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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魔師!”李景瓏竭力喝道。
“在!”一眾驅魔師朝著李景瓏與鴻俊奔來。
“等待機會。”李景瓏道,“咱們殺不了它,但是能重創它!鴻俊,你……”
“我和大家一起行動!”鴻俊道,“聽你指揮!”
眾驅魔師沖上殿頂,霎時陽光萬丈,而獬獄噴出熊熊黑火,沾上去的飛鳥便如雨點般墜落下來,獬獄在空中翻滾,巨鯤與金翅大鵬鳥則與這魔龍劇烈纏斗。
“那是……”鯉魚妖顫聲喊道,“它……”
“別喊出來!”李景瓏馬上喝道。
“趙子龍不是人!”莫日根喊道。
“分開!”李景瓏道。
鴻俊帶著李景瓏,飛上興慶宮側殿頂上。
“咦?”鴻俊道,“我會飛了?”
李景瓏:“……”
獬獄散發出魔氣,逆鱗下魔種若隱若現,蛟的獨角已褪去,額上現出兩個凸起,并緩慢展開。黑云滾滾,再次以獬獄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發散開去。長安城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中。
“把它打下來。”李景瓏道,“用捆妖繩。”
鴻俊點頭,一身王袍飛揚,如同流星般射去,陸許化身白鹿,踏空而起,加入了戰團,獬獄朝鴻俊嘶吼著沖來,在他身上狠狠一撞,白鹿喝道:“鴻俊!”
鴻俊被撞得在空中翻滾,飛速避開獬獄噴發出的魔火,喊道:“我沒事!”
鴻俊第一次能在空中飛行,十分不習慣,片刻后速度越來越快,繞著獬獄轉圈,獬獄瞬間噴出漫天魔焰,那火焰擦著巨鯤與金翅大鵬,兩名妖王便隨之痛吼飛開。一片黑暗中,獬獄驀然一轉頭,鴻俊倏然出現在它的面前。
獬獄:“飛得挺快。”
鴻俊:“那當然。”
緊接著鴻俊左手抓住獬獄的角,右手飛速抖開陌刀,朝獬獄一斬,獬獄一聲狂嘯,龍軀被斜斜劃成兩半!魔氣轟地炸開,令整個長安陷入黑暗。
“以為這樣就能毀去天魔?”獬獄之聲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現在!”鯤神喝道。
鴻俊抖開捆妖繩,繩索如萬千鞭雨,刷然鋪天蓋地,化作巨網,魔氣再次一收,現出獬獄身形,被捆妖繩束縛著拖向地面。鴻俊拖著獬獄,朝大地狠狠撞了下去,獬獄卻仍在掙扎,緊接著側旁一聲道:“還有一箭呢。”
莫日根一直扣著蝕月弓,等的就是此刻,當即流星箭出,金光射中獬獄逆鱗,獬獄飛速翻滾,發出咆哮墜落地面。大地上,魔兵朝著這翻騰的魔龍聚集,戰死尸鬼一窩蜂地涌了上來!
所有妖怪近乎前呼后擁地沖了上去,與魔兵血戰,鴻俊架著李景瓏,釋放出烈火,掃開面前魔兵。
李景瓏凝聚最后的一點心燈之力,手中煥發白光。
獬獄剎那爆起要飛離,巨鯤與金翅大鵬鳥卻同時俯沖,將它按了下來。
李景瓏一手綻放光華,瞬間按在了獬獄的額頭上。
“你毀不了我——”
強光如同海嘯,攀升到了極致,剎那李景瓏化作光甲神將,身后燃燈法相出現。
“過去世莊嚴劫已了,定光普照眾生。”李景瓏一聲怒吼道,“妖魔退散——!”
猶如大明宮中驅心魔,獬獄狂吼聲中,全身魔氣在這光華下被吹散,巨鯤、金翅大鵬、乃至遍地戰死尸鬼、魔兵魔將全部被強光掀飛出去,唯獨鴻俊不懼那強光。
心燈與他重鑄后的三魂七魄乃是同源力量,猶如烈日朗照他的靈魂,帶來了無盡的希望。
獬獄咆哮聲震天動地,魔焰被吹散,散往天地,繼而魔種轟然飛出,在那沖擊下射向天邊,黑暗風流云散,被吹往西面八方,沿著興慶宮為中心擴開圈環,無數房屋崩塌盡毀。
李景瓏不斷喘息,最終一頭栽在了鴻俊懷里。
魔兵盡被吹滅,余下無數鎧甲散落大地,妖族滿布長安,鴻俊跪坐于地,懷中抱著李景瓏。兩人身周乃是興慶宮巨大的校場,太陽從云層下透出金光,照在校場上。
猶如一塊反射著輝煌日光的白玉。
第182章
妖王聚首
鴻俊:“有水么?給景瓏來點兒水。”
莫日根:“老天保佑可別再昏過去了……”
“他已經恢復了。”袁昆的聲音道,“重明的涅槃之力正在修復他的全身經脈。”
鴻俊看了李景瓏胸膛一眼,
果然刺青上隱約投出鳳凰的真火力量,
火焰生生不息,連肉身都可重筑,修復經脈只是小意思。
李景瓏睜開雙眼,
醒了。
“頭好痛。”李景瓏呻吟道。
眾驅魔師不語,
一時感慨良多,
唏噓不勝,
竟是無言以對。
“這衣服真好看。”李景瓏端詳鴻俊,喃喃道,
“都快認不得你了,
鴻俊。”
鴻俊笑了起來,
眼里卻帶著淚水,當即抱緊了李景瓏。
妖王、驅魔師們各自都散了,
鴻俊便這么靜靜抱著李景瓏,
兩人依偎在一處。這時間他們仿佛都不用再說話,有太多的情緒在彼此的心里流淌。
“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鴻俊哽咽道。
“我也有好多話想對你說。”李景瓏看著鴻俊,
伸手摸他的側臉,
低聲道,“只是我現在……什么也不想說,
我想聽你說……”
“說什么?”鴻俊低聲道。
“說你喜歡我。”李景瓏答道,“否則我這輩子,再也沒盼頭了……”
鴻俊破涕為笑道:“我當然喜歡你。”
李景瓏說:“對不起。”
“我早就原諒你了。”鴻俊說,“在很早以前,
在敦煌的雪地上……”
“我知道。”李景瓏說,“我只是想聽你再說一次。現在,咱們再也不必怕什么魔種,不必怕宿命將咱倆分開了,我要和你一起到天荒地老……到咱倆都死了,才會分開。”
鴻俊眼眶泛紅,點了點頭。
袁昆、玉藻云、青雄、戰死尸鬼王四名妖王站在驪山行宮前,鯉魚妖與陳奉坐在李隆基行宮的皇位上。朝云蹲在臺階前,不時看看眾妖王,驅魔師們則東倒西歪地躺在柱子下。
莫日根說:“這真是,這輩子里打得最久的仗了。”
“上次你也是這么說的。”阿史那瓊隨口道,“真累啊,自打加入你們驅魔司,就沒過過幾天省心日子。”
青雄檢查了昏迷的裘永思,陸許問:“他怎么樣?”
“沒什么大礙。”青雄答道,“被血妖傷了肺,將養一段時候就能好。”
戰死尸鬼王道:“這待如何?”
沒人回答。
長安城已成廢墟,整個秦川地區已快沒人了,魔種被獬獄卷走,雖被它逃了,卻也傷得夠嗆。
“鯤王?”玉藻云問道。
“這得問妖王。”袁昆答道,“我不知道,我不想管了,太累了。”
“你不就是妖王?”阿史那瓊道。
“妖王是你們老小。”袁昆說,“孔鴻俊。我們充其量只是小王。”
玉藻云說:“起碼先給我找個身體罷,魂魄什么也做不了。”
“給你身體,你能把獸族叫回來么?”青雄問。
“可以試試。”玉藻云說。
于是青雄朝鯉魚妖一指,說:“現成的,拿去罷。”
鯉魚妖頓時駭然道:“別啊!”
“誰要當鯉魚啊!”玉藻云說,“找個女孩兒的身體吧!”
“不可能。”莫日根冷冷道,“你要奪舍?問鴻俊罷。”
“喲。”玉藻云嫵媚笑道,“還跟姐姐對上啦?蒼狼,咱們可是同族。和他們人不一樣。”
陸許馬上警惕地一瞥玉藻云,袁昆道:“罷了,另外找只狐貍,慢慢修煉去罷。”
青雄坐在臺階上,心不在焉地用小手指掏耳朵,說:“眼下關中沒法住了,另找地方罷,要么大伙兒先往曜金宮住幾天?”
戰死尸鬼王:“不去。”
眾妖:“……”
朝云:“可以!”
戰死尸鬼王:“不想爬山,也爬不上去,不像你們鳥兒會飛。”
袁昆道:“我還得收攏水族,預備與天魔最后一戰,不去太行山。”
莫日根逐一打量眾妖王,驅魔師的地位一時都十分尷尬,本職是收妖驅魔,最后卻與這群妖怪成了同盟,鴻俊還成了妖王,當真是命中注定沒辦法的事。
“去看看妖王在做什么。”青雄朝鯉魚妖說,“大伙兒都等著他倆呢。”
鯉魚妖便蹦跶下來,屁顛屁顛地去了,陳奉看看青雄,好奇道:“你們都是妖怪嗎?”
“我們不吃人。”戰死尸鬼王朝陳奉招手說,“過來。”
陳奉有點怕這皮膚灰藍的家伙,便退開些許。
鯉魚妖回來說:“他倆在……那個。”
眾人:“……”
大伙兒只得作罷。
驪山華清池內,鴻俊為李景瓏擦洗了身體,給他穿好衣服,李景瓏說:“好了許多,過得幾天,經脈想必就能恢復了。”
“你不餓嗎?”鴻俊說。
“都快餓昏了。”李景瓏答道,“找找吃的去……”
塵埃落定,驪山中本該人去樓空,朝云搜尋食物時竟還遇見了幾個被扔下守行宮的小太監與小宮女,便帶到殿上來,駐守人等見一群妖怪奇裝異服,以為來了土匪,各人俱戰戰兢兢。按玉藻云的提議,原本想直接把這幾個人撒點佐料,架在火上烤了吃,當然遭到了驅魔師的一致拒絕。
“你們到底還是不是妖怪了。”玉藻云嗔道。
陸許說:“我本來就不是妖怪。”
莫日根說:“你們鴻俊也有一半人裔,他也不吃人。”
眾妖王極少與阿泰、阿史那瓊等人交談,畢竟他們是純血統的人,但對莫日根與陸許便顯得更親近些,只因蒼狼白鹿若認真說來,仍算是妖。
“開玩笑的。”青雄見眾人臉色都不大好,隨口道,“我們現在已經不吃人了。吃好人招天譴,壞人的肉口感又不好,還想佛祖渡化我呢。”
最終朝云找到兩頭宰后的羊,自得其樂地烤了,眾妖王便圍坐,待鴻俊與李景瓏過來,誰也未動手。鯉魚妖要再去叫,青雄卻說:“等著罷,聞到香味,自己會過來的。”
“好香!”鴻俊聲音卻是先到了,遠遠地便喊道,“有吃的么?!”
鴻俊攙著李景瓏前來,四名妖王便一齊起身,朝他點頭為禮,鴻俊一時還有點懵,李景瓏等人卻都看出來了——在場除玉藻云外,俱是鴻俊的叔伯輩,竟是都等著他,想必重明涅槃后,此間便以鴻俊為尊。
鴻俊反而有點拘束,青雄便道:“辛苦了這一場,好好歇歇罷。”
鴻俊便盤膝坐下,問:“永思哥呢?”
“還躺著呢。”陸許答道,“能好,待會兒給他送點吃的去。”
華清宮內一片荒涼,大門正對著群山外繚繞云霧,時值盛夏,霧蒙蒙的水汽直飄入殿內來,猶如仙境一般。
眾人都沒有說話,各自心中感慨萬千,李景瓏簡單說了幾句,有些話當著妖王們的面,也不大方便多說。撕下一塊羊腿肉遞給鴻俊,示意他先吃著。
“別的不想了。”李景瓏說。
唯獨鴻俊被這么一說,吃著吃著心里酸楚,想起離開的重明,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淌,收也收不住,眾妖王便停下了動作,一起注視鴻俊。
“歲月光陰面前,蒼生俱似蜉蝣。”袁昆隨口道,“我們天生地養,也終將歸于天地,乃是天道,何必傷悲?”
“他死了么?”鴻俊哽咽問道。
“他涅槃了。”青雄答道。
“涅槃是什么?”李景瓏突然問。
“涅槃即無為自在,不死不滅。”袁昆說,“是往生,也是永生。”
“他的涅槃之力給了我。”鴻俊說,“那他還會再活下來嗎?”
“生與死,乃是他們凡人的說法。”戰死尸鬼王說道,“你覺得我死了么?抑或活著?”
“你……”鴻俊實在無法定義戰死尸鬼王究竟是死還是活,想了想,說,“大抵是活著的罷。”
“你覺得我死了么?”玉藻云笑道,“還是活著?”
李景瓏大致懂了,鬼王是真實存在的,嚴格說來,卻并不像終日在呼吸的凡人,而玉藻云更是以三魂七魄的形式存在著。
“他換了另一種方式,活在我們身邊。”李景瓏說。
“也許。”青雄朝鴻俊安慰道,“我想他某天會回來,但從前的事,他已不一定記得了,涅槃時他所付出的真力……”
“青雄。”袁昆打斷了青雄的解釋。
“鯤王,讓他知道罷。”戰死尸鬼王說道。
青雄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了華清宮,鴻俊則放下吃的,跟隨在他的身后。兩人到得宮前,眺望山下神州大地。秦川平原上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氣,安祿山死去以后,獬獄被擊散奔逃,魔氣卻仍未散盡。一場大戰,令神州近乎千瘡百孔。
鴻俊注視青雄背影,青雄道:“重明為你付出的,乃是你從小到大時,陪伴在他身邊的所有記憶。”
鴻俊:“……”
青雄回身,眼中帶著笑意,注視鴻俊雙眼,又說:“也許未來你還會見到他,但他想必已不再記得你了。鳳凰將還是那只鳳凰,卻已不再是你的重明。”
“若不是為了我……”鴻俊低聲道。
“若不是為了你。”青雄又說,“涅槃之后,他將在烈火重生,也將記得所有的往事,再度翱翔神州大地。可你也將化為天魔,留下你的記憶,又有何用?這是他心甘情愿所為,你大可不必悲傷,只因某一天,我們都會離開你。而你也將離開這世間,這便是大驅魔咒的真諦,想想……”
鴻俊:“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
“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青雄伸手,摸了摸鴻俊的頭。
李景瓏正與眾妖王講論,驅魔師們與妖王仿佛無形中分出了兩個陣營,各坐一側,裘永思傷勢初愈也出來了,正靜靜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