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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濯跑得有些喘,深吸了幾口氣道:“我想——”
她還沒把話說出來,薛岑已經(jīng)吩咐了程風,程風上前來道:“皇上請夫人上去說話。”
看著冷清無人的街巷,琴濯咬了下唇,捏著手里的盒子邁步上前。
簾子合下,轉瞬就阻擋了外面的寒風。馬車的內里比外面看起來精致得多,軟座前一方矮桌,檀香裊裊,薛岑依舊捧著一卷心經(jīng),此刻搭在膝上,注意落在琴濯一進來就低垂的眼睫上。
“坐這兒。”薛岑拍了拍左手邊的位置。
琴濯聞言,只管把頭埋得更深,俯下身自只露著一個頭頂,雙手把那個木盒子呈放在了桌上。
馬車里靜默了一瞬,好似連外面的風聲都停了一下。
許是馬車里的暖爐太旺,琴濯覺得脊背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把盒子放上去依舊沒有抬眼。
薛岑把經(jīng)卷放在一旁,微微傾身,看著那盒子道:“不喜歡?”
他原是想讓宮里的巧匠打造一枚玉簪,卻又怕她覺得太名貴了不肯收,所以特意出來找了個首飾鋪子,選了一款普通些的。
琴濯聽著的他的話,腦子里好似被一錘一錘掄,轟轟作響。回京城的一路上,她就打算裝聾作啞,想著回來后不見面也就罷了,沒成想薛岑越來越過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法子都生出來了,她幾乎是在一瞬間做了決定,與其這么糾糾纏纏分不出個是非來,還不如攤開了說,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想明白了這事,琴濯的膽子又充盈起來,脊背也挺直了,直言道:“臣婦蒲柳之姿,實在擔不起皇上的青睞,這東西皇上還是留給將來的意中人吧。”
“若我說你就是意中人呢?”
琴濯原想他怎么也得裝一下,哪知一句比一句令人頭大。她整了整心思,讓自己看起來鎮(zhèn)靜,“皇上說笑了,臣婦與皇上也不過幾面之緣,皇上又何必因一時之興做出讓天下人恥笑的事情來。”
對她話中的忠告薛岑沒聽進去多少,只覺得這幾面之緣已經(jīng)將他牽扯了不知多少時日,她又如何知道呢?
雖然早預想到她可能不會收這東西,但也沒料到她還回來地如此之快,好像那就是個燙手山芋一樣。薛岑心里不禁也有一絲明月照溝渠的憋屈,眼神瞥到她發(fā)髻間的簪子,先是頓了一下,那種似是而非的喜悅并沒有持續(xù)多久,他忽然反應過來什么,將盒子打開,看到盒子里和她發(fā)髻間一模一樣的簪子,五指緩緩收起,“那是孟之微送給你的?”
琴濯沒有說話,把頭又低了一下,發(fā)髻間的簪子更加清晰地袒露在他眼前。
薛岑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要如何形容,以前只是覺得如同吃了醋一般酸,如今卻像被腐蝕了似的有種灼心的疼,那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令他眼底映出微微的血紅。
“我……并不想做什么。”過了許久,薛岑松開手指,合上那木盒,語氣里有一種不得不放棄的釋然。
琴濯亦松了口氣,雙手伏在地上行了個大禮,“那就請皇上收回這東西,臣婦感激不盡。”
薛岑沒有言語,她便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做盡了恭敬的姿態(tài)。
薛岑心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憋了半晌聲音也沙啞得厲害,“喳喳,我們就這樣行么?我……不求什么,也無需你的回應,東西你收下。”
這話在琴濯的耳朵里自然成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孟之微不知”,當即就有一股無名怒火沖上腦門。
這說的是人話?
作者有話要說:
皇上日記——
大年初一,晴。
朕好像又要失戀了。
第61章 冰糖山楂
強忍下心中翻涌的怒意, 琴濯疊著手微微低下頭,恭敬又疏離的模樣,“臣婦的夫君是皇上所器重的臣子, 相信皇上也不會做出讓臣子寒心的事情來。臣婦不過一介婦孺,比之京中驚才絕艷的貴女屬實平常, 皇上又何苦做這等得不償失的事情呢, 臣婦——”
“夠了。”薛岑聽她一口一個臣婦,好像生怕自己不知道她的身份一樣,心里更是妒火翻騰, 沒有多想便打斷了她的聲音。
一直以來,琴濯聽到的都是關于他如何如何平易近人,寬和大度,覺察他語氣中驟然的冷意, 心里也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只是抱著豁出去的心態(tài),還是強迫自己沒有退縮, 再度俯下身道:“還請皇上三思。”
從薛岑的視角里,只能看得到她烏黑的發(fā)頂,他平常見慣了臣民在自己面前臣服恭敬,此刻卻因看不到她的臉而覺得煩躁萬分,便故意不言語。
怎奈琴濯也是鐵了心想把事情說清楚,在他沒有開口之前,便不肯起身。
終是薛岑自己先認了輸,無奈地嘆了一聲氣:“先起來吧。”
“懇請皇上三思。”琴濯沒得到準話,心里始終不放心, 往后退了一下,躲開了薛岑伸過來的手。
薛岑落了空, 只能落在那個木盒子上,手指輕點著上面的搭扣,“若我今日不‘三思’,你是打算長跪不起?”
琴濯收斂心神,把頭又低了一下,態(tài)度明顯。
早知她性情可能不像表面的柔和,可薛岑也沒想到她犟起來竟是如此令人頭痛。他確實可以一口答應,可他心里再明白不過,嘴上說的終歸只是說說,不然他也不會糾結到今日了。
“你和孟之微也是父母之命,當真就如此舍不得?”
前面薛岑毫無遮掩的坦白已經(jīng)足夠令琴濯感到震驚了,她現(xiàn)在每聽他一句話都覺得心驚肉跳的,唯恐他再說出什么驚世駭俗的話來,一味杵著腦袋當自己是聾子,以沉默無言來對抗他的所有問題。
知道她聽不進去,薛岑的態(tài)度也模棱兩可,一味緊追不舍,“你是打定了主意今天來跟我坦白,如果我不答應,你待如何?”
“臣婦自知身份卑微,沒有資格反駁皇上的決定。如果皇上非要做大不韙之事,臣婦也只有一死以表清白!”琴濯下了狠心,下顎驀地抬起,清瑩的眼神中盡是不可動搖的決心。
她上來這半晌也沒正眼看過自己,薛岑看著她眼中的決然,反倒有些著迷,支著下巴問:“你下這狠心,是因為心有孟之微,還是單純覺得與我有關系覺得不恥?”
琴濯并不覺得二者有什么區(qū)別,覬覦臣妻這事擱一般人都會覺得沒臉,她是沒想到這人九五之尊居然還能如此淡定,好像在她談判一樣,此人臉皮實有三層厚!
“皇上明智睿達,應該也知道自己所思所行是大不韙,該及早收手才是。”
“我還沒出手呢……”薛岑不禁覺得委屈,總覺得什么都沒做就被她安上了“謀奪臣妻”一頂大帽子,實在有些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