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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光慎咬牙道:“應該不會,如果會有麻煩,我也會一力承擔,只要咱們兒子平安,我做什么都愿意。況且只是避一避煞,應該不會有什么麻煩的。”
葉氏心中很是為難,她不想給無憂姐弟招來麻煩,又怕自己的兒子被陳老夫人煞到,才剛滿月的小嬰兒著實極為嬌嫩,她一點兒風險也不敢冒的。
季光慎見妻子還在猶豫,便一把將兒子抱了過來,對匆匆進來的江嬤嬤說道:“嬤嬤,你和海棠立刻帶小少爺和如姐兒去忠勇郡王府。”
江嬤嬤忙把小季維揚接過來抱著,季光慎又對海棠說道:“見了郡主和小王爺,你便實話實說說行。”
海棠忙屈膝應了,同江嬤嬤一起出屋,帶上維如維揚姐弟匆匆上了車子,出后門急急趕往忠勇郡王府。
季光慎夫妻送走了一雙兒女,這才出門迎接不懷好意的嫡母陳老夫人。
陳老夫人坐在車上見庶子媳婦躬身相迎,只是淡淡的哼一聲,顯然對于他們夫妻兩人沒有跪迎有些不滿。
陳老夫人原是想讓人將車子抬進大門后才下車的,可惜當初她分給季光慎的宅子太小,只是小小的三進,兩扇大門都打開來寬度也不足以容納一輛馬車。因此陳老夫人不得不在大門外下車,因此臉色更不好看了。
季光慎心里也有氣,他的兒子出生,他特特去靖國公府報喜,結果所受盡是冷遇,兒子的洗三和滿月,靖國公府更是連個人影都沒有到場,如今剛剛搬家,嫡母倒趕著過了午時才過來,這分明是觸他一雙兒女的霉頭么,往狠里說,這就是陳老夫人巴不得妨住兩個孩子,再沒見過做人祖母的能狠心到這種程度。再怎么說維如和維揚兩個孩子也是老國公爺的血脈。
因為心中有氣,季光慎對上嫡母便沒有從前的百般陪小心,只是淡淡說道:“今兒剛剛搬進來,連院子都不曾來的及收拾,兒子原想等收拾妥了再去拜見母親,不想母親趕著這下午便來了,光慎不曾準備,還望母親不要嫌棄鄙舍寒薄。”
聽庶子刻意咬著“下午”二字,陳老夫人這才想起搬家的忌諱,只是她想是想起來了,卻沒當回事,誰讓她從來沒把季光慎當回事兒,在她看來,自己親自上門已經是給庶子天大的面子,哪里還要講什么忌諱不忌諱的。
“還沒收拾好,當初不是分給你八房下人么,怎么人手還是不夠?”陳老夫人語帶所指的問了起來。
季光慎心中冷笑,那八房下人他哪里用的起,那一個不是同靖國公府里勾連著,若然用了他們,那還算分家么,只怕他半夜同葉氏說句私房話兒,不過次日上午就能傳到靖國公府去。
季光慎早在分家那日也如季無憂一般的安排,早就將那八房下人圈到莊子上去了,好吃好喝的供著他們,就是不許他們近前服侍。這事陳老夫人自是知道的,這會兒特特說出來,就是想找季光慎的茬兒。
“那八房下人是母親賜下的,兒子和媳婦并不能使的動,只得將他們養起來,也不至于辜負了母親的一片心意。”季光慎不卑不亢的說了起來。
陳老夫人暗怒,正想喝斥庶子幾句,鄧嬤嬤卻在后邊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子,壓低聲音提醒道:“寧氏。”
陳老夫人臉色一冷,當自己如正經主人一般,大步向院中走去,邊走邊喝道:“老三,與我滾進來。”
看著嫡母的這般作派,季光慎只覺得好笑,他自出生之后一直在受嫡母的打壓,如今已經分了家,他再不想受這窩囊氣,便朗聲道:“母親貴腳初踏賤地,路也不熟,還是讓兒子在前頭引路吧。”說著他便越過陳老夫人,以主人家的姿態走在了頭里。
陳老夫人冷哼一聲,狠狠的剜了季光慎的背影一眼,卻也沒再就此事說什么,眾人忙都跟了上去,簇擁著陳老夫人進了正廳。
陳老夫人一步上前坐了東首主位,季光慎心中不齒,卻并不說什么,只在西首的次主位坐了下來,葉氏親自去沏茶,陳老夫人一揮手,沉聲道:“你們都退下!”
所有的下人們全都退了下去,陳老夫人在庶子面前橫慣了,只一拍桌子怒斥道:“季光慎,老身問你,可是你收留了寧氏賤人?”
季光慎心里咯噔一下,救助寧嬤嬤這事他做的很機密,當時在莊子上用的下人也都是心腹,怎么陳老夫人這么快就知道了?怪道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打上門來。
可轉念又一想,寧嬤嬤出事之時他并不在京中,后來分家之時寧嬤嬤的事情陳老夫人和季重慎也都刻意避著他的,是以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遇到府中的老家人落難,豈有不相助之理,這話說破大天也是他占理。
想到這一層,季光慎心緒安定了許多,他用詫異的眼神看向嫡母,很坦然的點頭說道:“是啊,兒子偶遇落難的寧嬤嬤,便出手救了她。”
“你……”陳老夫人真沒想到季光慎會如此大方坦然的承認救助寧嬤嬤之事,氣的拍著桌子叫道:“你難道不知寧氏賤人偷盜你大哥大嫂的財物,后又潛逃出府么?”
季光慎立刻搖頭道:“不知道啊。”然后又看向端著茶盤出來奉茶的葉氏問道:“葉氏,你知道么?”
葉氏自然是知道的,可她卻不會說實話,只是搖頭,臉上做出同季光慎一模一樣的驚訝表情,愕然道:“妾身不知道啊。”
陳老夫人心里這個氣就別提了,她才不相信季光慎夫妻不知情,只是現在他們兩口子死咬著什么都不知道,還真沒辦法追究。這事,當初在靖國公府里知道的人也只是極少數,對于三房,自是嚴密封鎖消息的。
陳老夫人頓了頓,鐵青著臉喝道:“不論知不知道,你既救助了寧氏,如何不來回稟?”
季光慎臉上露出一抹難堪的神色,略帶怨怒的說道:“非是光慎不稟報,而是國公府的大門實在難登,再者寧嬤嬤是先大嫂的陪嫁,她是大房的人,如今已經分了家,寧嬤嬤當然應該回到郡主和小王爺的身邊,故而光慎便沒敢打擾母親,就直接將她送去王府了。莫非母親以為不妥,那光慎立刻去王府將寧嬤嬤要來交給母親?”
陳老夫人被庶子之言噎的胸口直發悶,想也不想抄起葉氏剛剛奉上的熱茶兜頭砸向季光慎,季光慎這些日子可沒白練功,他身子微微一閃便避過要害之處,那盞熱茶盡數澆在他的左邊小臂之上,盡管此時還穿著夾衣,那熱茶傾刻間浸透數層衣衫,燙的季光慎不由輕輕“咝……”的倒吸一口涼氣。
葉氏見狀急了,不顧陳老夫人在咆哮季光慎不孝,飛奔上前捧住季光慎的左手,心疼的問道:“老爺可燙壞了?丁香快快去取燙傷藥來……”
陳老夫人哪里會管庶子的死活,猶自罵道:“你個不孝的東西!”
葉氏怒了,頭一轉冷冷瞪著陳老夫人,怒道:“老夫人只說我們爺不孝,可見過誰家的爺被燙成這樣都不說話的,妾身倒想問問老夫人,這不慈該做何解!”
陳老夫人一滯,自葉氏嫁進靖國公府,這還是頭一次如此嚴厲的說話,從前處處陪小心的葉氏再也不見的。
陳老夫人氣的連連拍桌子,葉氏卻不理會,只親自輕輕挽起季光慎的衣袖,露出好大一片被燙的發紅,已經開始起水泡的手臂。
含著眼淚輕輕抹了藥,葉氏難過的問道:“老爺,您傷的不輕,得請大夫來瞧瞧,這燙傷可極難好的呀。”
陳老夫人暗暗瞥了季光慎的胳膊一眼,見果然燙的不輕,心里也有點兒發虛,若然季光慎憑著這傷到衙門里告她不慈,這事也不是容易了結的。并且她最看重的兒子季重慎正在禮部為官,禮部官員之母不識禮教對庶子不慈,這話好說不好聽啊,必會讓已經前途無“亮”的季光慎雪上加霜,越發看不到一點點希望。
陳老夫人心里先自虛了,便冷著臉道:“即傷了就好好養著,來人,打道回府。”
季光慎忍痛淡淡道:“謝母親關心,送母親。”
陳老夫人擺手道:“不必了。”
季光慎自是不肯落人話柄,一定堅持送了出去,直送到大門外看著陳老夫人上轎,他還一直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式。只是因為剛才被燙傷,季光慎左袖高高挽了起來,露出好大一片被燙出水泡的皮膚,這很是讓過往的路人側目,有好事之人自然要停住不走,要好好打聽打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甚至連左右鄰居也不知道為什么全都冒了出來,個個用探究的眼神瞧熱鬧,這讓陳老夫人氣的快要發瘋了。
陳老夫人沉著臉連聲催道:“,不必送了,快進去吧。”
季光慎恭敬的稱是,卻站著一絲兒也不動。陳老夫人怒極,也不顧臉色惡狠狠的喝了一聲:“走。”便重重的踏著腳踏上了車,狠狠的摔下了車簾。
靖國公府的車馬正要走動起來,忽然一聲響亮的“咦,你不是季家老三么,這胳膊是怎么一回事啊?”傳入了陳老夫人的車中。
陳老夫人心里一驚,這聲音她很熟悉,那說話之人不是別個,正是五皇子莊煜。陳老夫人暗暗叫苦,這回,她是想走也走不成了。不管怎么她都得下來給五皇子見禮。
季光慎見騎著一匹通體油黑健馬的五皇子身著石青軟緞便服,腰間只束了一條銀絲織錦繡玄色方勝紋緞帶,通身上下沒有一絲兒皇室的印跡,身邊連一個小太監都沒帶,便知道五皇子必是又溜出宮去衛國公府磨著衛國公收他為徒的。因為大駙馬嚴謹安的關系,如今季光慎同五皇子已經比較熟悉了。
“五爺,您今兒怎么打這條路過了?”季光慎忙上前抱拳行禮,因著莊煜的尋常打扮,他便沒有叫破五皇子的身份。
莊煜起先是笑著的,當他看清季光慎手臂的燙傷之后,眼神便暗了下來,只一抬手道:“免禮,你這胳膊是怎么回事?”
季光慎雖然想給嫡母難看,可他絕不會在大廳廣眾之下親口說出來,只帶著一絲無奈的輕聲說道:“五爺,這事兒回頭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