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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雪知道她要出去, 便道:“夫人今日要做什么?奴婢先去處理。”
“不著急出去,我先做道佛跳墻,等皇上午膳過來。”琴濯打心底里還是想報答一下薛岑這項決定,所以思慮一番后也不著急出宮了, 想來他若定了在今日早朝上一定會說。
思及此處, 琴濯依舊按捺不住心里的雀躍,撿了對新的珍珠耳墜自己戴上, 去小廚房的步伐都一蹦一跳的。
做佛跳墻倒也沒有特別繁瑣的手法,是燉煮的時間稍微長一些。 琴濯先把火腿跟鮑魚蒸熟,五花肉焯過水,其余的菜類跟蛋類也都過水煮熟,一并收到砂鍋內,加湯煨煮。
琴濯估算著等薛岑過來,時間能剛剛好。
是過了午時,薛岑并未過來用膳,也沒派人來傳個話。
琴濯心想他是有什么事要忙, 揭開爐子上的佛跳墻看了看,一邊備著小菜, 一邊同臥雪道:“去瞧瞧皇上可是在御書房?若是不甚忙,一會兒把這佛跳墻送過去。”
臥雪領命前去,不多時就回來了,臉色比出去的時候多了幾分倉皇,看到琴濯時也是猶豫再三,低首道:“夫人、夫人不好了!”
“怎么了?”琴濯以為她這著急慌忙的是薛岑出了什么事,心里也墜了一下。
“黃公公說今早朝上孟大人觸怒了皇上,現在已經被押了起來,大臣們如今還在御書房外未退,皇上正雷霆大怒呢!”
“什么?”琴濯臉上的血色霎時褪了個干凈,手里的瓦罐一松,還冒著熱氣的海參、冬菇等物通通都滾在了地上,做了個把時辰的佛跳墻轉瞬成了一鍋粥。
琴濯顧不得再多問臥雪,匆匆越過地上的狼藉也往御書房那邊跑,看到外面圍攏的文武大臣,不敢冒然上前。
黃鶴風這會兒還在里頭伺候著,琴濯也見不著人,在原地焦灼得直轉圈,好不容易才等到個程風過來,連忙將人帶到一側詢問。
程風到底不比黃鶴風心里清楚,不過今兒也是吃了不小的驚,尋思跟狀元爺息息相關的事情,琴濯必然也早就知道,垂了下頭道:“此事是因孟……大人今日早朝來跟皇上進諫。”
“進諫什么?”琴濯腦子里嗡嗡的,已經沒有冷靜可言了。
“是孟家之案。”
琴濯一聽,眉頭不由皺得更緊,暗道事不湊巧,卻又不解,“皇上不是已經決定重審了么?便是孟大人真的提及此事,又緣何會再次觸怒皇上?”
程風抬眼,飛快地看了她一下,道:“孟大人她……她沒著官服。”
琴濯起先不明,覺得便是衣著不整也不該會惹薛岑如此動怒才是,看程風欲言又止的模樣,她想起孟之微前些日子的反常,猛然驚覺。
“皇上知道她是女兒身了?”
程風見她明白過來,松了口氣點點頭,其實也挺納悶不解,怎么好好的狀元爺搖身一變就成了姑娘?
也別說是他,當時那滿殿的文武大臣都跟吞了鴨蛋似的,嘴都合不攏,就連皇上也是吃驚不小,所以后邊才會發那么大的火。
琴濯怔怔不語,無意識地抬手蹭了蹭臉頰上滑落的汗珠,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皇上可有說什么?”
程風回想薛岑當時那個臉色,仍舊有些后怕,仔細想了想道:“皇上正在氣頭上,倒是什么也沒說……連趙大人也一道被押進去了。”
事情來得太突然,這刺激遠比之前孟之微妄動舊案觸怒薛岑更甚,琴濯覺得腳底發虛,扶著臥雪的手才勉強站穩,看了陣緊閉的御書房,驀地又轉身朝自己的寢殿跑去。
程風也沒來得及攔她,眼下他師父還在里頭伺候著,之前趁著間隙說過這事兒別先別跟夫人提起,奈何夫人這會兒就跑過來了,他也不好瞞。
皇上雖然還沒說什么,可這欺君之罪……怕是不好開交了。
臥雪跟著琴濯回到寢殿,看她一進門就開始翻箱倒柜,慌無頭緒,連忙上前安撫:“夫人……夫人莫急,您要找什么告訴奴婢。”
“盒子……我的盒子呢?”琴濯失神念叨著,已經六神無主。
臥雪聽罷,連忙從她梳妝臺下找出來她常擺弄的一紅木盒子遞給她,“夫人要找的可是這個?”
琴濯幾乎是一把抓過來,看到里邊保存得完好的金牌,頹然的眼底總算蹦出一絲光亮,抓起那金牌又往外跑。
今日這樁事也算震驚了朝野,一幫大臣直守到晌午后才算散了。以楊大人為首的幾位老臣都在為孟之微和趙文汐求情,不過出來時均是臉色灰敗,想來事情并不順利。
琴濯直等到大臣們都退了,方才有機會靠近御書房。
“大風……皇上他……”
黃鶴風看見琴濯臉上的委頓之色,已知曉關鍵的他是嘆了口氣:“皇上還在里頭,老奴幫您通傳一聲?”
“有勞了。”
琴濯的聲音也不似平常清脆,這一上午她脊背之間的冷汗都沒停過,梳好的頭發也亂了,事情攪得她心力交瘁,實在沒力氣再顧及別的。
黃鶴風進去也不過須臾,隨后便將琴濯請了進去,見薛岑沒有別的吩咐,就退到了門外。
黃昏將書房隱沒于晦暗中,殘留的緊張氣氛縈繞著,旁邊的纏枝銅燈還未點上,屋內便顯得更加寂靜無聲。
琴濯握緊手里的金牌,鼓足勇氣上前,喉嚨卻仿佛被堵住了一般,面對薛岑不知從何說起。
“出宮去了么?”薛岑看到她未著宮裝,好像是并沒看清她臉上糾結了一上午的疲憊,信步走近。
就在他伸出手之際,琴濯卻就地跪了下去,深深地往下一伏,比她身為“臣妻”時更為恭敬。
“請皇上恕罪。”
薛岑的腳步頓住,垂目看著伏在自己腳邊的人,整張臉都隱于晦暗之中,寂靜中連呼吸都聽不出來起伏。
琴濯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充斥了整間屋子,更不敢抬頭去看薛岑是何表情,雙手將金牌呈上,再度請罪。
“何意?”薛岑看著那塊自己之前送給她的金牌,盡量地放空自己的思緒,不讓自己的腦子轉起來,去清晰認識這些他不想知道的事情。
“孟之微女扮男裝入仕,我與她更是假做夫妻,同為欺君之罪,對此我無可辯解,懇請皇上免除孟之微的死罪。”琴濯強繃著情緒才把話說囫圇,語氣中仍不免有幾分顫意,將金牌又往上舉了舉。
薛岑探向那金牌,卻用指尖描繪著上面代表著皇權的紋路,觸及她冰涼的手指,微微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