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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寶和佟昊依舊不能被保釋,還是要被送回警局關押,不過這次他們并不孤單,又拉上了一個關鵬磊做墊背。
宋喜跟喬治笙坐車回去的路上,前者出聲道:“紀局那里我爸已經跟他打過招呼,關鵬磊會先押回警局等候進一步調查,這段時間足夠紀局跟關鵬磊攤牌?!?
喬治笙道:“八成關鵬磊現在還想不明白,為什么我們會查到那張銀行卡?!?
喬治笙意味深長,宋喜也沒有馬上接話,而是想到幾日前她突然接到祁未打來的電話,約她出去見面,有些事兒想跟她當面聊。
上一次祁未說這種話的時候,還是盛崢嶸在監委會之際,他直接拿出祁丞跟盛崢嶸私下勾結的貪污證據,借由喬宋兩家的手,直接在盛崢嶸罄竹難書的罪薄上又添了漂亮的一筆。
如今宋喜對祁未的感覺很微妙,她知道他不簡單,喬治笙也一再提醒,叫她有所提防,可宋喜還是覺得,祁未沒有害她的心,而且這次打電話叫她出去,十之七八也會給她看個‘好東西’。
事實證明,女人的第六感還是很準的,宋喜跟祁未碰頭,慣常問候了幾句,等到坐下來,祁未也不拐彎抹角,而是拿出一個筆記本,出聲道:“最近我爸媽住的房子在裝修,我哥那屋自從他不在以后,除了阿姨日常打掃之外,任何人都沒碰過,工人往外搬床的時候,看到床下有一個筆記本,拿出來給了我媽,我媽翻了幾頁之后打電話叫我回家……你可以看一下。”
宋喜得到允許才翻開筆記本,這一看倒好,她美眸微瞪,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錄著祁丞這些年跟各大小官員的利益往來,事無巨細,她粗略的掃了一眼就有幾個是認識的人。
祁未道:“我只看到第二頁,第二頁上標注了他跟關鵬磊的金錢往來,我知道最近你們正在幫元寶和佟昊打官司,關鵬磊的證詞對你們很不利,如果你們能證明他私德有虧,也就能證明他的證詞是不可取的,雖然不能直接幫元寶和佟昊洗清嫌疑,好歹也能拖上一陣兒,而且證據不足法院也不會判的?!?
宋喜暗自驚訝,還沒等對祁未說什么,祁未主動道:“這個筆記本放在我這里就是燙手的山芋,如果叫外人知道,我可能也離死不遠了,如果不是你們正在打官司,我可能直接燒了,但現在想來想去我還是要給你,畢竟元寶和佟昊是你朋友,他們也沒有殺人,不該受到不公平的指責?!?
宋喜無法形容內心的感覺,像是每一次她需要什么,祁未都能‘恰好’給她送來,天上沒有掉餡兒餅的好事兒,兩人非親,就算是朋友,也沒達到過命的交情,而他將這樣的筆記本交到她手上,到底是為了什么?
車上,喬治笙冷颼颼的說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宋喜回神后說:“第一不是無事,現在是有事兒,還是大事兒;第二……”宋喜微頓,緊接著道:“就我這么有自信的人,我都覺得祁未不是因為喜歡我才送證據給我,所以我也挺好奇,他到底是圖什么?”
喬治笙道:“他最好是別把主意打到你頭上?!?
宋喜側頭去看他,見他繃著一張俊美的面孔,忍不住勾起唇角,輕笑著道:“孩子他爸,你都是當爸爸的人了,還這么小氣?”
喬治笙不冷不熱的說:“咱們這邊一有什么事兒,祁未保準能雪中送炭,別的不說,最起碼他一直在關注著,不是關注我,那只能是關注你了?!?
他越說聲音越沉,毫不遮掩心底的不爽。
宋喜很快回道:“誰說他一定是關注我不是關注你了?萬一他就是想討好你呢?”
喬治笙看了宋喜一眼,宋喜忍不住想笑,“你要是脾氣好點兒,保準兒男女通殺?!?
喬治笙說:“我才懶得當中央空調?!?
宋喜道:“沒見過誰家空調只能開冷風的,溫度從零度起跳,無限往下?!?
她嘴上是這么說,但心底也是忌憚祁未的,就像一個人無緣無故的對另一個人好,總會讓另一個人心里發毛,不過好在祁未目前看來不是敵人,因為他的這個筆記本,喬家順利查到關鵬磊的私密銀行卡,并且查到關鵬磊跟盛崢嶸的往來實錘,如果不是這一遭,他們怕是要提前把沈兆易給搬出來,這樣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少了跟關鵬磊談判的時機,也不能保證他會不會一時情急就把上頭的人給供出來。
如今,這個時間差打得剛剛好。
關鵬磊剛被帶回警察局,紀權忠已經在局里守著,兩人一個副局一個正局,想聊點兒話自然不用在審訊室,單獨的房間,關閉了監控,紀權忠和關鵬磊面對面坐著,紀權忠不急著問話,良久的沉默,倒是把關鵬磊給弄急了,他垂著頭道:“我沒什么好說的?!?
紀權忠道:“我們在一起共事多少年了?”
關鵬磊:“……”
紀權忠:“今年過去正好二十五年了,雖然我們各為其主,但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想眼睜睜看著你去替人背黑鍋,貪污受賄,你脫了這身衣服頂多也就是判個十年八年,殺人?還是警務人員,你是不想活了?”
關鵬磊緩緩抬起頭,繃著臉回道:“我沒殺人,貪污受賄我認了,殺人?誰有證據?”
紀權忠雙手交扣放在桌上,身體前傾,一眨不眨的回視他,壓低聲音道:“沈兆易,如果是他親口說的呢?”
第1111章
攻破
有那么一瞬間,關鵬磊仿佛沒有聽清沈兆易三個字的發音,可他清清楚楚看到紀權忠的口型,不會錯,說的就是沈兆易。
關鵬磊瞳孔驟然一縮,明顯愣了幾秒才道:“什么意思?”
紀權忠一字一句的回道:“沈、兆、易,他還活著。”
關鵬磊下意識的眉頭一蹙,“不可能……”
紀權忠道:“沒什么是不可能的?!闭f話間,他從兜里掏出手機,調出一個視頻面朝關鵬磊,視頻中是沈兆易躺在病床上,臉色很白,虛弱卻清晰的說道:“事發當天,關鵬磊打電話約我去飯店,說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談,我到了飯店之后,早有人埋伏在里面,中槍之后我沒有馬上昏迷,感覺有人從我身上把手機拿走了?!?
視頻就錄到這里,戛然而止,見關鵬磊整個人如遭晴天霹靂,紀權忠慢條斯理的把手機放在桌上,淡淡道:“是不是沈兆易本人,你可以慢慢看清楚,我只想告訴你,如果你堅持沒有受人指使,那么派人槍殺警務人員的罪名,你逃不掉,你自己也說了,貪污受賄只是坐牢,后者,你怕是命都保不住。”
關鵬磊很想點開視頻再重新看一次,可他不敢,一天連續遭到兩個致命打擊,讓他本就緊繃的神經瀕臨繃斷,這還是基于他不是普通人的心理素質,如果換一個,怕是早就不堪一擊,和盤托出了。
紀權忠也是審訊的專家,關鵬磊此時不過是強弩之末,他以為自己在思考對策,可他完全是六神無主的,所以紀權忠恩威并施,威逼利誘的說道:“犯過的錯已經無法彌補,現在你需要的是怎樣把懲罰降到最低,我知道你兒子在國外剛剛大學畢業,你弄這么多錢也無非是為他以后的生活鋪路,坐牢還有出來的那天,難不成你真想替別人當替死鬼,連你兒子日后結婚生子都看不到?”
關鵬磊忽然抬手捂住臉,露出的皮膚青筋乍現,此時已是他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刻,紀權忠出聲道:“你別怕方盛兩家會要挾你,喬家早就派人去了國外,你兒子不會有危險,也沒人會以此要挾你。”
此話一出,關鵬磊渾身一僵,過了幾秒,他拿開擋在面前的手,不消片刻眼睛已經變得通紅,直勾勾的盯著紀權忠,他沉聲道:“你讓喬家離我兒子遠點兒!”
紀權忠道:“老關,雖然今天的處境會讓你覺得是成王敗寇,但我還是那句話,多年的老同事老同僚,我真心勸你一句,方盛兩家早晚都要完的,識時務比一條道走到黑要好,而且你是真心要忠于方家嗎?你看看譚閆泊是什么下場?不瞞你說,如果不是方盛兩家做得太過,譚凱不會死?!?
關鵬磊太陽穴處青筋隱現,再次道:“別碰我兒子!”
紀權忠道:“你是犯了錯,也不知從何時起換了信仰,但我依舊相信咱們入這行的初衷都是一樣的,哪怕現在也不是我指鹿為馬顛倒黑白,而是你身后的人做錯了,我們現在只需要你講真話而已,就這么難嗎?”
眼下紀權忠已經完全占據主導地位,但難得的是他還在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而不是簡單粗暴的威脅,關鵬磊是個明白人,紀權忠幾次三番的提到他兒子還有譚凱的結局,關鵬磊不會不明白。
果然,關鵬磊沉默片刻之后,出聲道:“我說實話,喬家保證不會動我兒子?”
紀權忠道:“我可以給你保證?!?
關鵬磊道:“我憑什么信你?”
紀權忠說:“因為你還不夠格當喬宋兩家的敵人,更別說是上頭那位,他們要徹底扳倒方盛,你不過是棋子。”
這話說的刺激人,但卻特別真實,關鵬磊落得如今田地也不需要什么面子,聽了這話反而沉下心來。
垂著視線,他開口道:“當初是盛崢嶸跟我聯系,要讓沈兆易去查海威,他們上面已經準備好各項流程,到我這里只需要直接派發任務?!?
紀權忠問:“那是誰要殺沈兆易?”
提到沈兆易,關鵬磊也十分心虛,似是這件事兒也觸及到他的底線,眉頭輕蹙,他緩了幾秒才道:“殺沈兆易是盛淺予的意思,那時候盛崢嶸已經進去了,我沒想到盛淺予這么狠,想要沈兆易的命去嫁禍喬家人,剛開始我也不想做,但盛淺予把方耀宗抬出來,我已經站在他們這條船上,我沒得選……”
紀權忠思忖片刻,開口道:“現在法院那邊一定會衡量你的誠信度,你所說的話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有信服力,更何況方盛兩家的人,也不是隨便什么人一兩句話就能定罪的,而且他們很擅長反咬一口,說不準到時要用什么方法讓你背黑鍋,最后的結果就是喬家平安保釋,方盛滴水不沾,而你,是這場博弈中唯一的犧牲品?!?
紀權忠三言兩語把關鵬磊的冷汗都給說下來了,眼白泛紅,他急聲說:“如果我能證明盛家并不清白呢?”
紀權忠等的就是這句話,“你記住,你對他們存有顧慮,他們一定會趁機把你往死里整,原本就不是你想做的事情,憑什么替他們扛罪?”
關鵬磊不想死,他一點兒多余的罪都不敢擔,所以眼下更是拼了命的把錯誤往盛家頭上推,紀權忠從中暗示,盛崢嶸已經進去了,盛家之所以會這么有恃無恐,完全是因為方家。
關鵬磊知道紀權忠是什么意思,本想說他從未跟方耀宗有過直接聯系,可話到嘴邊,他也改口道:“是,無論盛崢嶸還是盛淺予,他們都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過方耀宗,尤其是盛崢嶸,他說這些年能走到這一步,坐到這個位置,都靠方耀宗……”
紀權忠心里這塊石頭終于放下了,想要抓方耀宗的把柄簡直太難,而關鵬磊這顆臭棋恰好可以在關鍵時刻起到關鍵作用,這件事兒牽扯這么多,鬧得這么大,方耀宗的名字只要被提及都是很忌諱的,現如今‘疑犯’提,就連警方的證人都反咬一口,可想而知,方耀宗的日子也一定好過不到哪里去。
第1112章
妻離子散的破敗
喬家律師在法院上掀了關鵬磊的底兒,這事兒自然瞞不住,風聲傳回方慧耳朵里,她第一時間叫人安排盛淺予出國,盛淺予不走,方慧大怒:“你留下來干什么?現在關鵬磊已經暴露了,你保證他不會把你供出來?”
盛淺予道:“他又不是傻子,殺人的事兒他會隨便認?沈兆易已經死了,死無對證,如果有證據,喬家也不會等到現在?!?
方慧不聽,執意道:“你趕緊走,離開夜城,趁著現在還能走……”
盛淺予不走,“你跟我爸都在這兒,我要去哪兒?”
方慧瞪眼道:“你在這兒才要連累我跟你爸!”
盛淺予一眨不眨,一聲不吭,這自然不是方慧的真心話,沒有不為兒女打算的父母,方慧也是怕東窗事發,第一個倒霉的就是盛淺予,母女二人大眼瞪小眼,盛淺予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方慧也是紅著眼眶。
過了一會兒,還是方慧率先軟下口吻,出聲說:“現在局勢很不好,上頭已經派人在調查余昇的財政問題,如今關鵬磊跟你爸的事兒也被翻出來……你趕緊走,去英國,那邊兒的公司還需要你打點,夜城這邊兒不用你操心,有我和你外公呢,誰也不能把咱們家怎么樣?!?
盛淺予剛欲反駁,方慧蹙眉道:“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你還讓不讓我活了?”
盛淺予如鯁在喉,方慧忍著眼淚道:“小予,你記著,無論出了多大的事情,只要不是我跟你…不是我叫你回國,你千萬不要回來?!?
方慧本想說,只要不是我跟你外公叫你回來,臨了還是改成了自己,事到如今,方耀宗她都不盡信,自打盛崢嶸的事兒過后,方盛兩家看似一拖一,實則早就名存實亡,不然方慧和盛淺予也不會自己動手想要替盛崢嶸報仇。
盛淺予眼淚順著下睫毛往下掉,人卻強自鎮定,她說:“媽,我們一起走。”
方慧搖頭,“聽話,你趕緊收拾東西,我叫人過來接你?!?
盛淺予哽咽著叫道:“媽……”
方慧眼眶含淚的微笑,抬手抹掉盛淺予臉上的眼淚,溫聲說:“是我們連累你了?!?
盛淺予搖頭,方慧說:“別哭,現在還沒到魚死網破的地步,我讓你走,也是有備無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聽話,別再耽誤時間了?!?
盛淺予收拾了一點兒東西,直接奔往機場,當天時段還沒有直飛英國的,她現定了一張飛新加坡的,因為心里也明白,方慧這般火急火燎的讓她走,她現在是不能留在國內,只要先出了國,國內的警察再想抓她也就難了。
確定盛淺予上了飛機,方慧一個人在家,家里空空如也,阿姨,醫護,全都被她清走了,盛宸舟也被盛淺予勸離了夜城,偌大的一個家里,竟真的只剩一個空殼。
靜靜地坐著,她腦海中閃過諸多畫面,這些年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常在河邊走,也會濕了鞋,可身邊有盛崢嶸,上有方耀宗,她總覺著這輩子榮華權勢,早已唾手可得,但怎么……一夕之間仿佛全都消散了呢?
算了,沒了就沒了吧,這些年享受了多少的奉承和阿諛,就擔了多少的心驚和膽顫,權勢這個東西,向來不會永遠留在某個人手里,就像是川流的水,怎可能只居于一地?
想通了也就這么回事兒,方慧坐在客廳沙發上翻相冊,現代人都用手機,早就不照照片了,也只有老相冊里還存著多年前的美好,畫面定格里,是一家三口板板正正站在雍和宮前頭,那時她跟盛崢嶸都還年輕,他那會兒也不在夜城任職,三口人是過來夜城旅游的。
手指拂過相片中的人,眼淚掉下來,方慧想笑又想哭,一家三口的日子,好像很久沒有過了。
安靜的房間里,方慧手機響起,拿起來一看,是方耀宗的私人號碼,方慧抹了眼淚,接通。
“爸?!彼曇羧绯?,不辨喜怒。
手機中傳來方耀宗的聲音:“關鵬磊在法院的事兒,你聽說了嗎?”
方慧應聲:“聽說了。”
方耀宗道:“我這邊在想辦法找人跟他聯系,叫他不要亂說話,貪污讓人扒出來,是他自己不小心,怨不得別人,沈兆易的事兒只要沒有證據,任何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樣,想來他這點兒腦子還是有的,但你也要讓小予小心一點兒,萬一……”
“不會有萬一的,我已經讓小予出國了?!狈交鄄辉嘎牭椒揭诤竺娴脑?,所以搶先回答。
方耀宗聞言頓了幾秒,最后還是道:“算了,也好,這樣你還安心一點兒,就算那邊兒覺得有什么問題,他們也沒證據?!?
方慧‘嗯’了一聲,擺明了不愿再多說,方耀宗又是一陣沉默,隨后道:“你怪我當初沒有救崢嶸,我知道,但我也有我的難處,如果我能救怎么會不救?”
方慧平靜的說:“我知道,沒有怪任何人。”說罷,她又補了一句:“這條路不好走,當初您也提醒過他,是他執意選的,福禍在天,就當他沒有這個命吧。”
方耀宗道:“你也想開點兒,人這一輩子不是為某個人而活的,打小兒我就跟你說,你的吃穿用戴,都是靠權勢兩個字換來的,付出多少,得到多少,很殘酷,也很公平?!?
方慧默默地掉著眼淚,心想她只要一家人團圓平安,她寧愿不要什么權勢利益,可現在她已經不想說了,因為方耀宗一輩子都在向權勢追逐,讓他改變六七十年的想法,這是不可能的。
兩人隨便聊了幾句,主要是方耀宗提點她,不要再意氣用事。
這會兒方家人還天真的覺得,喬宋兩家只是把關鵬磊的七寸給捏住了,再往上,他們也拿方盛兩家沒轍,殊不知警方那邊早就在收集整理證據,關鵬磊愿做反方證人,提供他跟方盛兩家的私下交易,力求第二次庭審時可以從輕處罰,而還有一個隱瞞了許久的驚天大反轉,沈兆易依舊活著,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證據。
關鵬磊不甘心替人背黑鍋,這個黑鍋,總要有人來背。
第1113章
百密一疏
關鵬磊剛一進警局就被紀權忠帶進房間里聊了小二十分鐘,這過程是不錄像不錄音的,這點兒權利紀權忠還是有,就算旁人知道也是心照不宣,不管怎么說,關鵬磊在局里待了幾十年,大家同事一場,法外有情,聊兩句也無可厚非。
然而這話傳到方耀宗耳朵里就絕非聊兩句那么簡單,他知道紀權忠是誰的人,這會兒讓紀權忠跟關鵬磊接觸,無異于‘動搖軍心’,所以他馬上派人去警局,以關鵬磊是警局內部人員為由,審訊等過程必須在其他部門的監管之下進行才能作數。
方家派了人監視關鵬磊,紀權忠同樣派人盯著方家人,誰也別想在私下里接觸關鵬磊,而他該說的話都已經說過了,孰輕孰重,只要關鵬磊不是個傻子,應該知道怎么做。
對于此案件,黨毅從前一直沒有正面干預,如今借由關鵬磊跟盛崢嶸的私下利益往來,嚴重影響到公務人員在民眾心中的形象,他不得不公開表態,要求有關部門嚴審,給紀權忠的命令是不管涉案人員官位多高,勢力多大,都要依法辦事兒。
紀權忠得了‘尚方寶劍’,辦事兒自然是事半功倍,在上頭派來人的監督下,他坐鎮監控臺,讓人提審關鵬磊。
關鵬磊對貪污受賄一事供認不諱,這點他也沒得反駁,私密銀行卡上轉賬交易記錄一查便知,雖然盛崢嶸已經進去了,可舊事重提,監控臺背后的人也難免唏噓,一個市長,一個副局,狼狽為奸,沆瀣一氣,當初盛崢嶸出事兒,除了警方抓到的證據之外,其余的他三緘其口,不是義氣,而是不想再給自己加罪,所以關鵬磊才成了漏網之魚,如今坐在這里,也只能說應了那句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坐在關鵬磊對面的警察問道:“沈兆易的死是否另有隱情?”
關鵬磊微垂著視線,面如死灰,他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所以此刻也不遲疑,開口回道:“有,我之前做的口供都是假的,真相是方盛兩家威逼利誘,先是派下讓沈兆易去調查海威的指令,讓外人覺得沈兆易此舉一定會得罪喬家,隨后再找機會殺沈兆易,把罪名推到喬家人頭上,一舉兩得。”
警察聞言不由得心驚,頓了一下才道:“你說清楚,方盛指的是誰?”
關鵬磊道:“直接跟我聯系,讓沈兆易去調查海威的人是盛崢嶸,想殺沈兆易的人是盛淺予,包括威脅我做假證,污蔑沈兆易和喬家,都是盛淺予,但他們都跟我表示過,這是方耀宗的意思,如果我不照做,就拿我開刀?!?
監控臺之后,紀權忠面色沉重,其余一眾人等更是震驚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暗道……關鵬磊這是瘋了,連這種話都敢講。
果然審訊室內的警察也是神色一凜,沉聲道:“事關重大,你已經有過做假證的前例,如果還說謊……”
關鵬磊眼皮一掀,打斷道:“以前我做假證是想自保,如今該是我的罪我都認,但不是我的罪,我認不了,我也沒那么大的本事讓上頭直接委派任務,再者說,我跟沈兆易之間又有什么仇怨?”
的確,關鵬磊跟沈兆易之間并無直接利害關系,更別說是上升到殺人害命的地步,但方盛兩家就不同了,尤其是沈兆易的死直接牽連到喬家人,這是一個公開的秘密,方盛兩家是不會放過喬宋兩家的,偏巧元寶和佟昊是喬家人,沈兆易是宋喜的前男友,如果這都是巧合,那么關鵬磊往這兒一坐,為何要搭上自己也要拖方盛兩家下水?他腦子有坑不成?
單從邏輯上來講,負責審訊的警察挑不出任何漏洞,該問的也都問了,他抬頭看攝像頭,紀權忠按下按鈕,出聲道:“先到這兒吧?!?
審訊結束,紀權忠直接在監控臺跟上頭派下來的人商量,下一步要怎么做,對面幾個人皆是不敢輕易表態,畢竟事關方家啊。
紀權忠等了一會兒,主動道:“我建議先讓人帶盛淺予回來問話,至于‘其他人’,你們先回去跟上頭商量,我這里隨時聽候指示?!?
不能動方耀宗,就只能拿盛淺予開路了,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幾名欽差回去復命,紀權忠則派人去帶盛淺予。
盛淺予在夜城的住處還算固定,最初住政府大院,后來盛崢嶸出事兒之后,她帶著方慧搬出來,住在普通小區,然而警察到了住處,卻沒有發現盛淺予,只有方慧一個人在家。
方慧沒想到警察來的這么快,此時距離盛淺予上飛機不到五個小時,飛機還沒降落,若是這會兒出了什么紕漏,不排除這邊警方會跟新加坡當地機場警方聯系,直接在機場扣人,所以方慧心底只一個念頭,拖。
警方并沒明說是什么原因,只問盛淺予人在哪里,方慧睜著眼睛說瞎話:“她去公司上班了…出什么事兒了?”
警方帶隊的人很識大體,明知盛家這回真的完了,此刻也沒對方慧露出什么不敬的模樣,只是道:“麻煩您給她打個電話,確定一下她的具體位置,我們有事兒需要跟她當面確認。”
方慧不動聲色,心底飛快的權衡利弊,應著打電話,沒有讓警察進門,自己轉回去拿手機,假意接通了,聊了幾句后出來對警察道:“她去興州了?!?
警察道:“興州?”
方慧道:“說是要去那邊見個朋友?!?
警察道:“那您再給她打個電話,我來接?!?
方慧當面兒打給盛淺予,嘟嘟聲傳來,卻一直沒有人接,打了幾次都是如此,興州距離夜城最少有兩個小時以上的車程,警察不確定方慧說的是真是假,但總不能這么耽擱著,趕緊上報局里。
局里的人當即定位了盛淺予的手機號碼,發現人還真在去興州的路上,只不過為何一直沒人接就不知道了,警方派人去追,過了不久,另一邊喬治笙這頭也知道警方要對盛淺予下手了,他早就派人在此處蹲守,當時盛淺予的車剛剛開出去,喬家這邊的人就已經跟上了,只不過名不正言不順,又不能直接拿人。
跟紀權忠通過話后,喬治笙讓自己的人把車攔下,就說是警察便衣,先把人帶回夜城再說,本以為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誰料不到十分鐘,喬治笙接到保鏢打來的電話,道:“笙哥,我們把車攔下了,車里不是盛淺予。”
第1114章
苦中有樂
車里不是盛淺予?
那是誰?
喬治笙問了保鏢,保鏢也是心底一沉,實話實說:“她說她是盛淺予的舅媽?!?
饒是喬治笙都晃了一下,暗道盛淺予連舅舅都沒有,哪兒來的舅媽,然而這樣的恍惚只是一閃而逝,喬治笙腦海中馬上浮現一人的身影,董銘新,唯一一個能算得上盛淺予舅舅的人,舅媽,說的該不會是董銘新的老婆吧?
如果真是這樣,別說保鏢不認識,就是喬治笙也不認識的。
連喬家保鏢帶警察局的人,折騰一溜十三招,跑遍了整個夜城,差點兒追出省外,結果幾百里地帶回的不是盛淺予,而是董銘新的老婆。
盛淺予的手機在車上被搜出來,警察把人帶回局里審問,女人看得出來有些怕,問什么說什么。
“盛淺予在哪兒?”
“我不知道?!迸讼仁菗u頭,緊接著又說:“應該在興州吧,她手機落在家里,我是去給她送手機的。”
這會兒方慧也被帶回局里,正在隔壁房間問話,警察道:“盛淺予在哪兒?”
方慧面色平靜的回道:“興州,她去見朋友。”
警察道:“不對吧,我們的同事之前去你家找人,你說不知道她在哪兒,打了個電話之后說是在興州,你打電話的時候是誰接的?”
方慧道:“吳寧,我弟弟的老婆,她去興州給我女兒送手機?!?
警察道:“那你跟吳寧到底是誰先聯系上的盛淺予?是你讓吳寧去給盛淺予送手機,還是吳寧自己跟盛淺予聯系的?”
方慧道:“我想起來了,我女兒昨晚就跟我說要去興州,今天她出門出的早,走得急,手機落在家里了,是我讓吳寧給她送去的?!?
警察問:“那我同事最初問你盛淺予在哪兒,你為什么說不知道?”
方慧面色坦然:“年紀大了,最近又總愛忘事兒。”
她云淡風輕,大有一副我就說我老年癡呆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樣的架勢,對面警察果然無語。
這些監控臺背后的紀權忠都能看到,已經派人去查盛淺予的具體位置,他自然不信盛淺予會在興州,兜了這么大個圈子,好像方慧故意在拖延時間轉移注意力而已。
喬家的保鏢雖不知目前具體事態,但也知給喬治笙耽誤事兒了,不知怎么辦才好,如今元寶和佟昊都在里頭,外面一攤子事兒總不能由喬治笙親力親為,是白猛臨危受命,愣把自己逼成了哪吒,本以為咬咬牙扛下來也就好了,誰料臨了臨了還是掉了鏈子,下頭的人根本見不著喬治笙,白猛親自過來給他道歉。
白猛做好了喬治笙會不爽的準備,沒想到喬治笙慣常的面色淡淡,只吩咐道:“去查機場的離境記錄,不排除盛淺予會用假身份,看監控的時候仔細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