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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受到懷里男人不再緊繃著身子時,她這才緩緩開口。
寧培言忽覺得指尖有些疼意,他借著燈光看了一眼,并未看見任何傷口。
邢暮離開前看了寧培言一眼。
其實他只是想和邢暮說說話,男人垂下頭,指尖無意識扣著抱枕。
她站在床前很久,最終還是拿起寧培言的終端,男人用的是幾年前的舊款,這意味著,不用在對方清醒狀態下,她就能打開。
邢暮沒有觸碰寧培言別的隱私,她只是將小號收到的信息刪除,恢復成一切未發生的模樣。
望著熄滅的屏幕,寧培言的心跳忽而漏了一瞬,他愕然回頭望向邢暮,女人神情依舊,只有他心間不安。
男人躺在少女懷里,胸前傷口不斷溢出鮮血,他似乎想說些什么,可是剛啟唇,嘴角便不受控的溢出血色。
只是下一瞬,邢暮又想起一件事。
為了保護孩子,對他做什么都可以。
“喝口水緩緩吧,我去給你拿睡衣。”她溫聲開口。
他下意識往后退一步,奈何身后就是瓷壁,邢暮眼疾手快擋住他后腦,這才沒叫人磕了腦袋。
看著對方不安的模樣,邢暮無聲嘆了口氣,安慰道:“別怕,我在呢。”
似乎到了電影末尾,屏幕里傳來演員撕心裂肺的哭喊。
看起來很可憐。
邢暮想到寧培言那個視若珍寶的匣子,奈何考慮了下藥效時間,還是離開屋子。
一場死而復生的奇跡。
當邢暮點進他的社交圈時,才看見那條被只自己可見的動態。
寧培言點點頭,恍惚起身來到廚房,邁出昏暗客廳的那一瞬,男人眨了眨眸子,似乎才清醒一些。
很明顯,寧培言接受過當年第三星系的藥劑改造計劃,甚至藥劑和她當年注射的是同一種。
“不是。”寧培言搖頭剛欲解釋,邢暮便繼續道。
而邢暮似乎沒有發現他的到來,依舊平靜而專注看著電影,半點目光沒有朝他投來。
邢暮摟著男人,垂眸看著男人左手空落落的小動作,眸底劃過抹無奈,抬手把寧培言的手撈到自己小臂上。
男人半偏過頭,失去焦距的眸子微顫,秀氣的面上滿是水滴,因為無法看見,所以靠聲音猜測對方的方向。
冷風順著兩人縫隙鉆進來,寧培言覺得終于能呼吸,他喉結滾動幾下才艱澀開口,“抱歉……之前沒告訴你,我有夜盲癥,夜里看不太清。”
寧培言心間忽然升起不安,他雖然不知這股不安是哪來的,可就是莫名讓他心慌,他想讓邢暮注意到他,可打招呼的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雖然屋內停電,可還不至于黑到伸手不見五指,可寧培言的反應明顯是什么都看不見。
怪不得在醫院時睡覺不愛關燈,怪不得夜里起夜總要扶著墻走。
寧培言沒看過這部電影,在他的印象里,這種苦情電影也不是邢暮偏好的類型。
下一瞬,寧培言的終端果然又震動一下。
她第一次見到寧培言時,這道疤就曾被重重按在她掌心下。
寧培言猶豫了瞬,還是沒忍住問道:“怎么忽然看這個電影?”
男人深情而絕望的望著少女,他想抬手撫摸對方臉頰,可是最后一秒,鏡頭里只有無力跌在地的手,還有少女的泣不成聲。
“餓了吧,去吃口飯吧。”邢暮自然而溫柔開口。
女人呼吸莫名加重幾分,蹙起的眉心始終未舒展,她很少有這種情緒不受控的狀態,可是今夜卻是例外。
“好……”
邢暮盯著寧培言,唇角含笑,似乎只是閑聊,“你相信這世上有死而復生嗎?”
沒有高端的技術,她拿起寧培言的指尖在背面輕輕點了一下,很快,屬于寧培言的終端屏幕亮起。
難不成是他太困睡著了。
女人煩躁的思緒被寧培言終端打斷,連續的震動使床上的終端亮起,她瞥過一眼收回視線,并不打算理會。
她已經能確定,即使寧培言不是那個人,也會和他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還是邢暮第一次聽寧培言在清醒的情況下喊自己名字,只是聲音聽起來倉惶又無助。
兩人離得太近,邢暮說話時幾乎是貼在他耳畔,溫熱吐息灑在耳側,無端讓寧培言升起雞皮疙瘩。聽著女人不同以往的溫柔語調,更令寧培言升起難以言說的感覺。
寧培言呼吸不由粗重幾分,他不想在邢暮身前太狼狽,于是抬起一直護在小腹上的手,和她抵開一拳距離。
邢暮走過去把水關上,扯來一旁浴袍蓋在男人身上,在觸碰的那瞬,寧培言身子驀地一顫,肌膚都起了層雞皮疙瘩。
他這才注意到,這部電影是去年拿了金杯獎的一部情感電影,因為高營銷強度與廣告,連很少看影視劇的寧培言都刷到過好幾次。
不用翻找,很輕易便進入寧培言的社交軟件,在點擊切換身份時,不意外看見了那個id冰淇淋03的賬號。
她說不清心間什么感覺,只能替寧培言蓋上被子。
若是忽略別的因素,身前的景象確實很美。
一個很干凈的社交小號,甚至只有她一個好友,再沒有多余的發言和對話,似乎賬號的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添加她。
譬如觸感與聽覺。
“寧培言。”半晌后,邢暮忽然開口。
看著這張卡紙,邢暮沉默良久后將卡紙撕碎。
十分鐘后,邢暮眼睜睜看著兩道試痕加深。
可寧培言就是覺得哪里不對。
男人看了眼終端時間,結果發現已近午夜十二點,他茫然的眨了眨眸子,一時間竟想不起來發生了什么。
可是對方開了門后便沒有說話。
邢暮將男人的身子側翻過去,指腹落在后腰那道圓疤上,目光安靜端詳著。
至此,影片結束。
邢暮觀察著身前的男人,得知這個結果,她并不很意外,畢竟寧培言白日表現很正常,除了終日戴著一副眼鏡,半分不像有視力障礙的樣子。
屏幕里的滾動名單終于結尾,就在寧培言以為電影徹底結束時。忽而鏡頭一轉,開始播放彩蛋。
男人被塞進被里,感受到對方欲離開的舉動,寧培言下意識握住對方手腕。
那時候的邢暮全然不在意身下人,自然也沒注意這道疤,而如今看,這疤很像針劑過度注射的增生遺留。
寧培言收回視線,不安的吞咽道:“沒有。”
她沒有問發生了什么,只是用浴巾將寧培言抱在懷里,兩人虛虛貼著,邢暮抬手一下下輕拍他僵硬后背,同時釋放出信息素進行安撫。
寧培言拒絕邢暮幫他盛粥的好意,女人深深瞧了他幾眼,并沒有執著在此,而是將小菜提前擺在餐桌上。
邢暮沉默良久,忽而輕嗤一聲。
邢暮上下掃了他一眼,沒給他拿衣服,只把床頭她之前那件睡袍塞進男人手里,“你等我一會兒。”
男人安詳閉著眼,身上插著數不清的管子,腦端接入儀器,可生命跡象已顯示為零。
只是手中仍緊握著防滑桿不愿松開,似乎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因為,他似乎懂了這場電影的用意。
邢暮感受到寧培言的不自在,她收回視線,再次將男人抱回屋里。
邢暮面上霎時嚴肅,她沒有猶豫,下一瞬便推門而進。
甚至聽見門被打開時,男人驚的一縮肩身,驀然偏頭看向門口處,濕透的發攏在腦后,面上是沒來得及隱藏的驚慌不安。
夜盲癥。
他不是坐在房間等邢暮嗎,為什么會忽然睡著。
男人不疑有他,乖乖的點了點頭,那杯溫水很快見了底。
平日關著的走廊燈,今天不知為何全被點開,二樓放眼望去,屋內燈火通明,沒有一片區域處于黑暗。
寧培言吞了口口水,聽著女人平淡的解釋,忽然就不知該繼續說什么。
邢暮不太理解寧培言這么做的意義,但她隱隱能感受到,對方模糊而隱秘的愛意。
怪不得……傍晚上樓時總是小心翼翼扶著扶手,看到她時還緊張又無措。
電影最終定格在兩人對視那瞬間,這才徹底熄滅。
指尖血痕被她擦凈,在放下男人的手時,邢暮的目光從他小腹上掃過。
這太奇怪了,寧培言不自覺加重呼吸,側過的眸中全是邢暮的身影。
他朝著樓梯走去,發現一樓亦亮如白晝,還有微弱爭吵聲傳來,男人的唇動了動,扶著扶手緩緩走下樓。
安撫很快起了作用,寧培言的身子終于沒有那么僵硬,他微微偏過頭,也愿意松開抓著防滑桿的手,只是一手護在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卻無措的不知放在哪。
慌亂之下,勺中滾燙熱粥盡澆在拇指上,寧培言被燙的嘶了一聲,他匆匆將碗放下,被燙傷的手指下意識藏起來,聲音幾乎打著顫。
“這世上怎么可能有死而復生呢。”
邢暮盯著他的手,語氣未變,只淡聲接道:“我也覺得,死而復生本就是虛構的夢。”
“只是……”寧培言抬眸看向走到身前的邢暮,在對方握著他藏起的手時,心跳達到了最快。
“萬一沒死呢?”
第二十七章
聽到這話,邢暮抬眸看了寧培言一眼,見男人錯開視線,她什么都沒說,只將人帶到水池前。
冰涼水流沖刷著燙傷處,疼意頓時緩解許多,寧培言看著水池,思緒如亂麻,“我、我是說,世上雖然沒有死而復生,但有很多時候,大眾以為去世的人其實都沒有死,很多機制都會使人處于假死狀態。”
寧培言滾了滾喉結,聲音有些啞,“我之前看過這部電影的路演片段,導演說電影結局是開放式,最后一幕并不是大家以為的死亡隱喻。”
“是嗎。”邢暮勾唇笑笑,語氣依舊聽不出波瀾,“那挺好的。”
寧培言偷偷觀察著對方的表情,他發現邢暮面上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驚訝或是旁的,女人神情很平靜,平靜的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似乎剛才只是一個平常的電影,她根本不在乎那個人死沒死,一
這幾天邢暮每日都是早出晚歸,據說到了學期末,訓練營總是充滿高強度的訓練與考核,正是教官們最忙碌的時候。
邢暮語氣平淡,“也只是懷疑,不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