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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大人聽了這話方才點了點頭,命刑部主事退下,馬大人能做到刑部尚書,自然絕非無能之輩,他細細思忖一番,便命人備轎前往忠勇郡王府,他要親自制作筆錄,好把陳佑嘉的罪名坐實做大。一個已經開始末落的伯府對上風頭正勁的郡王府,該如何選擇已經是再清楚不過的,何況這里頭還要夾雜些個人恩怨呢。
馬大人到郡王府之時,季無憂正在訓弟。原因無他,昨天晚上季無忌同夜宿郡王府的五皇子莊煜竟然企圖偷偷溜出王府前往刑部大牢,他們兩個怕被發現不走正門,打的是翻墻而出的主意。兩個剛趁著夜色上了樹,季無憂便得到通報飛快趕來將騎在墻頭上正要往下跳的季無忌抓了個正著。
因為已經是夜間了,季無憂便是再生氣也不會不讓弟弟休息,所以她當時并沒有發作季無忌,只冷著臉命人帶季無忌回房休息。別看季無忌已經學了一身的好功夫,素日里也是說一不二的主兒,可一到了姐姐季無憂面前,就什么戲都沒了。被季無憂一瞪,他就如同乖寶寶一般老老實實的回房去了。
季無忌回房之后,季無憂命人將院門打開,將已經跳出墻等著接應季無忌的莊煜給“請”了進來。說起來這莊煜也真是個死心眼兒,他明明已經在墻外聽到季無憂逮住季無忌,卻不知道趕緊腳底摸油溜之大吉,還傻傻的站在墻外等著季無憂去“抓”。
莊煜被請進王府,面對季無憂憤怒的神色,莊煜只能訕笑著招呼:“無憂妹妹怎么還沒睡?”
季無憂沒好氣的說道:“有人拐著我弟弟翻墻逃家,我豈能睡的著。”
莊煜抓抓頭,嘿嘿干笑幾聲,便不知道該怎么說了。按說他從小到大闖的禍沒有上千也有數百件了,被皇上皇后太子還有他的師傅們抓包也不是一回兩回,早就練出渾不吝的厚臉皮兒,應該不至于這么沒有應對了。可偏偏到了季無憂的面前,莊煜便心虛的緊,平日那一套一套為自己的開脫之辭竟然全都說不出來了。
季無憂也不再說話,只憤憤的瞪著莊煜,似是要把這個拐帶她寶貝弟弟學壞的惡人瞪個對穿。莊煜幾時見過生氣都生的如此生動可人的季無憂,一時竟看直了眼,就直眉愣眼的看著季無憂,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季無憂本就生氣,這下子火就更大了,憤怒大叫道:“來人,請五皇子殿下回宮,我們郡王府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神,以再請休再來打擾我們姐弟清靜。”
莊煜一聽這話急了,忙堆起笑臉求饒道:“好妹妹,就饒了我這一回吧,下次再不敢了,你看都這會兒,宮門早就落了鑰,你讓五哥能到哪里去呢。好妹妹,求求你了!”
季無憂正在火頭上,又因為和莊煜太熟了,早就沒把他當高高在上的五皇子,因此只怒道:“呸,誰是你的好妹妹,你去哪里與我何干,留你在王府,難道等沒人了你好再拐帶無忌翻墻么?明兒一早我必告訴嚴伯伯去。”
季無憂真是氣急了,連要告狀的話都說了出來,她不知道自己一說這話,周圍服侍之人個個都低下頭悶悶偷笑,已經三年了,她們再沒見過自己家主子如此的孩子氣。
莊煜其實也在偷著樂,只是他一點兒也不敢表現出來,只能死死的悶在肚子里,還得不停的打拱做揖,百般的說好話求情。
季無憂卻是不依,定要莊煜立刻離開王府。莊煜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季無憂身邊的崔嬤嬤,崔嬤嬤忍笑給了他一個且先順著郡主的眼神,莊煜不情愿的點了點頭,委屈的說道:“無憂妹妹你別生氣了,我走還不行么。”說完轉過身子,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挪的向門口走去。走兩步便回頭看一眼,他見季無憂始終憤憤的瞪著眼睛,只得老老實實的走出了王府大門。
崔嬤嬤一五皇子出了大門,趕緊勸道:“郡主,這會兒時候也不早了,您快歇著吧。明兒還要訓誡小王爺呢,您可得先養足了精神。”
季無憂氣歸氣,卻沒有失去理智與聰明,她豈不知莊煜這會子離開是沒法子回宮的,只是剛才話都說了,小姑娘家家的抹不開面子才硬撐了下去。季無憂很清楚莊煜這三年來隔不兩日便跑來王府,王府中人早就把他當成王府的第三位主子,只要自己一走,他們必會立刻偷偷把莊煜放進來,然后等明早宮門一開就將莊煜送走。
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季無憂什么都沒有說,立刻轉身回了悅然軒。
果然季無憂一走,崔嬤嬤便命身邊的小丫鬟去門上傳話,讓他們趕緊開門把五皇子放進來,這大晚上的別再把人給凍著了。
次日一早,莊煜悄悄溜出郡王府回宮去了。季無憂只假裝不知道,在用過早飯之后將季無忌叫到了自己的面前。
昨天晚上莊煜被放進來后可不只是睡覺那么簡單,他悄悄跑到季無忌的房中,對他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面授了一番機宜。所以季無忌在被姐姐叫進來后,立刻很乖覺的跑到姐姐面前,仰著頭向姐姐展示自己那雙紅通通的眼睛。
季無憂嚇了一大跳,什么責備的話都忘記了,只一把抓住弟弟急切問道:“無忌你眼睛怎么了?”
季無忌低下頭黯然說道:“昨晚無忌企圖翻墻出府,回房之后越想心中越不安,姐姐,無忌錯了,請姐姐處罰無忌吧。”
季無忌可憐兮兮的一說,反就季無憂沒法子硬下心腸還責備弟弟,她拉著弟弟的手輕聲道:“無忌,你想做什么姐姐也沒有攔過,怎么突然就想翻墻了,若要出門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呀?”
季無忌小聲道:“姐姐,不能走大門,我和五哥說好了偷偷溜出府,神不知鬼不覺的去刑部大牢把那個混蛋狠狠揍一頓好給姐姐出氣。”
季無憂一怔,繼而輕輕把弟弟摟入懷中,低低說道:“無忌,那個混蛋被送進大牢,姐姐已經出氣了,你不必再去打他一頓,不值得為那種東西臟了你的手。”
季無忌聽姐姐的語氣雖然很淡,可是卻透著極深的恨意,心中很是不解,只瞪著烏溜溜的一雙大眼睛看著季無憂。
季無憂停了片刻,方才勉強笑了一下,輕聲說道:“無忌,聽姐姐的話,那種不知廉恥之人很不用理會,由刑部的人教訓他就已經足夠了。你是王爺,用不著為那么個東西費一點點心思。”
季無忌乖乖的點頭,他以為這事兒就算是揭過去了。豈料季無憂突然板了臉,沉聲責問道:“無忌,是誰教你說這番話的?”
季無忌一愣,本能抵賴道:“沒有,沒有人教啊。”
季無憂臉色更沉,松開抓著季無忌手難過的說道:“無忌,你從來不會對姐姐說謊的。”
季無忌慌了,忙抓起姐姐的手哀求道:“姐姐別生氣,是五哥教的,五哥說姐姐最疼無忌,只要無忌做出可憐相兒,姐姐就一定不會再追究的。”
“五哥?又是他,哼,來人,吩咐下去,以后王皇子殿下再來,不許放他進來。”季無憂一聽說是莊煜教歪了她可愛聽話的弟弟,立時火冒三丈,想也不想便大聲叫了起來。
眾人傻了眼,這樣的命令執行起來極有難度呢。五皇子的駕誰敢攔呀。季無憂見眾人不敢應承,心中更氣,只堵氣的說道:“好,好,你們不敢是吧,那行,反正明天本郡主要進宮請安謝恩,到時便向皇后娘娘請旨好了。”
眾人正面面相覷之時,忽有小丫鬟來報,說是刑部尚書馬大人到訪。這才解了眾人之圍。
季無憂心知馬大人是為陳佑嘉之事來的,便讓季無忌去書房抄寫論語十遍以為處罰,然后便獨自接見了馬大人。
與馬大人談了莫約半個時辰,該說的季無憂都說了,馬大人得到了最為詳盡的材料這才告辭而去。
馬大人剛走,季無憂正想去書房看看被罰抄書的弟弟,豈料剛走到院中便見春竹氣呼呼跑了過來。
“回郡主,逸陽伯夫妻在門上求見,萬大叔不放他們進來,他們就在大門外又哭又鬧的不象個樣子,萬大叔沒法子,讓人來請郡主的示下。”
季無憂想了想,對春竹低低說了幾句話。春竹眼前頓時為這一亮,立刻拍手叫道:“好好,郡主的主意真好,奴婢這就去。”
春竹一氣兒跑到門口,見到萬三行之后將郡主之言轉述一番,萬三行略略遲疑了一下,然后便點頭道:“好,就這么辦。”
說罷,萬三行重又出了門,看著跪在地上哭鬧不休的孫氏,冷冷大聲道:“令公子陳佑嘉男扮女裝企圖闖入王府內宅,多虧我們王府之人機警才沒有讓他闖進去沖撞了各府女眷。令公子所為已經觸犯我大燕律法,怎么孫夫人以為他不應該被送入刑部受律法處治么?”
周圍好些本不知內情,見孫氏在王府門前跪著哭求之人都在暗暗指責忠勇郡王府,如今聽萬三行如此一說,而孫氏也沒有反駁,可見這事情是真的,便都紛紛改了立場,指責起孫氏來。
孫氏急了,忙哭道:“小兒才尚未成年,又和郡主是表親,從小情份就好,因著想見表妹才會那樣行事,他還是個孩子啊,如今郡主受封身份尊貴,他卻不懂這些,只念著從前的情份,要不然也不會……從前的約定之事我們也不敢再求了,只求郡主高抬貴手,饒了小兒一條賤命吧!”
在門后聽著的春竹一聽孫氏之言,簡直要氣炸了肺,她猛的沖出大門,指著孫氏厲聲喝道:“你這婦人滿口胡言,我們郡主自小貞靜嫻雅,是你們一直變著法兒想帶你們家兒子見我們郡主,我們先太妃和郡主從不理會,如今先太妃薨逝,你們打量沒了知情的證人便能信口胡說么!做夢!憑你一個小小的伯府公子也敢肖想御封郡主,你們想攀附權貴想瘋了吧。還讓兒子扮成丫鬟混入內宅,我呸,真真不知羞恥!叫我們郡主饒了你兒子,呸,你想的倒美,我們郡主是什么人,豈會妄顧國法律條。”
春竹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她生的好,聲音又清脆,因此一番話說完之后,圍觀之人立刻暴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孫氏恨的活撕了春竹的心都人,她剛按著陳老夫人的“教導”放出點兒風聲,便被春竹毫不留情的戳穿了。這接下來的戲可就再也唱不下去了。
在一旁的陳少陵看著春竹,眼中顯出驚艷和攫取之光,若春竹是逸陽伯府的丫鬟,只怕會立刻慘遭陳少陵的欺侮。
萬三行見春竹幾句話就將形勢扭轉過來,不由也高看了春竹一眼,他可是有個比春竹只大兩歲的憨小子,若能把春竹這丫頭娶回來當兒媳婦,萬三行就不用怕自己死了之后這個老實巴交的兒子受人欺負了。萬三行自此便上了心。往后對春竹也更加關注了。
圍觀的路人贊過春竹之后,就對孫氏展開了全方位的言語攻擊,說什么的都有,孫氏又羞又惱又氣,再加上看到丈夫正色迷迷的望著那個潑辣的小丫鬟,幾下里一湊,孫氏便暈了過去。
陳少陵見孫氏暈倒不驚反喜,立刻向萬三行說道:“萬管家,你看我夫人都被氣暈了,你還不快讓人抬她進去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