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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少女坐在他身旁,兩人看著身前荒野,還有隨風搖動的大片狗尾草,“小草哥哥,你沒有別的朋友嗎?”
“我……我也有。”少年笑著,可笑意卻有些苦澀。
“那你都沒有把他們介紹給我。”少女雙手撐在身后,往后仰去的同時看向身旁少年,語氣有些沉悶。
“往后有機會的。”抬手揉了揉少女的發,然后坐在她身后,將少女散亂的栗發攏起。
他的動作輕柔緩慢,神情認真的仿佛對待什么世間珍寶,攏好的發絲連一根頭發都沒有扯掉。
邢暮將身旁的狗尾草花環遞過去,嚷道:“小草哥哥,我要戴這個。”
少年下意識接過,可就在將它戴在對方頭上前一瞬,他猶豫了。
“可我想讓你分化成Omega。”少女盯著他認真道。
“你不是說它不適合我嗎。”看著被送到身前的花束,邢暮并沒有接。
“怎么起這么早。”她走下樓梯,到餐桌機器前輕點了幾下,很快制好一杯冒著熱氣的蜂蜜紅茶。
她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在家族老師傅的指點下,將青色晶石一點點打磨光滑,灰色蠟繩編織攏過大小不一的晶石,顯得古樸又神秘。
邢暮當然不知道身側的人在想什么,她只是歪了歪頭,看著她眼中漂亮的小草哥哥,將那束不適合她的狗尾草花環接過來,戴在了對方的發頂。
也似乎,很容易害羞。
少年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分化什么都好。”
少女眨了眨眸子,似想起來什么事,她轉身看向身旁少年,“前兩天母親給我測了第二性分化趨向,我成為alpha的概率是92%。小草哥哥,你測過嗎?你想分化成什么?”
邢暮看著他喝牛奶的動作,修長的指節握著杯子,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滾動,放下杯子時勾唇舔去唇上奶漬。
對方今天沒有穿軍校制服,只是一身居家打扮,前領扣子只扣了兩顆,半露出精致的鎖骨,與胸前若隱若現的弧度,栗發被隨意攏在腦后,剛起床的女人看起來慵懶又美麗。
“你怎么在我家?”邢暮驚訝看著對方。
說罷,她湊過去,在少年沒有反應過來前,在對方微腫的唇角落下一個吻。
“小暮,別去,我沒事。”
如果她早點發現就好了。
等寧培言拿著盤子回來時,發現自己的位置多了一杯牛奶。
她只是想發泄什么,于是故意說,“我等了你半年,是你失約在先,以后你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我現在不喜歡你了。”
然而僅是看了一眼,男人便慌忙別開眼去,動作都不自然許多。
三四個針眼重疊在一起,白皙的胳膊泛起淤青,他滿心滿眼都是心疼。
看著對方的反應,寧培言緊張的滾動喉結,“我昨夜還有說別的嗎?”
她看見寧培言一瞬僵住的動作,還有慌亂的眼神,淺色的眸子微瞇了瞇。
她背著身子,沒看見身后少年怔愣失神,更沒有看見藏在花束中間,掉在粗糙石板上翻滾,最終跌落在荒野里的昂貴緋色晶石。
“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訴我啊,我不會原諒你的。”
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小草哥哥的笑意有些苦澀。
偏偏身前抽條許多的少女不當回事,她撥弄著第三星最新款的終端,還有心安慰小草哥哥自己不疼。
“小暮,別哭了。”
那是由狗尾草和樹柳野花編織的一束花,對方的審美一向很好,靈巧的指尖將不值錢的花束包裝成精美典雅的模樣。
幼稚又可笑,但藥劑師何樂而不為。
邢暮眼前被水霧模糊,她不記得自己亂七八糟都說了什么,但她記得她最后哽咽說了一句。
她前兩天看見族姐就是這個流程,被親那個男人分明激動的哭出來,可是為什么小草哥哥被她嚇壞了,屏住呼吸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么了?”邢暮不知道對方在猶豫什么,她回頭去看,淺色眼瞳在晚霞映襯下猶如寶石般閃耀。
“等我再大些,我們一起去玫瑰星,還要去中央星系,我姑姑說那里的夏季很長,每天都有陽光。”少女躺在地上,和身邊的人一起看向昏暗天際,眼眸盛滿對未來的暢想。
醒來后的邢暮不再難過,她開始淡忘這段記憶,開啟新的生活。少年的面容在記憶里逐漸模糊不清,她甚至偶爾會忘記,小草哥哥是誰。
此刻兩人離得近了,邢暮距離他不過一米距離,他抬眸便能掃過她身前,同時,女人散發出來的信息素味道令寧培言滾了滾喉結,莫名覺得有些渴。
“不想。”邢暮誠實搖頭,昏迷不受控的感覺實在令人生厭。
她不知道,那是對方用什么換來的。
少女說罷離開,沒有回頭看一眼。
寧培言本想當感受不到,可是邢暮的注視太過明顯,他只好強裝鎮定詢問怎么了。
“好。”
“還有幾針?”少年聲音沉悶,如何也笑不出來。
“你被誰打了!”少女欣喜的笑意頓住,她聲音不可置信,還試圖拉著對方去復仇。
邢暮掃過他泛紅的耳尖,“吐司就可以。”
那次見面不歡而散,即使對方低頭道歉許多次,可是年幼的邢暮想,她也要對方嘗一嘗苦等的委屈滋味。
“沒什么。”邢暮收回視線,唇角勾了勾,“昨夜睡得還習慣嗎?”
寧培言將烤好的吐司放到餐桌上,聽聞回道:“昨天睡得早。”
少年啞然一瞬,問了句為什么。
她從懷中拿出編織好的手鏈,在少年發愣的時候塞進對方手里,學著從星網上看見的臺詞,她認真道:“拿著這個,以后你就說是我的人,誰都不敢再欺負你。”
邢暮轉身離開,肩膀撞到少年試圖阻攔的手腕,她固執沒有停下動作,于是那束狗尾草花束被撞落,狼狽撒了一地。
“抱歉,是我失約。”
邢暮睜開眼,淺色的眼眸里情緒如潮水翻涌,心跳比往日更快。
“謝謝。”寧培言聲音有些不好意思,他抿了一口牛奶,發現還是溫的。
偶爾來到斷橋旁時,仍舊沒有少年的背影,只有大片荒蕪的狗尾草,安靜隨風搖曳。
“為什么?”她好奇追問,可少年卻沒有解釋。
可是這些話卻令邢暮的唇緊緊抿起,她看得出小草哥哥在撒謊,他說話時神情慌張無措,天生就沒有說謊的天賦。
那天回去后,邢暮正巧看見族姐正在打磨一串礦晶手鏈,在問過含義后,少女眼睛亮了亮,也興沖沖去礦脈精心挑選了塊晶體。
她都沒有欺負過小草哥哥,別人怎么能打他呢!
直到她因為針劑發起高燒,陷入短暫昏迷,醒來后就看見小草哥哥坐在她的床側照顧自己。
可僅僅是一瞬,本在腦海里清晰的記憶,又瞬間模糊起來,記憶里少年的面容也逐漸消散。
夢里,邢暮看見自己笑了笑,笑意恍惚又迷茫,“不知道,或許三五針,母親說至少還要一年。”
“小暮!”他的聲音含上祈求。
她直到對方死亡也不知道小草哥哥的真實身份,在她詢問時,父親神情難過猶豫,只說他是一個孤兒,姓裴,沒有正經名字。
當時父親注意到她的舉動,卻只是笑笑,并未阻止女兒的舉動。
邢暮以為那只是尋常的一天,直到她發現對方開始頻繁失約,連一個解釋都沒有。
“我去拿煎蛋。”見邢暮走到自己身旁,寧培言幾乎是瞬間轉身去了廚房。
男人吃飯并沒有說話玩終端的習慣,他安靜的吃著吐司煎蛋,偶爾抬起牛奶喝上一口,動作安靜且好看。
邢暮第一次哭至崩潰,她彼時才十二歲,親眼看著對方的生命消逝,沖擊還是太過巨大。
“寧培言,你夢見什么了。”邢暮漫不經心補充了句。
如果她當時回頭看,就能看見少年彷徨無措的神情,與他唇邊溢出的鮮血,搖搖欲墜。
她的小草哥哥自愿參與了那場人體藥劑實驗。
她莫名想起昨天晚上看的那張圖片,于是特意觀察了一下寧培言的手。
少女穿著一身專人裁定的白衣,雖瞧著不起眼,可光是衣襟前的配飾便能買下一棟豪宅,雖然此刻同坐在石板上,身上沾染了草野的灰,可是她和他終究是不一樣的。
最后花束被放在復古牛皮紙上,用麻繩綁好,小心翼翼被捧到她身前。
“夢見……”寧培言頓了頓,低聲道:“我有些記不清了。”
少女蹙眉想了半天,“那我們以后就不要寶寶。”
她沒有看花,只注意到小草哥哥蒼白的面色,還有羸弱的身形,可是這些不足以打消被放鴿子半年之久的怒意。
邢暮渾然不覺,她看了眼終端,發現時間還不到八點,今天是周末。
邢暮開口,“醫生說多喝牛奶對孕夫有益。”
他沒有忘記夢的內容,他夢見了幼年的自己和邢暮,夢見他被固定在實驗床上,針劑被一點點推進身體,那種疼入骨髓的感覺令他至今難忘。
“你怎么來了。”邢暮連小草哥哥都沒有叫。
小草哥哥凝視了她很久,隨后驀然一笑,如春雪消融。那還是邢暮第一次見他笑的這么燦爛,笑意下藏著當年她看不懂的情緒。
“它不適合你。”少年聲音淺淺,他將那束平凡的狗尾草花環移開。
夢里,邢暮記不清兩人說了什么,最后是她妥協裝作不知道,小草哥哥才終于松了口氣。
當年的邢暮天真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
邢暮的眼淚被冰涼的指腹擦過,她永遠記得,那雙盛滿哀傷難過的眼睛,臨死前的語氣仍舊溫和。
她開始后悔自己為什么要說那么過分的話,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邢暮起身拉開窗簾,看著窗外湛藍的天際,又有一瞬間恍惚,她已經好多年沒夢到對方了。她知道,這種恍惚難過的情緒會在極短時間內被藥劑強行壓下,最終封存在記憶深處。
家族不忍見邢暮悲傷過度,在一次睡眠里,她被注射了舒緩的藥物。
十六歲那年,她順利分化成alpha,身邊始終環繞著簇擁她的人見臺階上傳來的動靜,寧培言回頭看向對方,“你醒了。”
邢暮盯著對方逃一般的背影,垂眸掃了眼自己的衣襟,對方分明是個懷孕五個月的孕夫,可是舉止言談看起來都很純情。
最終,小草哥哥的一生也如狗尾草一樣,被人輕易毀滅、折斷、做成花環。
少年怔愣一瞬,急忙解釋著,他這半年住在學校,森嚴的校規不允許他出校門。
越過邢暮的家族,和那個藥劑師私下的交易,等邢暮父母發現這個可憐的孩子時,少年已經透支了所有的生命,陷入枯竭。
坐在角落的寧司安羞紅臉頰,在人群的起哄聲中,他大著膽子坐到邢暮身旁,湊近親了她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