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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許快得無以倫比,破窗而入,一腳踏上案幾,手中現出短匕,一匕擋開最接近哥舒翰的箭矢,將它擊飛,緊接著翻身上房梁,轉身擋開第二箭,再飛身與箭矢落下,揮匕擋開第三箭!
“叮叮叮”三聲作響,陸許在空中飛旋,那速度竟是比箭更快,再擋開兩箭,最后一箭從他手臂劃過,破開他的衣衫,鮮血在空中飛濺。
莫日根飛身后躍,陸許沖了上來,以肩一撞莫日根胸膛,莫日根本可調齊釘頭飛箭,將陸許格斃當場,卻起不了殺心,只是側身避開陸許,不欲與他交戰,再以兩手手指朝身前一并,被擋開的箭矢集合,旋轉著掠過陸許,朝他身后的哥舒翰飛去!
一切都只發生在這短短的瞬息之間,哥舒翰剛吼完“……人!”,話音一落,裘永思、阿史那瓊與阿泰同時破窗沖入,阿泰手執颶風扇,冷冷道:“玩大了,兄弟。”
緊接著阿泰一扇揮去,刺骨寒風卷起滿房書卷,裘永思以筆鋒一揮,房內山水畫內,一座巨山頓時脫開畫紙飛出,狠狠砸向莫日根。
是時只見假山飛來,莫日根暗道不妙,被結結實實地砸在胸膛上,背脊在房門處狠狠一撞,頓時撞塌木門,直摔出去,阿史那瓊六把飛刀出手,迎上莫日根釘頭箭。
“陸許!”裘永思大喝道,“動手——!”
陸許兩手不斷發抖,片刻后痛下決心,一聲狂喊。
“啊——!”陸許兩匕劃出弧光,帶動阿泰揮出的寒鋒,盡數匯聚于那匕首上,隨著那痛徹心扉的喊聲,貼身撞進了莫日根懷里。
莫日根:“……”
陸許:“!!!”
只見陸許兩匕直出,一匕捅莫日根腰畔,另一匕直取他肋下,刷然捅了進去!
莫日根萬萬未料陸許竟是如此絕情,一聲狂吼,當即任憑那匕首卡在肋中,狠狠揮手,將陸許一拳掃開,陸許只覺那拳力重逾千斤,被掃得腦海中“嗡”的一聲,摔在墻角。
與此同時,裘永思、阿史那瓊與阿泰三人沖來,護住了哥舒翰,莫日根再不言語,半空中一個翻身,上了房頂,一陣雜亂腳步聲帶著瓦片橫飛,逃跑了。
哥舒翰瞪著雙目,一臉震驚,待得手下衛士上前來,正要捉拿三名“刺客”時,哥舒翰卻大吼一聲:“都給我住手!”
阿泰與裘永思、阿史那瓊則一起轉身,朝哥舒翰行禮。
“事有倉促,諸多冒犯。”裘永思說,“還請老將軍見諒。”
“你!”哥舒翰一指阿泰,說,“告訴我發生何事!”繼而讓進來的衛兵全退出去,阿史那瓊上前扶起陸許,裘永思則躬身撿起房內飛揚的紙,放回哥舒翰案上。
阿泰正要開口解釋時,哥舒翰卻一聲冷笑道:“李景瓏手下,個個精明得很吶!”
裘永思嘿嘿一笑,停下動作,不再撿地上的散亂紙張。陸許則靠著墻坐下,氣喘吁吁,被莫日根那一拳打了,整個腦子里仍在嗡嗡作響。
安西衛府中。
赤膊只穿一條黑色武褲的莫日根躺在榻上,不住抽搐,睜著無神雙目,冷得直打顫。安祿山檢視他的全身,一聲冷笑,被匕首所扎之處已結冰,這層冰霜正在慢慢化開,蔓延到他的身體,肋下連著胸膛盡變成藍色。
莫日根的胸肌上,還紋著一只鹿頭的形狀。
蠱蟲從窗縫中飛入,變換為萬豐身形,沉聲道:“大人。”
安祿山緩緩道:“他們為何會知道目標是哥舒翰?!”
萬豐搖頭,目中滿是驚疑,安祿山一臉橫肉,盡現戾氣,盯著莫日根看,再看萬豐。
萬豐說:“救他么?”
安祿山終于出手,左手帶著紅光,按向莫日根胸膛,右手則將匕首猛地拔了出來!
莫日根一聲狂吼,全身猶如遭到火焰焚燒,瞳孔瞬間放大。幾乎是同時,就在安祿山拔出匕首時,匕身符紋隨之一亮,寒氣沖向安祿山全身!
將軍府內,阿泰解釋到一半,陸許猛地一抽,雙目空洞。
那一刻,他的視線透過莫日根雙眼,看見扔掉匕首、雙掌作火焰形祭在身前的安祿山!安祿山左手大拇指上戴著的那金扳指不易察覺地一閃。
緊接著,夢境化作另一番場面,黑狼按著白鹿,在冰冷的荒原上不住撕咬,陸許馬上知道莫日根再次感覺到了自己,在那垂死之際,正在不顧一切地尋找一切溫暖之體,吸收熱量。
“陸許——!”
“小陸!”
暗夜冰原上,寒風凜冽,絕望與死亡的曠野中,黑狼按著白鹿,不住狂咬亂抓,白鹿滾燙的血液幾乎是爆破開去,灑了滿地。它的全身發出強光,黑狼齜著牙,憤恨的雙目中只有嗜血的意味。
然而那白光收攏,化為全身赤裸的陸許,他不僅沒有逃離,而是緊緊抱住了黑狼,黑狼在此刻只有兇惡氣勢,張開血盆大口,咬在了陸許的肩膀上!
陸許忍著鉆心般的劇痛,意識逐漸模糊,就在失去神識前,他抬起另一手,抱住狼頭,全身貼在黑狼的毛發上。
黑狼的咬合力幾乎讓他肩胛隨之粉碎,肌肉、血液,盡數模糊一團,然而就在陸許做出這個舉動之后,黑狼倏然慢慢地松開利齒,迷茫地仰起頭。陸許則僅僅抱著狼頭,側臉貼在了它的下顎上,不住顫抖。
驀然一切景象崩壞、破碎,陸許睜大雙眼,回到了現實中。
房內,所有人都怔怔注視著他。
阿史那瓊松了一口氣,說:“沒事吧?”
“找到了。”陸許顫聲說道。
所有人瞬間色變。
天亮時,李景瓏與鴻俊牽著手進城,鴻俊仍有些魂不守舍,李白則懶懶散散,一天沒喝酒,什么力氣都沒了,一路上還東張西望。李景瓏無奈,一會兒將李白拉回來,一會兒還得照顧鴻俊,還得提防自己被通緝,如同一個人身后帶了兩只尸鬼。
蘭陵琥珀剛開張,客人們便一擁而入,李景瓏從后門進去,鯉魚妖正在打雞蛋面漿做早飯,驟然一見李景瓏,駭得“哇”一聲大叫,自己把面醬灑了一身。
“可以下鍋了。”李景瓏面無表情道。
鯉魚妖:“這不好玩!鴻俊呢?你們啥時候回來的?”
鴻俊與李白進來,李白說:“酒呢?”
“待會兒給你找去。”李景瓏推著李白往前走,鴻俊則一副失神模樣,前去換衣服。
第112章
將計就計
“鴻俊?”李景瓏說,“待會兒過來,
大伙兒碰頭。”
鴻俊只應了聲,
有氣無力地回房,鯉魚妖則跟在他身后,焦急問道:“怎么樣?鴻俊?救下鯤神了么?”
鴻俊將一路上的事兒朝鯉魚妖轉述,
鯉魚妖只是聽著,
問:“你怎么啦?”
鴻俊想了想,
嘆了口氣,
說:“我夢見未來了。”
鯉魚妖張著嘴,怔怔看著鴻俊,
說:“我會變成龍么?”
“沒夢見你。”鴻俊拿著衣服,
出去搖水沖澡,
無奈笑了笑,說,
“我和景瓏,
不會在一起。”
“哦。”鯉魚妖又問,“那天魔呢?”
“被除掉了。”鴻俊有些心不在焉地說,
“也好,
總算松了一口氣,一切都會來,
也都會過去。”
鯉魚妖說:“可是未來是不一定的,傳說哪怕鯤神,也不能完全預見。”
“嗯。”鴻俊舉起一桶水,沿著頭頂沖下,
嘩啦啦沖得全身濕透,答道,“但至少是一個可能。”
鯉魚妖說:“沒關系,鴻俊,不管到哪兒,我都會陪著你的。”
鴻俊苦笑,他的身體如同漢白玉所琢,一頭濕發搭著,拿著皂莢,在身上搓了幾下,身上搓了些泡,背對鯉魚妖站著,腰線、背肌的輪廓充滿了少年感。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以后是死是活。”鴻俊轉頭道,“也許我也死了呢?我猜說不定真是我猜的那樣……景瓏繼承了不動明王的法力,把我殺了……”
“不會的!”鯉魚妖瞬間喊道。
鴻俊又朝自己身上澆了桶水,擦干后心中一動,問:“他們怎么樣了?”
鯉魚妖說:“我不知道,他們都鬼鬼祟祟的,出去也不叫我,總瞞著我,讓我在家做飯。”
鴻俊近來也覺得有點奇怪,眾人似乎不怎么給鯉魚妖戲,也許也是嫌它戲實在太多了,也或是沒有用到離魂花粉的場合。以前李景瓏常常都會叫上鯉魚妖,甚至連做制服都給它單獨做一份,后來兩人在一起后,確切地說,是從長安去西涼時,李景瓏就開始嫌它礙事了,緣因鯉魚妖偶爾會開口損他,或是看他與鴻俊親熱,突然就說話拆臺。
畢竟誰也不想親熱的時候,旁邊盆子里躺著個絮絮叨叨的岳父,想調調情時這岳父又要突然大喊大叫,簡直嚇死個人。但后來鴻俊也特地朝鯉魚妖解釋過,自己是真的喜歡李景瓏,鯉魚妖便只好吃醋歸吃醋,不再干涉兩人,大多數時候,則自動避開。
鴻俊心里卻還裝著鯉魚妖,陪伴了這么多年,趙子龍就像家人般,總有一席之地,也始終記得它要跳龍門當條龍的夙愿。
“我去看了三門峽。”鴻俊朝有些無精打采的鯉魚妖說,“等天魔抓到以后,我就帶你跳龍門去。”
鯉魚妖稍一振奮,遲疑道:“那好啊,可是……萬一我跳不過去呢?”
鴻俊說:“那咱們就在三門峽邊上,搭個房子,我陪你修煉吧。”
鯉魚妖剎那就傻了,不住發抖,一聲“真的嗎?”竟是半晌問不出口。它仿佛感覺到鴻俊未曾宣諸于口的某種惆悵,半晌后只是問:“鴻俊,你怎么啦?”
鴻俊穿上衣服,笑著擺擺手,他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這會兒卻也說不清。曾經他對這紅塵世間眷戀無比,如今卻隱隱約約,生出了疲憊之意。仿佛天底下的繁華,歸根到底,并不屬于他,一切塵埃落定之后,也將就此結束。
“我去找陸許。”鴻俊朝鯉魚妖說,“我想吃蛋卷,軟軟的。”
“行。”鯉魚妖說,“給你煎個一面帶點兒焦黃的,裹著豆腐絲和鹵排肉條吃!”
鴻俊快步上二樓,只見屏風后眾人正在商議,李白正倚著欄桿喝酒,陸許神情委頓,在角落里躺著。鴻俊見他受傷,當即大叫一聲,怒道:“你怎么了?!”
陸許有氣無力道:“頭痛得很,撞了下……你弄點止痛的湯藥來……”
鴻俊見陸許手臂那傷口只是外傷,頭痛卻是危險,忙翻開他眼皮看是否有后顱瘀血,又按他穴位,問長問短了一番,陸許卻怔怔看著鴻俊,眼中竟是有淚。
“怎么了?”鴻俊跪在陸許身邊,陸許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讓我抱一會兒。”陸許低聲說,“好累……”
鴻俊沉默片刻,看屏風后眾人議事身影,見沒有莫日根,心中隱約便有不祥預感,但沒有問,只是反手抱住了陸許。
李景瓏探頭看了一眼,也不打斷他們,朝裘永思續道:“……我認為不要立即動手,還剩幾天?”
“三天。”阿泰說,“我們的時間還比較充足。”
李景瓏沉吟不語,裘永思說:“我就怕拖得久了,遲則生變,萬一安祿山橫豎無事,左猜右猜,回過神來,知道那寒冰匕首是個引蛇出洞的陷阱……”
“圣器下落已經查明。”阿史那瓊說,“他還能把戒指吞肚子里去不成?”
“還真有可能。”裘永思笑道,“萬一他猜到咱們的計劃……”
李景瓏:“再給他個將計就計如何?我們還有誘餌呢。”
說著李景瓏扔出一個瓶子,在桌上當啷啷地轉,內里出現了一只奇怪的蟲子。
“抓到了?!”裘永思驚訝道。
“就一只。”李景瓏說,“另一只被錯手殺了。”
裘永思說:“太好了!我正猶豫著是不是把冒充翰國蘭那只也抓回來……”
“太容易驚動他了。”李景瓏說,“且容我安排,先按兵不動,過兩天,待他們找上門再動作。”
“就怕不來。”阿史那瓊說。
“我有把握,壽誕之前,一定會來。”李景瓏說。
鴻俊先是以混合的油為陸許推拿后頸,再熬了濃濃的一大碗疏風活血的藥給他灌下去,陸許問:“要開顱么?”
鴻俊哭笑不得:“我沒這本事。”說著以法力注入陸許經脈中,為他疏通腦中瘀血,憤怒地說:“怎么都沒人管你?”
陸許一半是因莫日根之事難過,另一半也是受傷了草草包扎了事,竟未有人關心,最后驅魔司里只有鴻俊緊張得要死。
“是我沒說。”陸許道,“不想讓大伙兒擔心。”
鴻俊心想陸許這人有時候也真夠糾結的,喜歡莫日根吧,不說;受傷了,也不吭聲,總是冷冷淡淡的,又似乎對這被拋棄的孤獨感樂在其中。
“是莫日根動的手嗎?”鴻俊突然問。
陸許“嗯”了聲,鴻俊頓時大怒問:“人在哪兒?反了他!”
鴻俊以為莫日根只是單純與陸許吵架打起來了,沒想到陸許解釋完后,鴻俊一時腦子竟有些不夠用,說:“等等,我不大明白……”
“簡單地說。”陸許說,“他當臥底去了,而且為了杜絕一切露餡的可能,他徹底入魔了。”
鴻俊道:“可他是知道你們先前計劃的……”
“我用了一個夢。”陸許說,“把他關于這點的記憶抹掉了,他只以為我們當天晚上就去動手……”
鴻俊震驚了,問:“還能這樣?”
陸許說:“當然,夢的力量能改變人心,打個比方,如果我為你編造了一段身為凡人,生在長安的記憶,注入你的夢里,一夜間驅魔司的所有人都隨之銷聲匿跡,醒來時,你會以為自己是誰?”
鴻俊不由得想起了那個莊周與蝴蝶的預言,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陸許又道:“你呢?路上怎么樣?”
鴻俊搭著陸許的肩膀,小聲與他道來,李景瓏與眾人談過,一起看著鴻俊與陸許兩人重逢后又是嘀嘀咕咕的,聊了許久,直到深夜時,李景瓏將一切安排停當,方回房與鴻俊睡下。
“快結束了。”李景瓏在后院洗過澡,穿著單衣短褲進來,朝鴻俊說,“又有什么心事?”
鴻俊低聲答道:“沒有。”
他想起陸許告訴他的經過,想起那個夢,那時他勸說陸許的,則是“來日方長”,至少你們命里不會注定分離,只要他在,你也在,未來總有機會。
他怔怔看著李景瓏,伸手去撫摸他的側臉,李景瓏抓著他的手,低聲說:“永思找到了不動明王六器中,其余五件的下落,大伙兒都商量好了,先是除去天魔,再讓獬獄短暫地逍遙一陣,待我集齊六器,會解決掉它。”
“我們不會分開。”李景瓏又認真道,“不管你在鯤神的法術里看見了什么,相信我,鴻俊,我什么時候答應了你沒做到的?”
這句話出口,鴻俊仿佛又看見了一道光,確實如此,每一次,李景瓏答應他的事最后都辦到了。
“不過我有個條件。”李景瓏坐上榻來,笑著朝鴻俊說。
鴻俊有點緊張,擔心地問:“什么條件?”
李景瓏摟著鴻俊,低頭就要來親,一本正經道:“昨夜沒有‘那個’……一整天不曾親熱了。”
鴻俊笑道:“你要就來啊,不是才三天三夜了一次……”
李景瓏認真道:“我反思了下,咱倆總是不定時,這樣不好,你得答應我,以后每天都至少兩次,按時,睡醒一次,睡前一次,中午若條件允許,也得一次……”
鴻俊抓狂道:“這不可能!”
李景瓏一次就要將近一個時辰,鴻俊得累死,李景瓏一邊與他耳鬢廝磨,一邊說:“那兩天三次?”
“一天最多一次!”鴻俊說。
其實想想一天一次,鴻俊便忍不住吞口水。李景瓏便道:“若錯過了,可是要存的。”
鴻俊哭笑不得,說:“萬一太累了就不成……”旋即被李景瓏按在榻上。
“對了,趙子龍它……”
鴻俊想了想,開口道。
李景瓏一怔,眉頭皺了起來。
鴻俊只覺得李景瓏與自己在一起后,刻意冷落了鯉魚妖,希望執行任務時,盡量還是將它帶上,李景瓏簡直對鴻俊突然開啟的這話題莫名其妙,聽了半晌,說:“媳婦,這是床上,我都硬得不行了,你現在跟我說一條鯉魚?”
鴻俊哈哈笑,抱著他,李景瓏便扯開兩人衣服,不搭理他逗自己,直接壓了上來。
黑夜里,莫日根一身戾氣變得更重了。
他無聲無息地潛入漆黑一片的蘭陵琥珀,所有房間都熄了燈。陸許解開繃帶為自己換藥,起身時驟然看見房內角落里站著一個黑暗的人影,驀地一震。
“我現在只要喊一聲。”陸許在黑暗中說,“他們都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