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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機鏈橫里飛來,頓時纏住李景瓏的腰,將他拖得直飛出去,巨獸眾目齊睜,頓時意識到受騙,發出狂吼,所有觸須齊齊掉頭,朝著飛翔的巴蛇卷來!
禹州被電得渾身僵硬,撞上那假鴻俊,從空中墜下。
裘永思在地面奔跑,追趕那遠古巨獸,突見鴻俊從天頂墜下,頓時大感不妙,當即召喚出蛟龍,騰空飛去,白鹿一轉頭,踏空朝鴻俊飛來,險些與裘永思撞在一起。
“鴻俊”墜落,得以脫困,在空中瞬間變幻為杜韓青,被裘永思接了個正著,與裘永思對視,陸許沖來,兩人頓時傻眼。
“怎么是你?”裘永思震驚道。
杜韓青正要解釋,天頂卻雷霆萬丈,陸許抬頭一看,喝道:“那個才是他!”
裘永思馬上將杜韓青放下,與陸許飛上空中,杜韓青怒道:“就不管我了?!”
緊接著禹州從天上摔下,“轟”一聲壓塌了屋頂,在磚瓦廢墟中變幻為人,不住呻吟。
“好痛……”
天空戰場,飛鳥已盡皆散開,遠古巨獸將所有觸須提上天際,環繞鴻俊與李景瓏飛舞,鴻俊雙手橫抱李景瓏,站在飛翔的巴蛇頭頂,傲然屹立,面朝巨獸。
“你——”巨獸嘶吼道,“阻擋不了覆滅的命運!”
鴻俊與李景瓏對視一眼,再望向巨獸。
“那要試過才知道。”鴻俊道,“你們不覺得有什么不對么?兩位。”
黑火越來越旺盛,轟然爆發,巨獸驀然意識到了什么,狂吼道:“獬獄?獬獄——!”
緊接著,遠古巨獸銳角上漫天雷霆倏然一空,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陣不明顯的空間波動。剎那間天上地下,狂奔的、飛翔的,瞬間凝固于半空。
李景瓏道:“夢境!”
鴻俊道:“莊周夢蝶。”
霎時那波動化作漩渦,嗡然擴展,再倏而收縮,將李景瓏與鴻俊卷了進去!
楊國忠之聲道:“交給你們了。”
那聲音猶如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李景瓏腦海中。
“……回頭想來,鯤、鵬擁有洞徹天地與人心之力,自以為跳脫宿命,又何曾不是在劫數中苦苦掙扎?”
十里河漢,夜。獬獄化為楊國忠,面朝李景瓏與鴻俊二人。
“離開這里罷。”李景瓏說,“只要你不被吞噬,我們就沒有后顧之憂。”
楊國忠道:“我一身妖力已潰散,再無處可去,若非鯤、鵬二妖以真力為我續命,我亦撐不得這些時日。他們行此舉的原因,不過是為了將我在最后一刻順理成章地吞噬罷了。青雄從不懼我逃脫,他怎么可能不在我的三魂七魄中留下標記?哪怕逃出洛陽,逃到天涯海角,魔種也會被他們找到。”
鴻俊朝李景瓏道:“沒有智慧劍,一旦他們吞噬了獬獄,根本無法……”
“智慧劍從最初便在狄仁杰手中。”楊國忠道,“早在你父母死時,這把劍便已發揮作用,否則,他又是如何射殺孔宣?”
鴻俊驀然一震,李景瓏沉聲道:“獬獄,你若不愿逃,亦無處可逃,那么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楊國忠沒有回答,只沉默地注視李景瓏。
鴻俊感覺到李景瓏握著自己的手緊了一緊。
“被吞噬后,你是否還有意識?”李景瓏道,“我們不妨來賭一把。”
“短時間內,仍有意識。”楊國忠道。
“一旦你的妖魂與鯤、鵬融合。”李景瓏道,“我需要你影響袁昆,使出莊周夢蝶之術,正如當初長安一戰中,令我回到過去時。”
楊國忠一笑道:“有意思,你想做什么?”
鴻俊道:“你還想回去?”
李景瓏點了點頭,認真道:“我想見一見鴻俊的爹。”
楊國忠道:“那不過存在于你的夢里,并非真實過去,孔宣早已入天地輪回,又有何用?”
“你只需答應我。”李景瓏道。
楊國忠沉聲道:“我能得什么好處?”
“你若有遺體,”李景瓏認真地說,“我將你遺體送歸鎮龍塔。釋放你的魂魄,愿入天地輪回也好,愿歸鎮龍塔與你父親相伴也罷。”
楊國忠不作聲,李景瓏又說:“死去后,你的罪孽便清算了,較之被禁錮在鯤、鵬體內,永無寧日,我想興許還是這么處置來得自由,隨你。”
李景瓏正要轉身離開,楊國忠又道:“且慢。”
鴻俊與李景瓏轉頭,楊國忠道:“青雄今夜定會來試探你,若被洞察內心,當前功盡棄。”
李景瓏道:“我會偽裝好我的念頭。”
楊國忠答道:“你的一舉一動,俱在他與袁昆注意下,當小心謹慎。”
李景瓏知道楊國忠所言,已是默許了他的要求,達成交易條件,當即點頭道:“不必再擔心了。”
第221章
降神驅魔
李景瓏帶著鴻俊離開十里河漢,兩人站在干涸的河床前,
鴻俊突然想起一事,
說:“景瓏,如果我帶著千機鏈進了夢境,我爹替我斬斷它,
那么現實里是不是也——”
“不行。”李景瓏說,
“夢境無法改變已發生的事實。”
“可你上一次是怎么做到的?”鴻俊詫異道。
李景瓏說:“那是因為鯤神原本已改動了宿命的軌跡,
讓我回去,
奠定因果而已。”
李景瓏朝鴻俊解釋了一次他與裘永思的推斷,鴻俊簡直越聽越混亂,
最后說:“聽不懂。”
李景瓏突然爆出一陣大笑,
鴻俊有點惱羞成怒,
氣急敗壞道:“笑什么?”
“當我在解釋時,”李景瓏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說,
“想著這話朝你說你一定就是三個字:聽不懂。”
鴻俊焦急道:“你還笑?打仗要怎么辦?”
李景瓏說:“雖然改變不了已成的事實,但我們可以改變‘因’,
且正因為未來的我們將回到過去,
再次更動某個‘因’,這一路上,
已有所體現。”
鴻俊:“哪個因?”
李景瓏道:“智慧劍。”
“智慧劍在哪里?”鴻俊又問。
“現在不能說。”李景瓏道,“因為你注定是不知道的,我們改變不了過去,也改變不了現在,
但可以改變不久后即將發生的未來,只需要我再回去,將因果奠定一次,你的千機鏈就會被解開。”
鴻俊道:“可是你說千機鏈沒法解開!”
“那是過去與現在。”李景瓏道,“不代表未來。”
鴻俊放棄了搞清楚這一切的打算,最后說:“好吧,聽你的,我相信你。那么……”
李景瓏牽著鴻俊的手,與他對視。
“你得回去了。”鴻俊說。
“你沒有別的話想說么?”李景瓏道。
鴻俊抬頭看著李景瓏的雙眼,一如他們第一次面對面地看著彼此。
“將仲子兮,無逾我墻。”鴻俊喃喃道。
“后悔嗎?”李景瓏低聲說,“足足十六年了,仿佛就在昨天。”
那一刻鴻俊的心里如同涌起一股海嘯,沖破了所有的提防,他伸出手,摟住李景瓏的脖頸,親吻上去,與他熾烈地唇舌交纏。李景瓏萬萬未料鴻俊會以這樣的方式來回應他,當即抱緊了他,親吻他直到把他按在干涸的河道橋底。
“你們把這叫什么……”李景瓏再按捺不住,喘息著解開外袍。
鴻俊閉著眼,嘴角帶著笑意,說:“龍蛇叫‘交尾’。鳥兒們叫‘鬧春’。”緊接著他的眉頭微一蹙,感覺到李景瓏灼熱的體溫與霸道的侵略。
“朝云!你再走開點兒。”李景瓏朗聲道。
“我沒有看!”朝云坐在橋上的一個墩旁,望著天際月亮,答道,“我知道你們不喜歡讓人看。”
鴻俊抱緊了李景瓏赤裸且滿是傷痕的肩膀,他仍記得第一次看見李景瓏身體時,他肌肉線條分明,一身肌膚白皙,如今卻是傷痕累累,每一道不明顯的傷疤,幾乎都是因他而留下。
他的手指劃過李景瓏的背脊與脖頸,李景瓏蹙眉看著他,動作溫柔得像是恐怕欺負了鴻俊一般。
鴻俊低聲在李景瓏耳畔說:“你感覺到了么?”
那是他們靈魂瞬間迸涌出的烈焰,心燈的光芒剎那照亮了彼此的魂魄,鴻俊輕輕咬住了李景瓏的耳朵,李景瓏只覺得那熟悉的靈魂仿佛一瞬間與他再次相融,天經地義,他們原本就是同源之水,奔騰而分離的一道江河,最終又匯聚于一處。
月落西山,鴻俊與朝云遠去,李景瓏赤身裸體地躺在橋底,身下鋪著沾滿了泥土的外袍。
“我這一生最美好的事,就是爬過那面墻,認識了你。”李景瓏自言自語,望向鴻俊離開的方向。繼而坐起,裹上外袍,思忖片刻,撕下一塊布條,以帶血的手指寫下四字“見機行事”,再翻身離開橋底,掏出離魂花粉一嗅,打了個噴嚏。
洛陽高空,日月無光,雷鳴晦暗,遠古巨獸綻放出無聲的波紋震蕩。
鴻俊與李景瓏緊緊抓著彼此的手,一股巨力卻將李景瓏瞬間扯走。
“景瓏!”
“等我!”李景瓏喝道。
鴻俊一怔,繼而飛身上前,黑暗迸發,鋪天蓋地,徹底吞沒了他。
四周景象飛速變化、旋轉,李景瓏瞬息間看見了自己與鴻俊許多個死亡的瞬間。宿命誕生如氣泡,升起,復又破碎。柳葉飛揚,長安春日明媚,“唰”一聲令他再次回到了故宅之中。
“獬獄?”李景瓏下意識道。
沒有回應,李景瓏只安靜地站在那梧桐樹前。
“袁昆?”李景瓏又試探著說。
依舊沒有回應,李景瓏低頭察看自己,與上一次入莊周夢蝶之境不同,這次他沒有變小,仍保留著成年的模樣。隔壁傳來孩童的聲響,李景瓏心中驀然一揪,聽見小鴻俊生氣的質問聲。
“為什么要搬家?”小鴻俊問。
“你為什么總要問為什么?啊?”賈毓澤朝小鴻俊道,“沒有這么多為什么。”
孔宣在書房內敲了敲窗子,示意外頭別吵了,賈毓澤道:“你爹要生氣了,走,幫娘擇菜去。”
賈毓澤帶著小鴻俊進了廚房,不片刻取了銀錢出來,朝孔宣說自己去買點下酒菜,讓他注意孩子,孔宣應了,賈毓澤便匆匆出了門去。
李景瓏原本伏身在墻上,此刻見賈毓澤離去便翻了下來,悄聲靠近書房門。
“進來罷。”內里孔宣不等李景瓏敲門,便道,“何方來客?”
李景瓏正要推門,身體卻穿過了門。
我是魂魄?李景瓏十分詫異。
進去后,李景瓏短暫思考,跪地便拜,孔宣一怔,忙伸手扶起,觸碰李景瓏時,發現他是靈體狀態,身上竟發出心燈的微光。
“你是……燃燈傳人,陳家?”孔宣震驚了。
李景瓏道:“請先受我三拜,余下待我慢慢說來。”
孔宣一臉詫異,卻沒有拒絕,直受了李景瓏三拜,李景瓏每一次伏下,俱是額頭觸地的大禮。最后再抬頭時,孔宣瞬間發現了端倪,顫聲道:“你是……李景瓏?”
李景瓏沒想到孔宣眼力如此強悍,只是一眼便認出了自己,當即起身,點頭。
“你是長大后的李景瓏。”孔宣喃喃道,“這是怎么回事?你……是如何回來的?”
李景瓏注視孔宣,孔宣又示意他坐,端詳李景瓏,李景瓏說:“我還是不坐了,否則容易摔個屁股蹲。”
孔宣笑了起來,李景瓏沉吟片刻,喃喃道:“這是夢么?伯父,您究竟是活在我的夢里,還是……這是真實的過去?”
“莊生曉夢。”孔宣道,“是袁昆讓你回來的?”
李景瓏瞬間敏銳地抓住了要點,孔宣道:“這不是夢,這是我的現在、你的過去。確切地說,是你無法改變的過去。”
李景瓏道:“我有一個猜測,伯父你且先聽聽。”
鴻俊在那黑暗中轉身,看見無數氣泡升起,破碎。
那是鯤神所知的妖族的未來。
而就在無數個未來之中,存在著一個極其細小的氣泡,氣泡之中,倒映出兩個人。
李景瓏回憶往事,他不知道外界情況如何了,在此處耽擱是否將影響洛陽的戰局,于是盡量長話短說,告訴孔宣自己第一次回來的大部分細節。
與此同時,洛陽戰場。
“它不動了。”陸許說,“怎么回事?”
莫日根與眾人仰頭望向天際,阿泰道:“現在試著攻擊它?”
“不行,太高了。”裘永思皺眉道,“鴻俊與長史似乎與它產生了什么聯系,現在攻擊它可能會幫倒忙。”
那遠古巨獸就這么懸浮在空中,面前則是一小塊凝固的空間,而鴻俊與李景瓏同樣飄浮著,緊閉雙目,頭發飄飛,凝于空中。
地面戰場已近尾聲,飛鳥紛紛升上天空,走獸群漸被戰死尸鬼軍擊退。
長安夢境。
孔宣聽完李景瓏的描述,說:“你的猜測大體不差,我可教你一點,一直被你們所忽略的,世上確實有能穿梭時光的法術,但這法術,必須脫離肉身,只依附于三魂七魄而存在。”
李景瓏被這么一點,瞬間就悟了!
鯤神所謂“窺探宿命”,就是以自己的三魂七魄穿梭于時間長河,看見了未來!而“莊周夢蝶”,則是將李景瓏的魂魄送回過去!睡夢之中,魂魄獨立于肉身而存在,這個時候正是令魂魄穿梭的時機!
上一次李景瓏回到十六年前的長安,正是長大以后的魂魄進入了幼年時的身體,所以當時的身軀,則被成人后的他的魂魄占據,所有的記憶都留在了成年后的意識中,也難怪小時候的他徹底忘卻了與鴻俊相識的過往!
“所以。”李景瓏喃喃道,“我回到的,是真實的過去……”
“不錯。”孔宣答道,“也即是當下,我確信我是真實的,不是你夢的一部分,因為夢只能描述你所知道的我,譬如說,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你所不知道的事;譬如說,我答應過獬獄,在綢星年滿十六后,便讓他拜獬獄為師。”
“這個我知道。”李景瓏答道。
孔宣有點意外,又說:“綢星是在巴蜀天羅山中出生的。”
“這個我也知道。”李景瓏又說。
孔宣:“……”
“我曾帶著他,前往敦煌……”
李景瓏:“見過戰死尸鬼王,尋找分離魔種的辦法,這個我也知道。”
孔宣道:“你居然知道這么多?不對,連綢星自己也不知道……你們……”說著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緩緩點頭,臉上帶著笑意,又說:“看來你們長大后,還是如現今一般的要好。”
李景瓏依舊皺著眉頭,孔宣說:“小時候綢星很喜歡鬼王的撥浪鼓,我想鬼王不會告訴你這等事。你不知道鬼王是哪個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罷?他……”
“這我不知道。”李景瓏道,“不過我相信了。”說著他又尋思道:“我只是在想,我朝不動明王所請……不動明王也是以魂魄的形態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