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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這許多天,薛岑的心緒也逐漸平靜下來,看了下她的臉色,問道:“你一心陪同孟之微涉險,僅僅是因為孟家對你有恩?”
孟家與琴家的關系,薛岑只在以前從孟之微口中了解到一些,后來叫人暗查之時,也因為不想破壞自己對她的信任,所以沒有深入,所知倒是不多。
“也不僅僅是想報恩吧?!鼻馘犷^想了想,“我爹娘跟孟伯父的關系一直挺好,我們琴家是商賈起家,我爹的生意做得有起色的時候,族中多是嫉妒陷害之輩,所以我們家跟親族的往來都很少。我爹說孟伯父是難得兩袖清風的清官,所以很是欣賞,兩人也算是知己,常在一塊兒吃餛飩?!?
“吃餛飩?”
“我娘跟孟伯母都限制我爹他們喝酒,他們偏又不好茶,說茶只是附庸風雅的東西,實在心里饞得慌,便結伴找個餛飩攤子一塊打牙祭,一個說朝堂一個說江湖,經常都是驢唇不對馬嘴,偏偏看起來還很投契?!闭f起親人,琴濯的臉上隱有笑意。
這也是薛岑第一次親耳聽她說起家人,暫且放下手中的東西,想多了解一些。
如今沒有可隱瞞的事情,琴濯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對于父母遇難雙亡,琴濯心里始終都有著一道裂縫,每每觸及總會心里一酸。
薛岑眼見她說到此處有些眼眶發紅,心里不忍,趕忙撫了撫她的背,“你跟你的好姐妹將我瞞得辛苦,我一直想說去拜祭一下你的父母,又怕他們知曉我是把你搶進宮的,夜里托夢都要來罵我。”
琴濯的情緒被他一打斷,也顧不上傷心了,忍俊不禁道:“便是我騙了你,你的行徑也依然是事實,以后去了我爹娘墳前可得小心說話?!?
“你也是始作俑者,不替我美言幾句?”
“倒也不必我美言?!鼻馘獡沃掳涂聪蛩?,“我爹一定喜歡你這個女婿。”
“因為我武功好?”薛岑記得她的父親似乎十分崇尚武學,覺得自己在這個岳丈眼里,大概只有這一個優點了。
琴濯點點頭,道:“我爹喜歡江湖俠客的那種灑脫,覺得習武之人重義氣,還有擔當,我嫁了一定不會吃虧??晌夷锔业鶇s是反著的,她喜歡那種文質彬彬的書生,覺得讀書人體貼細致,能照顧到女兒家的心事。”
薛岑沒想到兩口子倒是這般意見相左,也虧得他是個皇帝,又習過武,總的來說也算文武雙全了,雖然無緣得見兩位丈人,還是油然而生一股自信。
琴濯也是想到這一點,因而笑瞇瞇道:“這么說來你還是我命中注定的嘛,我爹娘都不用在選女婿的事情上吵架了。”
“我不是你命中的劫數?”薛岑還記得她以前拒絕自己的時候,沒少說過扎心的話,斜著眼含笑看她。
“這不是渡劫成功了?!?
薛岑看她攤開手一臉的無辜,覺得過了一.夜她這嘴巴越發會說了,自己都有些招架不住,“你是不是偷偷給我下蠱了?”薛岑捏著她的下巴湊近,覺得她越來越有蠱惑君心那味兒了。
琴濯點點他的心口,“下了你不也心甘情愿?”
“攢了一身妖氣!”薛岑輕咬了下她的嘴唇,將她一把抱到腿上面向桌案,拍了下她的臀邊,“把你的孟伯父給我找出來?!?
琴濯從善如流,樂顛顛地從一堆案卷跟折子里找著關于孟家的信息,字句少的便念給他聽,若是有朝臣的長篇大論,便遞給他自己看。
半天下來,琴濯也算琢磨出些目前的情況,不覺有些擔憂,“我看朝中還是反對的居多,孟伯父的案子會不會遇上阻礙?”
“這也不可避免,十四州之事非同小可?!毖︶咽种锌赐甑陌妇矸诺揭粋?,又給她作保障,“不過我既開了這個口,總要徹查到底,如果真有冤情,便是天下百姓也不會甘休?!?
“肯定是的!”
薛岑見她說得這么斬釘截鐵,問道:“這么肯定你的孟伯父一定無罪?”
“如果朝廷當年是因為孟伯父守城不利而降罪,我也無話可說,可貪污致使軍隊失利便是大罪,這與叛國何異?便是朝廷沒有如此判決,可民間的百姓無一不是這樣認為。生死之事,不問因由而被牽連,換誰能咽得下這口氣?”
看她越說越激動,薛岑捏著她的手指安撫,“虧得不是你女扮男裝潛伏翻案,不然這小脾氣,不早指著我的鼻子罵了?!?
“我跟你說正經的呢!”琴濯把胳膊往后捅了捅,不滿他如此打岔。
薛岑笑了笑,正色起來看向桌上的案卷,嘆道:“皇兄當年……確實武斷了?!?
見他承認,琴濯反而不好發脾氣了,想起當年事發時候的情形,還恍若眼前。
“我聽微微說,當年朝廷戰敗,孟伯父就知道錢州守不住,所以向上請奏,讓錢州的百姓向內遷移。只是奏章呈上去遲遲不見回音,孟伯父心急如焚,打算先轉移百姓再向皇上請罪,可事情還未來得及部署,孟伯父便被押解進京了……”
隨后孟家等來的消息便是孟伯父被處斬,朝廷派了人來抄家,卻又趕上錢州城破,錢州的百姓便以為是孟伯父貪污取利,溝通敵國,還故意壓著消息不放出來,致死百姓死傷無數。
琴濯所說之事,薛岑還是第一次聽到,錢州被攻陷的時候,他尚在懷北一帶調度兵馬。也是年輕氣盛,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家的山河會被攻破,在外面野習慣了,對用兵一道并不太精通,便是拼上了全部的力氣,也只堪堪守著金玉關沒讓敵國繼續深入中心。
此后他才在不得已坐上皇位之時,起早貪黑勤修苦練,拼著豁出命的決心才將失陷的山河收復回來,如今想想也是慨嘆不已。
這一連串的事情,在朝廷中均有記載,不過所說都是圍繞著貪污舞弊,就連當年處斬的幾個官員亦是如此。
薛岑聯想琴濯的話,越看越覺得此案各處都有些草率。能讓朝廷幾萬大軍失利,便是有人貪必然也是謀劃良久,小心謹慎,真那么輕易就被揪出來了?
琴濯沒聽到他說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握了下她的手指,轉過頭看他,“可是有什么疑點?”
薛岑沉吟片刻后道:“看來此事還得詳細問問孟之微?!?
孟之微如今還在大牢里,縱然琴濯知道薛岑不會趕盡殺絕了,可他沒發話,心里還是忍不住擔心。
“事情還沒查清楚,我若將他們放了,朝廷可要大亂了?!毖︶至讼滤櫟拿夹?,出言解釋,“況且你一天一趟地跑,將他們喂得胃滿肚圓的,還怕他們受罪不成?!?
知道逃不過他的眼睛,琴濯也沒隱瞞,又眼巴巴央求:“那我能送些被褥進去給微微么?雖然是夏天,可那大牢里陰冷得很,她一個女兒家受不了涼……”
“你都行使自己‘得寵’的特權了,這會兒又問這話?想送什么只管送好了,也沒人攔著你?!?
“皇上萬歲!”
薛岑抬了下眉毛,“萬歲就不必了,你讓我少吃點酸?!?
“那我讓小風去總成了?”琴濯忍不住笑,還是有著些許不解,“你怎么還是吃微微的醋,都知道我們是假扮的夫妻了?!?
薛岑也覺得沒必要,可一要看到她對孟之微的仔細體貼,關懷掛念,心里總也忍不住,想來是以往酸習慣了,一時半會兒都嘗不到別的味兒。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