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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俊一邊吻他,一邊伸手往他身下摸,摸了黏糊糊的一手,嚇了一跳。
“你……”鴻俊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李景瓏實在是憋得太久了,全身無法動彈,感覺卻還在,被鴻俊吻得意亂情迷,再被那么一摸,幾乎是被碰上的瞬間就不受控制地釋放出來。
李景瓏:“……”
李景瓏滿臉通紅,臉上總算有了點兒血色,仍在微微喘息。
鴻俊說:“不管你變成啥樣,那啥的功夫還是很好的,那話兒也還是好大。”
李景瓏正無奈時,突然聽到這話,頓時忍不住笑了起來,哈哈地笑了幾聲,頓時牽動骨折處,呻吟道:“好痛。”
鴻俊跳下床去,燒了熱水,揭開被子,為李景瓏擦身,他的身軀依舊一如以往,健碩胸膛上,那孔雀刺青仍在。鴻俊低頭,親吻了下那刺青,再親吻李景瓏的唇。
“你要么?”李景瓏問道。
“待你好了再來。”鴻俊說是這么說,眼睛卻一直在李景瓏全裸的雄軀上瞥來瞥去,看得李景瓏不由得涌起一陣羞恥感。片刻后鴻俊仍是按捺不住,將自己衣服脫了,躺在李景瓏身邊,以手自行解決。
“鴻俊。”李景瓏輕聲說。
鴻俊將兩人擦干凈了,拉過被子蓋著,像個乖小孩。
“以后我來保護你吧。”鴻俊如是說,“別再東想西想的了。”他說著打了個呵欠,以手指分開李景瓏的大手,十指交扣,進入了夢鄉。
廚房里頭,朝云小聲說:“喂,趙子龍,小殿下好像醒了。”
鯉魚妖側躺在尚有余熱的灶臺上,翻了個面,說:“明兒我幫你說說。”
朝云說:“你說,他會接納我們不?”
“會的啦。”鯉魚妖答道,“他連我都原諒了,怎么可能不接納你?”
朝云還是有點不放心,鯉魚妖又說:“你立下大功,把李景瓏救了出來,你要什么他都會給你,何況當他的下屬?”
朝云又反復確認了鴻俊的性格、脾氣,以及愛聽什么話,鯉魚妖一再安慰,我們家不像安祿山這么多事兒,朝云這才心思忐忑地躺在灶下睡了。
臘月廿七日,陜郡酷寒近乎滴水成冰,外頭北風呼呼大作。翌日清晨,數人挪到李景瓏房中,就著一片鳳凰羽毛烤火,在外圍的陸許還有點兒哆嗦,蒼狼便伸出爪子,把他攏了過來,攏到面前。
“你一定要變成這模樣么?”陸許一臉麻木地說。
“御寒啊。”蒼狼低沉的聲音說,用滿是軟毛的胸膛抵著陸許。
“好冷啊這兒。”鴻俊說道。
“方圓百里主要是沒人氣。”李景瓏虛弱地說道,“長安繁華,人多了,便不覺得冷。這村莊又是在平原上,連遮擋物都沒有。”
鴻俊努力地將李景瓏抱起來,將被褥與枕頭墊在他身后,讓他坐好,鯉魚妖進來,擺開菜。
“還有魚!”鴻俊說。
“你不是不讓吃鯉魚的么?”陸許朝鯉魚妖道。
“沒辦法啊。”鯉魚妖說,“特殊時期,外頭連吃人的都有了。”
眾人:“……”
鯉魚妖朝鴻俊說:“有個妖怪,救了老二,想進來認識認識你,可以嗎?”
這么一說,鴻俊便想起來了,昨夜還聽陸許說過,關鍵時刻,是那條化蛇妖將李景瓏救了回來,他忙道:“恩人呢?”
“恩妖。”鯉魚妖糾正道,“正在外頭等著呢。”
鴻俊忙道快請,朝云在外正吹著冷風,聞言進來,朝鴻俊就拜,鴻俊慌忙道:“我該謝您才對!”
鴻俊也向朝云跪拜,朝云這一下魂飛魄散,慘叫道:“使不得!小殿下!折我修為的!”
“好了好了。”鯉魚妖說,“這怎么看上去像拜堂?”
兩人這才起來,鴻俊又朝朝云千恩萬謝的,朝云忙不住謙讓,說:“應該的應該,王子妃有難,合該相助!”
鴻俊正喂李景瓏喝粥,李景瓏聞言瞬間噴了出來。
原來朝云曾是汨羅江中一化蛇,原本也是想修煉作龍的,沒想到吃錯了東西,修煉出了翅膀,水族不似水族,翼族不似翼族。湘江中有小蛇數十條,得了他的妖力之助,是以紛紛修煉成了翼種,但自古以來,修煉成龍,便需是水族,正規路子是先修煉成蛟,再渡天劫。
這倆翅膀杵著,朝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是,蛻也蛻不掉,又不能自己給斬了。
“我看看?”鴻俊好奇地檢查了朝云的翅膀,翻開《伏妖錄》對照,書上確實記載了朝云的化蛇一族。
“你們到底吃了什么才長的翅膀?”李景瓏問。
朝云摸摸頭,一臉“你問我,我問誰去”的表情,年代久遠,早就想不起來了。
“不會吧!”鴻俊驚嚇道,“你吃了屈原啊!”
書上說的是屈原投汨羅江后,被蛇所食,吃了屈原的蛇就成了化蛇……朝云忙澄清道:“沒有!都是穿鑿附會的!那時候我還沒出生的!今年我也就四百多歲……”
鴻俊答應道:“我到時帶你去見重明吧。”
朝云說:“就怕他們都是鳥兒,我們……”
“沒事兒。”鴻俊說,“如果他不要你,你們就跟著我吧,別的弟兄呢?”
朝云如釋重負,眼中總算燃起些許希望,說:“弟兄們有六十幾名,都分散開,去引開追兵了,我讓大伙兒待此間事兒結束后,到涇水等去。”
鴻俊點頭,接納了朝云,朝云便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坐著,爭取表現好點。
李景瓏看了會兒鴻俊,眼中帶著笑,鯉魚妖便給眾人分了吃的,全是朝云去找回來的糧食——米粥與紅燒鯉魚,還有幾樣炒野菜。李景瓏喝過粥,力氣恢復了些,朝鴻俊說:“我自己來罷。”
“你能動么?”莫日根說。
“勉強。”李景瓏的手不住抖,捏住了調羹,那調羹直似有千斤重,他竭力將它湊到唇邊,米粥已灑得剩不下多少了。鴻俊要喂,陸許卻說:“讓他活動活動,慢慢就好了。”
鴻俊便擔心地看李景瓏,一時眾人都注視著他用飯。
“你們吃你們的。”李景瓏說。
火轉丹的作用下,李景瓏全身經脈正在修復,但哪怕修復完畢,也無法再回到過去的身體條件了。
這頓飯里,眾人一時都各想各的,室內十分安靜,鴻俊只想找幾句話來說說,陸許卻看出來了,便開口道:“打算在這兒住多久?”
“等景瓏再恢復點兒罷。”鴻俊說。
“不如你們先回曜金宮一趟?”莫日根說,“正好朝云能飛……話說你能飛吧?”說著他又朝朝云問道。
“勉強可以。”朝云答道,“我不像龍,飛不了太遠,飛一個時辰,須得歇一歇。”
化蛇終究不像龍與鯤、金翅大鵬鳥等妖王位階,龍騰云駕霧而起時,身周會辟開一道狂風結界,足可日行兩千里,但化蛇辦不到,騎著它飛回去,只能被冷風狂吹,天寒地凍的,反而折騰。
“我不去。”李景瓏朝鴻俊說,“至少不想用這種方式上去。”
眾人復又沉默,一時也不勉強他,鴻俊只得點頭道:“好,那以后再說罷。”
陸許似有話想說,被莫日根一個眼神制止住了,鯉魚妖收了碗盤,竟還有茶喝,寒風怒號中,眾人分坐長案畔,各自手捧熱茶,一時間未來的絕望、擔憂,便隨之減輕了不少。
陸許凝視著茶碗里碧綠的茶湯,想起了莫日根所說的,那個冬夜里烤火的故事。
第155章
法器入體
“想想接下來怎么辦罷。”李景瓏總算說道。
莫日根說:“先得將之前的事兒理清楚,否則云里霧里的。”
李景瓏“嗯”了聲,
一直聽鯉魚妖轉述,
此時恰好朝云也在,且目睹了整個過程,便從鴻俊開始,
根據記憶,
將通天浮屠中產生的變故從頭到尾,
復原了一次。
“那時在我身上,
心燈的封印破了。”鴻俊說,“我還看見了……不動明王。”
李景瓏眉頭深鎖,
注視著鴻俊,
通天浮屠引動地脈法陣時,
不動明王突然現身,是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況且,
還從鴻俊體內抽出了金色的捆妖繩!鴻俊說著便去翻找李景瓏的包袱,
然而那法器始終在李景瓏的身上,那天自己體內出現的究竟是什么?
“這是什么做的?”陸許卻是被岔開了話題,
說,
“這么多年也沒壞。”
“蛟筋混合昆侖的天外精金制成。”朝云答道,對著昏暗的日光朝眾人展示,
捆妖繩上出現了奇特的紋路。
被問起捆妖繩所得,鴻俊便又解釋了一番,眾人聽得面面相覷,先前在洛陽匆匆一面,
未及細談,現在想來,竟是所有人都震驚了!
“怎……怎么了?”鴻俊帶著不安,說道。
李景瓏喃喃道:“捆妖繩進了你體內。”
鴻俊被這么一提醒,瞬間也明白了。
“是……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毀掉了地脈法陣嗎?”鴻俊隱約有著不安的預感,如今終于證實,竟是因為他出了岔子,才導致這法陣功虧一簣。
“不。”李景瓏說,“不是你,而是因為我。”
眾人詫異道:“什么?”
李景瓏說:“這次的失敗,緣因我有……我……我……總之,我運氣不好,陰差陽錯,心燈……其實也并不認同我,所以地脈法陣被毀,反而救了我一命。”
李景瓏聽到此處,已近乎全明白了:在釋放出心燈的威力,降神之時,排山倒海涌來的強大威力,瞬間沖破了他體內的某個禁制。而這個禁制,則聯系著他徹底遺忘掉的過去——那段與小時候的鴻俊相識的兩年光陰。
孔宣與賈毓澤之死,鴻俊被他害得家破人亡,歸根到底,只是因為他不愿眼睜睜看著鴻俊離開自己。而在那場悲劇之后,青雄趕來,用法術分別封印住了他與鴻俊二人的記憶。
也正因為此,李景瓏總算知道了為何青雄每次與他見面時,總有股熟悉感,對著鴻俊,更總發自內心地生出了補償之情。甚至在重獲智慧劍后,總有股力量在冥冥中驅使著他,去修仙,去遍訪名川大山,去尋找一個自己也不知道是誰的人……
去收妖,去驅魔,這一切,都是他命中注定的贖罪。
就在禁制破碎,令他想起了往事的剎那,內心一旦動搖,心燈便察覺了他的執念,反而脫離了他的身軀,審判他所犯下的罪行。
被帶出來的這些天里,李景瓏始終在回想,那兩年間的點點滴滴,隨著青雄的禁制破碎后,變得愈發清晰起來。陰雨綿延的那一天,他陰差陽錯地踏入了廢棄的驅魔司中,面朝不動明王像,法相出現時,他為了讓鴻俊留下來,不惜設下陷阱,引著鴻俊,踏入了這最終的結局。
“為什么?”莫日根將李景瓏從回憶中叫了出來,不安地問道。
李景瓏說:“因為我不是……不是心燈承認的人,心燈從一開始就選錯了……”
“沒有這回事。”鴻俊打斷道,“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與任何人無關。”
眾人都看著鴻俊,鴻俊又道:“但錯已經鑄成了,接下來,咱們是不是要回去找安祿山,再封印他?”
“怎么封印?”李景瓏說,“沒有了不動明王六器,也沒有了心燈,現在我們什么都不能倚仗了,只能逃。”
鴻俊想了想,說:“鯤神說不定會有辦法,他一定預見了這一刻!畢竟咱們在洛陽行動時……”
“不要提他。”李景瓏眉頭深鎖,語氣里帶著忿然,答道,“我不想再聽他對未來的高談闊論了!降神之術是他教給我的,可是又有什么用?”
“咱們在洛陽行動時,鯤神沒有出現!”鴻俊不顧李景瓏所言,說,“也就意味著,中間一定出了什么岔子,或者是還遠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我不相信宿命!”李景瓏說。
“我相信。”鴻俊答道,“如果最終像我所見到的那樣,只要大伙兒能活下來,沒有關系。”
“你看到了什么未來?”李景瓏突然問道。
談話到這里戛然而止,鴻俊不想再說下去,房中氣氛一時便有點僵,陸許突然說:“鴻俊。”
莫日根道:“長史,你累了,先休息會兒罷。”
李景瓏深深呼吸,陸許便推門出去,莫日根朝眾人說:“大伙兒先散了罷,這幾天,咱們再慢慢地想辦法。”
鴻俊感覺到李景瓏的精神很不穩定,失去了心燈的他確實變得有點暴躁,或許讓他靜一靜會好些,便朝李景瓏說:“我出去吹會兒風。”
李景瓏坐在角落里,似在思考,默不作聲。
“你最近做夢嗎?”陸許來到后院里,朝鴻俊問道。
雪停了,風也停了,整個世界異常寂靜,午后蒼白的日光投下,照在兩人頭上。
“做。”鴻俊平靜地說,“心燈結界碎了,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夢。”
陸許的心頓時便揪了起來,他怔怔看著鴻俊,從前尚未發現,直到李景瓏這次受傷之后,他發現失去了心燈守護的鴻俊,竟是有著如此強大的定力。
“景瓏先是失去了心燈。”鴻俊說,“再影響了他施加在我身上,封印住我夢魘的心燈結界……是這樣吧?捆妖繩從而感應到在我身上的夢魘,于是,不動明王出現了。”
“不錯。”陸許注視鴻俊雙眼。
鴻俊說:“心燈去了哪兒呢?昨夜睡著時,我始終在想這個。”
陸許對心燈了解不多,也是一籌莫展,但以鴻俊的認知,心燈應當不會自己跑了才對,根據李景瓏的描述,當時它脫離了出來,就在他昏倒之后,是否還會回去?
他記得青雄第一次將這光芒交給他時,是用一個法器裝著的,理論上應當有承載之物,運氣好的話,多半還在李景瓏的身上。
“你還是別跟他提運氣了。”陸許說。
鴻俊一手扶額,無奈道:“好吧,當務之急,是先將心燈找回來,我覺得鯤神多半知道它去了哪兒,哪怕不用預知,他也是這世上對心燈最了解的那個。”
“找回來以后呢?”陸許說。
“按原計劃吧。”鴻俊答道,“景瓏既然已經失敗,只能靠我了。”
陸許與鴻俊相對沉默了很久,很久,陸許說:“你就這么……你……”
鴻俊微笑道:“你傻的,讓大家都能活著,多好啊。”
“不,我是說……”陸許眉頭深鎖,最后放棄了說服鴻俊的念頭,只開口道,“哥哥。”
“嗯。”鴻俊答道。
“從現在起。”陸許說,“我已經不大能抑制你體內的夢魘了。”
“我知道。”鴻俊昨夜也做噩夢了,他在夢里看見了世人的無數痛苦,那些戰死尸鬼的過往,以及他們曾經殺戮過的凡人,諸多因果,不受控制地涌向他。
從最初的夢中驚醒,鴻俊已變得逐漸能承受,而那噩夢漸漸不再帶給他驚嚇與痛苦,取而代之的,則是夢醒時分,讓他感受到無盡的悲哀與憐憫。
“天魔種正在緩慢覺醒。”陸許極低聲說,“接下來,天地間的戾氣,都在魔種的吸附之力下,朝著你聚集。”
“我感覺到了。”鴻俊喃喃道,“但不知道為什么,我不難受,只覺得很悲傷,我想,孔雀大明王之所以是神魔一體的原因,我漸漸地明白了……”
他抬起頭,遙望天地與群山,這座村子里死去了太多的人,醒來以后,每個靈魂仿佛都在朝他哭訴生的悲痛與死的慘烈,掙扎著進入他的心里,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獲得某種既定的、宿命所安排好的救贖。
“……帶走世間不得解脫的戾氣與怨魂。”鴻俊說,“回歸天地脈中,興許就是當年孔雀大明王與不動明王的約定,這是我命中注定要去做的,誰也無法幫助我逃避。”
其時莫日根從李景瓏房內走出。
“他一時半會兒的,有點受不了。”莫日根朝鴻俊說,“脾氣不好,你別放心上。”
鴻俊說:“我愛的既不是心燈,也不是有心燈的他,我愛的是他。”
“可你認識長史時,在心燈的影響下,他就是……”莫日根也看出來蹊蹺了,不過他識趣地沒有再說下去。
陸許說:“你們腦子怎么這么軸?鴻俊喜歡李景瓏的時候,心燈還不知道在哪里呢。”
鴻俊笑了起來,莫日根則一頭霧水,他并不知道鴻俊與李景瓏小時候的事,只擔心他倆吵架。但對鴻俊來說,他對李景瓏的愛足以支持這一切。他既接受他的完美與智慧,同樣也接受他的一切缺點,就像他曾經包容他的所有一般,現在鴻俊也會自然而然地包容他。
“三天前自從他醒來以后,就一句話不說。”莫日根說,“昨夜你進去以后,他才真正開口說話。”
鴻俊才知道有這事,便點了點頭,說:“我陪著他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