李景瓏卻說:“生而為人,我的同族也常常作惡,鴻俊,你恨我不?”
“當然不?!兵櫩≌f。
“所以我們也不恨你。”阿泰笑道,“你看長史,不,侯爺都愛死你了?!?
李景瓏咳了聲,鴻俊頓時尷尬起來,裘永思仿佛感覺到了什么,詫異地看了兩人一眼,再看阿泰,眼里帶著詢問,意思是成了?
“好了好了?!崩罹碍嚧驍嗟?,“繼續說,四名手下,而后呢?”
“他們在調集所有的妖怪?!濒糜浪颊f,“避開了長安,朝北方集合。”
“北方?”李景瓏隱約感覺到了什么,又問,“有多北?”
裘永思緩緩搖頭,說:“長安城內,妖王親自鎮守,還有四只大妖怪,數月前正在前來長安的路上,現在想必已經到了。”
鴻俊一凜,阿泰說:“一下來了四只?沒發現啊?!?
“與雪女瘟神比如何?”李景瓏道。
“不清楚?!濒糜浪监?,“妖族里頭論資排輩,我是當真不知。”
鴻俊則更不知道了,當即望向鯉魚妖,鯉魚妖說:“這么說起來太費事了,回頭我給你們畫張圖罷。”
李景瓏說:“這四只都是什么妖?”
裘永思說:“原形尚不清楚,但名字分別叫‘酒’‘色’‘財’‘氣’。這是最后的內容,沒了?!?
“準備出發?!崩罹碍嚠敿吹?,“大伙兒分頭行動,我大概有想法了?!?
第85章
烈酒封喉
一場雨后,三月陽光燦爛,
李景瓏出得酒肆來,
眾人分了兩隊,莫日根、陸許與裘永思、阿泰依舊往昭陵去,李景瓏則與鴻俊、阿史那瓊前往乾陵,
說畢更叫過阿泰,
低聲吩咐一番。
裘永思剛回長安還未喘息片刻便執意要跟著,
李景瓏便不勉強,
說道:“大伙兒辛苦些,事兒完了以后好好玩一場?!?
“你還欠大伙兒一場啊?!濒糜浪既咏o李景瓏一件東西,
李景瓏抬手接了,
說:“忘不了,
出發!”
于是眾人如同踏青般,紛紛上馬,
各出長安城去。
鴻俊本以為李景瓏會與自己單獨行動,
沒想到卻帶上了阿史那瓊,自己尚是首次與阿史那瓊一起出任務,
不由得對他充滿好奇心。
先前兩人唯一一次聯手,
乃是對付跑得飛快的陸許,回來后阿史那瓊似乎受到了阿泰的警告,
便不常來招惹鴻俊。這時他對阿史那瓊則充滿了好奇,而李景瓏在外人面前,從來都是一本正經的模樣。
乾陵位于長安正北面梁山,距離皇城甚近,
此處與昭陵不同,自中宗李顯以后,李隆基對武曌憎惡明顯,只派了五十人在此處衛陵。昨夜鬧鬼死了一半,頓時所有人驚惶不已,只想盡快逃回長安。奈何六軍下了死命令,誰敢逃就砍誰的腦袋,饒是如此,乾陵入口千步內仍無人敢靠近。
守陵衛原歸六軍統管,久而久之,漸成獨立編制,既不打仗也不隨天子出行,便轉到禮部,唯每年天子帶領百官祭祀時方裝模作樣地忙個幾回,這年頭連當兵都不一定出外打仗,誰能想到守個陵能把小命也給送掉?
李景瓏抵達時,眾陵衛已是一副大難臨頭、瑟瑟發抖的模樣,既不讓跑,又不敢靠近,陵墓前校場上躺著二十五具以白布蒙著的尸體,一名大理寺丞與案員正看著。
“驅魔司的人來了!”
“李景瓏!是李景瓏!”
陵衛握佛珠的握佛珠,磨玉的磨玉,燒香的燒香,一見李景瓏,馬上如同見了救星,恨不得馬上將李景瓏塞到墓里去。滿長安城從來便喜歡嘲他不務正業,游手好閑,信什么鬼神之說,現在一見他,反而生出了由衷崇拜。未覺恐懼之時,素來不信這個邪,一旦信了,李景瓏所行便成了正業,抓鬼還儼然成了一門手藝活。
“雅丹侯?!?
大理寺丞親自迎了出來,朝李景瓏行禮,又朝鴻俊與阿史那瓊一抱拳。
“程……程……”鴻俊想起黃庸所言。
“程筱?!蹦巧倌耆怂仑┐鸬?。
程筱不過十七八歲,看那模樣,竟只比鴻俊大了少許,一副稚嫩少年郎打扮,雖也是明朗少年,較之鴻俊,在氣質上卻被頃刻間比了下去。
“喲,你來大理寺了?”李景瓏隨口道。
鴻俊見兩人打招呼,居然還認得,李景瓏又朝鴻俊說:“程筱從前在神武軍,乃是心細如發的神探?!?
“不敢?!?
程筱笑著說,“還未恭喜長史封侯。”
十八歲能當上寺丞,想必頗有點兒本領,鴻俊想起那日黃庸通知他們時,也談到了程筱進過昭陵,只是自己與陸許匆匆進,匆匆出,雙方并未遇上。
是吧,大家都很聰明,只有我笨——鴻俊心想,曾經的秦伍,現在的程筱,這些少年人,似乎都與李景瓏很熟嘛。
阿史那瓊感覺到了,朝鴻俊擠擠眼,鴻俊心道你們這些人怎么一個兩個都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只得假裝沒看見。
“說情況吧?!崩罹碍嚨馈?
“十三日夜?!背腆阏J真道,“昭陵當值陵衛一隊五人,巡夜時據說被厲鬼所殺……”
鴻俊走到尸體前,一排排尸體尚未收斂,從昨夜擺到現在,令陵前校場上陰風陣陣。
“……當夜瘋了一個,死了四個。我與衙役到昭陵勘察,發現血跡。延續到昭陵大門,便被斷龍石阻住,可想而知,當時斷龍石是開啟的?!?
鴻俊心想和我查出來的差不多。
“可是斷龍石上有一攤血?!兵櫩≌f,“是撞上去的?”
程筱與李景瓏朝鴻俊望來,程筱說:“推斷是有一個人,逃跑時撞上了斷龍石,脖子被折斷成兩半,噴得滿地是血,再是斷龍石打開,被拖了進去?!?
鴻俊單膝跪地,揭開蒙著尸體的白布,一陣極其惡心的氣味撲鼻而來,差點就讓鴻俊吐了。
“我們升起斷龍石后,在墓室正中央發現了一具尸體?!?
“嚇瘋的人呢?”李景瓏問。
“死了?!背腆阏f,“被嚇死的,根據現場線索還原,我猜測,是那瘋子與一名同伴聽見異響,于是兩人入內查勘,兩人同時逃出。一人被截頸而死,另一人被嚇瘋……”
阿史那瓊聽了個開頭,便猜到后面:“后來妖怪追出,將另外三人一齊殺了,再將瘋子抓了進去?!?
“妖怪……好吧?!背腆愦鸬溃耙苍S如此。”
“你去查探時,在墓室里發現了什么?”李景瓏問道。
“什么也沒有?!背腆愦鸬溃皟H那瘋子尸體?!?
李景瓏與鴻俊對視一眼,鴻俊察覺異常,什么都沒有?不是明明有獬獄么?程筱進去以后墓室是空的,他帶出尸體,再關上了門,離開墓室。最終自己走了進去,卻與陸許在其中發現了獬獄?!
鴻俊要開口問,李景瓏卻一個眼神制止住。
“這兒的情況則是,我比你們先到一個時辰,天剛亮時出的大理寺,匆忙就過來了?!?
鴻俊見尸體滿臉黑紫,如中了某種奇怪的毒,散發出的味道令人聞之欲嘔,阿史那瓊則躬身蹲在他身邊,掏出飛刀,輕輕戳在了那尸體上。
鴻俊皺眉,阿史那瓊卻擺手示意不妨,隨手遞給他一個香囊。李景瓏馬上注意到了,說:“鴻俊,你來我這。”
鴻俊應了聲,卻不過去,跟著阿史那瓊查過二十五具尸體,程筱又說:“昨夜這二十五人全部在場,脖子被盡數扭斷,但更像中了某種奇毒……不用檢測了,我已用過銀針,測不出來?!?
“銀針只能用來測最常見的鳩砒?!兵櫩≌f,“有些花草,毒死人以后查不出的?!?
“不是尋常毒藥?!卑⑹纺黔傉f。
李景瓏道:“所以,墓里沒有異常,也沒有開過門?!?
“沒有?!背腆愠烈鞯溃拜^之昭陵更為棘手,我們沒有目擊者?!?
昭陵出事后,余下諸陵統統加派了人手,現在想必消息已經傳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