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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后,她說:“寧灣漁場?!?
寧灣漁場在夜城郊區,市中心開過去,不堵車也要一個小時。坐在后座,宋喜疲憊到極致,可是閉上眼睛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卻一點兒困意也沒有。
一路走走停停,開了一個小時二十分鐘,計程車在寧灣漁場前面停下,宋喜給錢下車,看了眼時間,然后掏出手機給丁慧琴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宋喜說:“丁主任,不好意思又要跟您請假,我想提前休年假,您看方不方便?”
丁慧琴問:“有什么急事兒嗎?”
宋喜拿著手機,眉頭輕蹙。
原本她不想說,可有些事兒早說晚說,大家都要知道,宋喜咽下哽咽,低聲回道:“我爸的事兒,我覺得我要休息幾天,不然會影響工作。”
丁慧琴一聽,也是明顯的一頓,隨即壓低聲音問:“你爸怎么樣了?”
宋喜一忍再忍,抬手抵著鼻尖,眼淚滾滾而落。
丁慧琴那邊很快道:“不說了不說了,我給你批假,你想休幾天就休幾天,醫院這邊不用擔心,基金也有我看著呢?!?
宋喜壓抑的聲音說:“謝謝丁主任。”
丁慧琴感嘆道:“謝什么,你快去忙吧,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隨時打電話?!?
宋喜應著,待到電話掛斷,她用手背遮著眼睛,站在空無一人的地方兀自啜泣。
哭完了,哭累了,宋喜掏出紙巾擤鼻涕,然后邁步往漁場里面走。
這些年跟宋元青兩人相依為命,宋喜從不覺得孤單缺憾,反而覺得宋元青給予她的美好回憶太多太多。
可能是怕她缺少母愛,所以他既當爸又當媽,明明工作忙到起飛,可還是能見縫插針的制造父女二人的歡樂時光。
宋喜十一歲的時候,第一次被宋元青帶去釣魚,這是個考驗耐心的活動,一般小孩子都坐不住,但宋喜覺的很有趣,尤其是眼看著自己釣上來的魚,最后變成了自己桌上的盤中餐,這會讓她特別有成就感。
所以打那之后,宋元青跟她約定,再忙,一個月也要抽一次空閑,兩人一起出來釣魚,釣魚需要的時間長,父女兩人可以交流一下各自工作領域上的問題和成就,乍一聽就跟政府開大會作報告似的。
宋喜進了漁場,拿了自己和宋元青存放在這兒的漁具,釣魚的時候,宋元青的桿兒就撐在旁邊,像是他就在這里,只是臨時走開,一會兒就回來了。
翠城山別墅,喬治笙是臨近中午才下樓,昨晚他剛回家,朋友有事兒打電話叫他出去,他凌晨才回來。
瞄了眼玄關處,他很輕易就能判斷,宋喜是回來又走了,還是從未回來過。
一夜未歸,敢情她是在那邊待了一夜?
她的身影只在他腦海中存留不到五秒,喬治笙很快就想了其他的,一忙就忙到晚上六七點。
離開公司去赴約的路上,前座開車的元寶說:“宋喜去釣魚了?!?
喬治笙微微轉頭往前看,雖沒說話,但表情明顯是帶著疑問的。
元寶繼續道:“派去跟著的人打電話回來,說她一大早打車去了寧灣漁場,在湖邊一坐就是一小天,他們怕她跳湖,眼都不敢眨一下,盯得眼睛都酸了?!?
喬治笙聞言,唇角下意識勾起,俊美的面孔上似是彼岸花開,讓人目眩神迷。
他說:“讓他們休息會兒,宋喜不會自殺的,她還要等宋元青出來呢?!?
第82章
人美不問出處
元寶邊開車邊道:“她還是挺堅強的,一般獨生子女,又是這種高官二代,十個里面有九個是靠家吃家的,老子一出事兒,下面亂成一鍋粥,就這點而言,我幾乎有些佩服她?!?
喬治笙瞄著元寶的后腦勺,似笑非笑的道:“你又在幫她說好話?!?
元寶穿了金鐘罩鐵布衫,絲毫不受影響,直接把話頭又丟回去,“你不覺的宋喜挺沉得住氣嗎?”
喬治笙別開視線,薄唇一張一合,不辨喜怒的回道:“湊合吧?!?
元寶眼底露出一抹無可奈何,喬治笙就是難得夸人,能得他一句湊合,已經是很不錯了。
車子從海威集團一路開到三環新開的一家火鍋店,下車進店,直奔樓上包間,房門推開,偌大的空間,靠窗邊是一張十人座的圓桌,此時桌上已經對坐了兩人,都是男的。
左邊那個一身玫瑰紅的半袖T恤,眉眼格外明朗,天生的唇角上揚相;右邊那個身穿白色襯衫,袖扣系的一絲不茍,只脖頸處開了一顆扣子,模樣依舊俊逸,卻明顯少了張揚,多了些沉穩。
看到請喬治笙跟元寶一前一后進來,前者馬上濃眉一挑,出聲道:“呦,說曹操曹操到,我剛還跟博衍說呢,某些人說請客,來得比客人還晚,趕緊上座,付賬的地兒給你留著呢。”
元寶跟桌上的兩人笑著打招呼,兩人皆是笑著回應。
喬治笙邁步往主位方向走,邊走邊說:“不就是去了趟泰國嘛,怎么順道連手術都給做了?”
他嘲笑對方娘們兒似的陰陽怪氣,常景樂面不改色,當即出聲回道:“我要做也必須拉著你一塊兒做啊,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說著,他忽然朝著對面白襯衫的男人,揚了揚下巴,“是不是,阮?”
話音落下,阮博衍面色如常,云淡風輕的道:“你硬,你一天二十四小時硬二十個小時?!?
元寶從旁撿樂,喬治笙拿出煙,元寶有眼色的遞過打火機,抽了口煙,喬治笙慵懶的靠坐在椅背上,聽著常景樂侃大山。
常景樂嬉笑著說:“這你都知道,你跟誰打聽的?”
阮博衍道:“隨便進個會所,有誰不認識你常大少的?趕明兒我不做文化公司改做藥物,一定高價雇你當保健品代言人。”
喬治笙明顯的唇角勾起,儼然是聽的熱鬧,抽了口煙,他吐出白色煙霧,滿眼促狹,半真半假的說道:“不用趕明兒了,擇日不如撞日,我先把他簽了。”
此話一出,常景樂側頭看向喬治笙,稍微換做認真臉道:“欸,聽博衍說,你那事兒成了?”
喬治笙‘嗯’了一聲。
常景樂笑道:“可以啊,那么大個肥缺,全讓你吞了?”
喬治笙說:“老狐貍也沒少獅子大開口?!?
在外面說話,大家都很注意,不會提到敏感人員的名字,但在座的所有人都一清二楚,老狐貍說的就是程德清。
喬治笙去岄州的那段時間,正趕上常景樂去泰國,他是今天才回來,大家聚到一起吃飯。
聊了幾句正經的,常景樂又忽然壓低聲音說道:“我聽我們家老頭子說,宋元青近日突然承認貪污,估計這個禮拜之內就會判,你們說這案子先前查了好幾個月,宋元青一直沒承認,怎么現在突然間就承認了?這罪承認了就是七八年的刑期,他瘋了吧?”
常景樂是實打實的高官后代,都不是官二代,從他爺爺那輩兒起,冀北省長,爸爸是現夜城檢察院院長,姥姥姥爺是司法高官,也就是從他媽媽開始,家里從商,不然全家子都是官兒。
都說夜城遍地是官員,那也要看官職的含金量,像是常景樂這樣的家庭,絕對是一般官員都要抬著臉迎合的。
阮博衍出身文化高知家庭,對這個圈子的事兒,不仔細打聽,也不會知道。
他今天是第一次聽說,聞言,淡定中夾雜著意味深長的口吻回道:“起初說他貪污,我們家里人都很詫異,之前家里要弄文化公司,想請他做嘉賓過來一趟,我爸準備了一套順治的文房四寶,托人送到他那邊,他不僅叫人送回來,還附贈了一張書法,祝我們開業大吉。剛開始家里人還以為是欲擒故縱,結果一晃兒好幾年過去了,他都沒再主動聯系過我們。“
常景樂也一臉納悶,“他在位期間,口碑一直不錯,這次被人實名舉報,大家都在猜,到底是誰在整他,反正我也不怎么相信他會貪污,可他竟然自己承認了,鬧哪樣?”
說到最后一句話的時候,常景樂看向喬治笙。
喬治笙抽完了最后一口煙,微垂著視線,一邊在捻煙頭,一邊道:“咱們跟他沒有利益往來,他進不進去,因為什么進去,都跟咱幾個沒關系,我倒是更在意下一個提上來的人是誰,能不能用得上?!?
別看桌上的三人身份背景天差地別,但朋友這檔子事兒,一般人說不清楚,喜不喜歡看的是五官,合不合得來,要看三觀。
三人不僅是私下里非常要好的朋友,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當然很多生意都不是明著掛他們的名字,可是每個月嘩啦啦的真金白銀,流進的都是他們兜里。
喬治笙把話一岔,常景樂很快就順著他的新思路往下聊,大家鮮少再care宋元青,這就是最現實的人走茶涼,大家在意的,永遠是在其位的那個人,至于那個人是誰,是姓宋姓陳還是姓王,無所謂。
正經的不正經的聊了一大堆,中途喬治笙無意中問了一句:“為什么非要來這家店?沒看東西多好吃?!?
瞄著面前的一盤菠蘿古老肉,喬治笙擺明了有些嫌棄。
他不管常景樂怎么給他開小灶,在火鍋店愣是給他整了一桌子的中餐,他挑剔是出了名的。
常景樂聞言,想都不想的說:“你問博衍,他非要來?!?
阮博衍低頭涮著自己面前的清湯鍋,頭也不抬的道:“你聽他放屁,他看上這兒的一個服務員,死活要選這兒?!?
喬治笙不吃東西,閑不住,又點了一根煙,狐貍眼微微一撇,他三分嘲三分嫌的口吻說道:“喜歡就買了唄,何必費這個事兒?”
第83章
聲色犬馬
常景樂眼睛一瞪,佯裝驚慌的道:“這么奔放?”
元寶輕笑著說:“笙哥讓你買店,不是買人。”
常景樂對元寶說:“你就愛往他臉上貼金,你問問他是什么意思,讓我買店還是買人?”
喬治笙說:“淫者見淫,智者見智?!?
常景樂蹙眉,不耐煩的道:“你少來這套,人阮阮出身文化世家,就連名字都是從《詩經》里面出來的,他都沒成天拽詞兒,你拽什么拽?”
阮博衍眼皮微掀,低沉著聲音諷刺道:“說你文盲都是侮辱文字,你就是盲,說過多少遍了,博衍是《遠游》里的,不是《詩經》?!?
喬治笙笑道:“你體諒他,我估計他現在連你的名字都寫不出來,你何必難為他?”
常景樂眼球在眼眶中轉了三百六十度,不以為意的道:“沒你們兩個有文化,這么有文化有個屁用,你們現在還跟女孩子吟詩作對嗎?瞧瞧你們一個個跟和尚似的,有時候我真替你們心疼,槍太久不用也是會銹的?!?
阮博衍說:“我月初才分手?!?
常景樂表情夸張的說:“已經兩個禮拜了,你怎么忍的?”
阮博衍頭也不抬的回道:“我沒你那么畜生?!?
元寶生怕這個話題會燒到自己身上,并且根據以往的經驗,常景樂撩完阮博衍,下一個就到他,所以他站起身,邁步往外走。
常景樂看著他道:“欸?去哪兒?”
“洗手間?!?
常景樂‘嘖’了一聲:“一聊到這個話題你就跑,你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
元寶說:“我是要躲著點兒‘和尚’。”
和尚指的是喬治笙。
元寶前腳剛走,房門關上,常景樂轉頭看向喬治笙,喬治笙先他一步開口:“整這么個破地兒,吃了比沒吃更餓,我不找你麻煩,你別惹我?!?
常景樂聊騷的話都已經到了嘴邊,聞言,一口氣提起來不能再咽回去,他直接改口道:“待會兒換個地兒,吃什么你說。”
臨走之前,常景樂叫了個服務員進來,隨手從錢包里面捏了一打錢,少說也得二十幾張,只讓她叫另一個人進來。
服務員走后不久,房門被人敲響,進來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女孩子,長頭發梳著低馬尾,沒怎么化妝,長相就喬治笙看來,也就那么回事兒。
但是架不住常景樂喜歡,愣是從她這里買了單,還塞給人家一張用餐巾紙寫好的電話號碼。
女孩子紅著臉走開,再沒回來,喬治笙不屑的道:“低級?!?
常景樂說:“管他黑貓白貓,能抓住耗子的就是好貓?!?
喬治笙說:“讓你家老頭子聽見,一準兒給你打成花貓?!?
從火鍋店離開,幾人又去了禁城,到了自己的地盤上,元寶馬上吩咐私廚幫喬治笙準備吃的東西,他沒吃飽,脾氣會更難以捉摸。
三個大男人在包間里也是怪怪的,不談正經事兒,常景樂一個電話又叫來一幫狐朋狗友,這些人都算得上是一個圈子的,只不過關系不到特別鐵的地步。
聽說景少回來了,喬治笙也在,一幫人無論身在幾環,皆是放下手頭上的事兒,迅速趕過來,其中還有一個是從海城飛回來的,不早不晚,正趕上午夜場的慣例狂歡。
今兒的游戲是‘猜猜我是誰’,指定一男一女,男人蒙上眼睛,先隨意‘測量’一個女人的上圍,然后由淺入深,分幾個等級,最初可能是五個,然后是十個,最后在二十多個女公關里,靠感官去找到對的那個人,其他人下注,要是猜對了,晚上女人跟著大家走,猜錯了,錢所有女公關分。
來這種銷金窟消遣的人,沒有一個是在乎錢的,大家唯一在乎的就是隱私跟安全,而禁城能提供的,除了帝王般的享受,就是帝王般的安全。
在這兒沒有人擔心泄露任何負面傳聞,而當一個人無所忌憚的時候,總會暴露出人性深處的劣根性,比如欲,貪,顛,狂。
游戲說開始就開始,喬治笙看到一個前凸后翹的女人被推到蒙眼的男人面前,男人抬手覆在她的兩團高聳之上,女人被捏的發出輕哼,然后馬上伸手捂住,怕因為聲音暴露自己。
隔著衣服摸顯然不夠,在眾人的笑鬧聲中,男人把手伸進女人的衣服里面,昏暗燈光下,一張張男女交錯的臉,看起來光怪陸離。
喬治笙坐在一旁抽煙,身邊沒有任何女人敢靠近,在禁城工作的女人都知道,老板不近女色,要不然就是心理潔癖,瞧不上她們,反正她們不會嫌命長,敢去主動撩老虎。
包間里面鬧成一團,喬治笙身處烏煙瘴氣之中,干凈的好似一朵黑蓮花,當真是出淤泥而不染,亭亭玉立,分外妖嬈。
夜越來越深,一幫妖物們也越作越瘋,眼看著好些女人都已經衣不蔽體,喬治笙中途起身離開包間。
禁城走廊,喬治笙一側頭就看到迎面走來的祁丞等人,皆是熟面孔,對方以祁丞為首,主動跟喬治笙打招呼。
喬治笙微微一笑,“來捧我的場?”
祁丞笑說:“那當然了,不能當七少的合作伙伴,當個忠實顧客也好吧?”
喬治笙面不改色的道:“這話說的我不得不免單,你們玩兒的開心,今天算我的?!?
祁丞道:“我怎么覺著,七少是故意想封我的嘴,讓我吃人的嘴軟呢?”
說著,他有意無意的瞥了眼喬治笙身后的包間房門,其實這里的隔音效果已是做得極好,奈何里面人玩兒太兇,女人們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別說正常男人了,就是有病的往這兒一站,三天一療程,頂多三個療程就痊愈。
祁丞往前探了探頭,壓低聲音道:“放心,我不會告訴宋媛,傳不到宋喜那兒?!?
喬治笙聞言,唇角勾起的弧度變大,并不否認,只笑著回道:“謝了,我也不會告訴宋喜,傳不到宋媛那兒?!?
話罷,兩人相視一笑,在外人眼中,保不齊有人誤以為他們關系不錯,但懂內情的人都明白,祁家,喬家,水火不容,明里暗里早就互相傾軋,也難得祁丞跟喬治笙還能表面過得去。
第84章
怕她死我家里
喬治笙向來不喜歡鬼混,趁著常景樂他們還沒發現,直接讓元寶開車送他回家。
此時已經將近凌晨兩點,喬治笙坐在后面閉目養神,車里很安靜,直到他忽然開口問:“她還在外面晃蕩呢?”
元寶下意識的順著后視鏡往后一瞧,只見喬治笙依舊閉著眼睛,看不見眼中神情。
稍微一頓,元寶回道:“不到十二點的時候,他們來過一次電話,說宋喜已經回翠城山了?!?
車內又恢復安靜,半個小時后,元寶將車子開回別墅門口。
喬治笙開門走進玄關,瞥見宋喜的鞋子整齊的靠右擺放,就是昨晚她穿的那雙,不知怎的,他腦海中浮現出她昨晚坐在秋千上,孤獨無助的模樣。
宋元青出了這么大的事兒,她會哭是正常的,只不過沒有被如今的結果擊垮,反而有勇氣對他說,希望他照拂宋元青,這種膽量和心智,也不是一般女人會有的。
喬治笙該怎么形容宋喜?
理智?大氣?聰明?
好像都不大準確,因為他腦子里已經蹦出一個詞兒:狠。
沒錯,能扛得住壓力的女人,往往都是狠角色,不愧元寶都暗地里佩服她。
換了鞋,喬治笙徑自上了二樓,連三樓的臺階都沒看一眼,宋喜心情如何,跟他沒關系,他在乎的只有一點,往后三年時間,他跟她是確定要綁在一起了,她別給他弄什么幺蛾子就行。
三樓,宋喜的房間中一片漆黑,她白天在漁場待了一整天,熱得汗流浹背,晚上回來第一件事兒就是開空調,溫度開的極低,倒在床上,她疲憊至極,不是睡過去,是半暈過去。
昏昏沉沉,她做了個夢,夢里面都是零散的片段,有宋元青,有喬治笙,還有很熟悉的面孔,她一時間卻叫不上名字。
再睜眼,宋喜是被凍醒的,怪不得她夢里面是寒冬臘月,因為室溫才二十度,空氣中都是寒冷的味道。
渾身無力,腦袋發沉,宋喜費盡力氣,抬手拿遙控器把空調給關了。
胳膊縮進被子里,她先想著是不是遲到了,今天醫院排沒排手術,隨后又猛然想到,她跟丁慧琴請了長假,這段時間都不用去醫院。
一年到頭難得休假,宋喜癱在床上,因為房間中的冷空氣未散,她冷得用被子蒙住半張臉,身體蜷縮成一團。
回想起昨天和前天的畫面,眼淚如期而至,終于躲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她可以肆無忌憚的表露傷心,不用怕人怪異的目光,同情的表情,幸災樂禍的嘲諷。
從早到晚,時睡時醒,這回真的是恍恍惚惚,宋喜兩天一夜,只有昨個早上吃了幾口面,其余時間只有喝水。
她不是故意作踐自己,只是不餓,不想吃,也或許她心里潛意識的告訴自己,想用這種方式陪宋元青一起承擔痛苦吧。
一整天都很不舒服,四肢發軟,腦袋生疼,宋喜知道自己這是吹空調吹得感冒,她不想下樓去翻喬治笙家里的抽屜找藥,也不想打電話給韓春萌或者顧東旭,她尋了個最古老的方子,憋汗。
外面大熱的天,宋喜不開空調也就罷了,還渾身裹著被子,果然到了晚上,她被熱醒,全身都是汗,一摸額頭,好像是冷汗。
不管熱汗冷汗,宋喜受不了渾身黏糊糊的,她費力撐著手臂從床上坐起,光是這個動作,已經讓她臉色煞白,耳邊嗡嗡直響。
那感覺類似低血壓和低血糖,眼前一片黑黃,待到視線逐漸變得清晰,宋喜起身走進浴室。
浴室的鏡子中映照出一張特別嚇人的臉,臉色白到透明,一雙眼睛腫到只剩一條細縫,宋喜胸口微弱的起伏,因為沒力氣,她所有的反應都變得很慢。
慢慢的別開視線,慢慢的脫衣服,然后慢慢的走到花灑下面,打開水龍頭。
這個水溫是她平時就調好的,但今天卻覺著冷,宋喜回手又把溫度調高,閉著眼睛,她任由微燙的水珠順著頭發和臉頰,流淌全身。
這兩天哭得太多,早已內心麻木,淚腺遲緩,宋喜逼著自己承認,這回宋元青是真的栽了,但凡有辦法,他也不會做這樣的選擇,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然后等他出來。
她自己不覺著自己站了很久,但封閉的浴室里早已霧氣蒸騰,她沒開排風,室內越來越熱,等到宋喜覺著呼吸不暢,緩緩睜開眼睛,眼前就跟仙境似的,什么東西都看不真切。
細瓷般的皮膚被熱水燙的粉紅,宋喜微張著水嫩的唇瓣,急切的喘息。她想回手關掉花灑,可就這么個簡單的動作,她驚覺自己竟然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