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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觀主抿緊唇，不說話。

“小師妹如果知道了真相，會恨我們的吧？”

老觀主面色平靜：“我們只是在做我們該做的事情，她理不理解，無需在意，無愧于心就好。”

二師姐咬住下唇，最后點了點頭。

等到人群散了，道觀里只剩下姜燭、秦天和被綁得生無可戀的離梟時，他才現(xiàn)身。

彼時秦天還在叨叨叨：“這半熟芝士給我留點啊！我就好這口，姜燭你嘴下留情！”

姜燭是個溫柔又喜歡成人之美的人。

所以，她一口把最后一個半熟芝士全塞進(jìn)嘴里了。

唔，秦天喜歡的，果然味道美滋滋啊。

秦天：“！你你你！我要跟你絕交！”

如果不是看離梟在旁邊，他都要上手扒拉姜燭的嘴了。

真的氣死！

就在這時，姜燭看到了朝這邊走來的人，立馬咽下嘴里的半熟芝士，跪得筆直：

“師父！”

見她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樣，秦天和離梟也朝老觀主看去。

秦天見對方仙風(fēng)道骨的，也變得規(guī)矩起來，很尬地?fù)项^，不知該說點什么。

離梟的眼神則是從絕望無神，恢復(fù)了以往的高傲優(yōu)雅，塞著臭襪子也依舊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樣。

“把他襪子取出來吧，沒規(guī)矩。”

二師姐立馬上前取走了離梟的襪子。

襪子塞得太緊實，就算是取走襪子，離梟的嘴巴也呈一個不太自在的o型，他吐出幾口口水，用舌頭抵了抵臉頰和口腔放松，這才稍微緩了過來。

雖然狼狽，但一抬頭，又是那副吊兒郎當(dāng)?shù)陌翚饽樱?

“喲，這么多年不見，你老成個小老頭兒了啊？”

似乎很熟稔。

姜燭皺眉，朝老觀主看去。

老觀主臉上倒是沒什么變化，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離梟，皺了皺眉：

“奪舍人類，你可知道會付出什么代價？”

離梟笑了：“那你覺得，誰能讓我付出代價？”

老觀主沉默了。

“好了，把繩子松開吧，我得走了，你這地方，我真是多待一秒都嫌煩。”

他得回去開啟自己的詭異世界了。

“不能讓他走！”姜燭立馬說道，“師父，求您幫我！”

老觀主知道她的所求。

離梟嘴角上揚，語氣意味深長：

“求他沒用，他可不會幫你。”

話音剛落，老觀主便收回了制魔繩。

離梟自由了。

姜燭猛的抬頭：

“師父？”

第401章

師父，你，后悔過嗎？

為什么？

師父不是向來厭惡邪祟一類的東西嗎？

不是每次看到都會全力銷毀嗎？

更何況離梟還是個逆天而行，奪舍人類的詭異。

這師父能忍？

她就一直等著師父回來，將離梟驅(qū)趕，讓褚司活過來。

可怎么都沒想到，師父回來的第一件事情，竟是放走離梟。

看離梟有恃無恐的模樣便知道，他一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

可，理由呢？

面對姜燭的質(zhì)疑和震驚，老觀主移開視線，全當(dāng)沒看見，反而朝離梟擺了擺手：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來了。”

看似對離梟也沒啥好態(tài)度。

但對比起其他邪祟，他對離梟的態(tài)度，那可真的太客氣了。

姜燭死盯著老觀主，訥訥道：“師父，為什么？”

“還不明白呢？”離梟本來就一肚子火氣，見姜燭悵然若失，心里立馬暢快了，又開始攪混水了，“當(dāng)然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都是真的呀。”

“正好這老頭兒也來了，你可以跟他當(dāng)面對質(zhì)一下。”

他嘴角上揚，學(xué)著姜燭之前的模樣，勾出三分不屑，三分涼薄和四分傲慢：

“我都說了，這世上會跟你說真話的只有我，你說你怎么就不信呢？”

但這話擺明了是在離間。

直白的離間，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他是狡詐還是誠懇。

老觀主皺眉，雖然他并不想跟離梟交惡，但當(dāng)著他的面蠱惑他小徒弟，實在是有點過了。

他冷聲道：“若是不想走，我也可以讓你留下。”

不能動離梟，但把他一直留在這里，他還是能做到的。

“哎呀，小老頭兒，你這么激動干什么？”離梟倒是很無所謂，他可太喜歡姜燭那震驚的表情了，“我又沒在她面前說你的壞話，我只是把你之前做過的事情又說了一遍而已。”

很無辜的模樣。

老觀主聽到這話，再結(jié)合姜燭的表情，大約明白離梟說了什么。

他的肩膀似乎突然就彎了一寸，但很快又挺直了，神情有些悲痛，但其中的正氣占了上風(fēng)。

“我做過的事情，不怕被說出來。”

“是嗎？”離梟倒是很滿意他的直爽，“那你回答我，當(dāng)初追殺姜燭母親的人，是不是你？”

姜燭死死盯著老觀主。

她自然是相信師父的。

她很肯定，下一秒師父就會搖頭，怒罵離梟胡說八道。

但沒有。

老觀主只是淡淡看了離梟一眼，然后點了點頭：

“是我。”

姜燭怔忪。

“她母親的尸體，是不是你丟進(jìn)詭異世界的？”

老觀主：“是。”

得到肯定的答復(fù)，離梟心滿意足，在看到姜燭呆滯空洞的眼神后，愈發(fā)高興。

這死丫頭，昨天他跟她掏心窩子，她卻對他那樣無禮，看，今天遭報應(yīng)了吧！

“姜燭，明白了吧，只有我對你才是真心的。”離梟蹲下身，侃侃而談，“所以，把你的血脈之力給我，你不虧的。”

姜燭眼神聚焦，扭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刻，她眼神很復(fù)雜。

千言萬語涌到嘴邊，最后都化作一句：

“去醫(yī)院吧，腳氣是會傳染的。”

再不去醫(yī)院，過兩天他可能滿嘴的泡。

一句話，把離梟重新帶回了嘴里塞臭襪子的時光。

他悲憤！

這輩子沒吃過這么多的苦！

他雖然不太清楚腳氣是什么病，但這兩個字就不是什么好詞，他勉強維持著優(yōu)雅，放了幾句狠話后，哭答答地下山了。

哭都是背著人的。

硬是保持著自己的倔強。

他一走，老觀主沒看姜燭一眼，也準(zhǔn)備進(jìn)屋。

至于跪，她愛跪就跪，隨她。

“師父，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姜燭大約還是有些不死心的，“追殺我母親的人是你，將我母親尸體丟進(jìn)詭異世界的人，也是你？”

老觀主腳下一頓：“是。”

“為什么？”

以姜燭對老觀主的了解，他這樣做，一定是無奈之舉。

一定有非這樣做的理由不可。

卻只聽老觀主不緊不慢地開口：“一場誤會而已。”

其實也不算誤會。

當(dāng)年離梟以鬼尊自居，頻繁在詭異世界發(fā)動暴動，鬼主四處奔波，勉強壓制，她察覺到了自己的無能為力，于是開始孕育姜燭。

但因為離梟喪心病狂拿詭異的命來作惡，終于還是引起了老觀主等人的注意。

世界萬物，相生相克。

有克制詭異的鬼主，自然有克制鬼主的人。

而克制鬼主的，就是老觀主他們。

他們也擁有傳承，天生可以抹殺鬼主。

所以當(dāng)初離梟暴動，老觀主等人以為是鬼主心懷異心，所以開始追殺她。

最后發(fā)現(xiàn)是誤會一場，便只能將鬼主的尸體丟進(jìn)詭異世界里，以她最后的力量，來維持詭異世界短暫的平衡。

但鬼主的尸體，總歸是比不上她已經(jīng)傳承出去的血脈之力的。

這才導(dǎo)致詭異世界越來越猖狂。

“一場，誤會？”姜燭雙手支撐著地板，勉強沒讓自己倒下，她低著頭，“我母親的一條命，在你眼中，就只是一場誤會？”

她那時雖還未誕生，卻已經(jīng)能感覺到母親的無助與痛苦。

無法解釋。

無法逃脫。

母親算到了她無法誕生，會成為鬼嬰，知道一旦被老觀主等人發(fā)現(xiàn)，她只有死路一條，于是用盡最后的力量，爬到亂葬崗。

利用亂葬崗的怨氣隱匿，將她托付給山間精靈。

母親死后，山間精靈從尸體里挖出她，丟進(jìn)臭水溝，隱匿氣息，如此才躲過一劫。

母親那樣絕望的情緒，她至今不敢忘。

所以她想讓母親入土為安。

而這樣痛苦殘忍的死去，在老觀主嘴里，卻只是一場誤會。

一場誤會，無人查證，就要了她母親的命。

一滴血淚，墜在地上。

“師父，你，后悔過嗎？”姜燭一字一頓。

應(yīng)該是后悔的吧？

母親的命，也是命呀。

老觀主垂下眼眸，回答得風(fēng)輕云淡：

“從未。”

“我的所作所為，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我問心無愧，何來的后悔？”

問心無愧啊。

姜燭手死死握緊，又墜下一滴血淚：

“可我母親，也問心無愧！”

第402章

他好像真的錯了

經(jīng)受各種痛苦長大，被迫舍棄一切，不曾黑化的成為鬼主，是得多良善的人啊？

是了，鬼主的血脈是極為優(yōu)質(zhì)良善的，否則也不會被選定代代傳承。

而那樣一個溫柔良善的母親，在拼了命壓制詭異世界，疲于奔命，不得不放棄自己的性命孕育下一代鬼主時，遭到的卻是追殺。

她或許至死都覺得，自己做的都是值得的。

即使說盡了話也無人信她，但她依舊堅信著，總有一天，真相會來到。

正義會來到。

會有人為她平反。

可事實卻是，即使知道了真相，也無人在意。

她得到的只是對方的一句：

“一個誤會而已，我問心無愧。”

真是，好一個問心無愧啊。

老觀主終于回頭，見姜燭身上鬼氣波動得異常劇烈，眉頭皺起：

“一旦孕育下一任鬼主，在鬼主誕生之際，她就會死，她原本就是要死的，即使不死在我們手里，也會死在誕下你的那天。”

“相差不過幾日，你何必如此？”

生死有命，老觀主雖然愧對過此事，可后來轉(zhuǎn)念一想，鬼主終究是要死的。

總歸姜燭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