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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屹航啪地把筆記本電腦闔上,“什么東西,我才不填。”
“小黃總…這是易總交代的,您還是填一下。”方榮根苦口婆心做這位小爺的工作。黃屹航是福娃娃的運營總監,誰不知道是靠爹的裙帶關系進來的,什么英國碩士畢業,還是學的市場營銷,肯定是水碩!只知道蹦迪泡吧玩飛鏢!
“行,我讓助理填。”
黃屹航退一步,吊兒郎當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副總。
方榮根心里罵爹,罵黃屹航的爹,黃威。黃威是樂泉的CEO,在謝春華面前得臉,是大紅人,不然他也不會這樣捧這位屁事不做,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小爺。
“您還是親自填一下吧,助理至少不知道您的…MIBT啊……”
黃屹航無語:“方總,是MBTI。”
“港島來的大小姐,就知道弄這些花里胡哨的。有毛線用。”
方榮根在心里罵罵咧咧地走了,辦公室門關上,黃屹航這才把腳放下來,隨手拿起一支飛鏢射向飛鏢盤。
第二天下班之前,易思齡這才慢悠悠地來福娃娃的辦公室。栗姨和小慧辦事妥當,把她選的辦公桌、椅子、柜子都辦妥當。
輕熟風的潘多拉奢石長桌,奶白色的辦公椅,超大顯示屏的新款電腦,貓咪鍵帽的鍵盤,還有一個水晶小吧臺。她喜歡的杯子,碟子都整整齊齊地擺在上面。盛開的弗洛伊德花插在手工吹制的花瓶里,昂揚奪目。
易思齡把那只打領帶的獅子玩偶從包里拿出來,擺在辦公桌上。
非常完美。
方榮根早已經把收集起來的表交到她的辦公桌上,易思齡連翻都沒有翻,只是把方榮根叫來辦公室。
方榮根正準備下班開溜,哪里想到易思齡在下班前十分鐘殺過來,又連忙戴上工牌,屁顛屁顛趕回去。
“易總,您有什么指示?”
易思齡:“讓所有人再填一遍我發的表。明天下班之前交給我。”
方榮根以為自己聽錯了:“啊?”
“再填一次啊。我說的不清楚嗎。”易思齡蹙眉,倒是她先委屈上了。
方榮根搓搓手,吞咽,“是這些填的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問題,我還沒看呢。”易思齡笑,聲音很清脆,也很散漫,“讓他們再填一次,順便告訴他們,這張表直接和年終績效,年終考核,以及是否能夠繼續留在福娃娃掛鉤。我在福娃娃有絕對人事主導權,謝董親自批的,這事方總是知道的吧?”
方榮根表情碎裂,這么大的事,您怎么第一次不說,要留著第二次說!
“是是…我立刻交代他們去辦…”方榮根冷汗都冒出來了。
易思齡微笑,“第二次還填得不認真,那就走人哦。”
方榮根想到那一幫祖宗,還有大祖宗黃屹航,心里想著完了,要整人了。
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大小姐長得美,心好狠。
比翼雙飛
這兩天,
福娃娃的員工一片愁云,充滿了對未來的無望,一個個全都打起精神,
沒事做也找事做,
完全沒了往日輕輕松松摸魚的氛圍。
茶水間里,
大家壓著聲音議論。
“你說大小姐到底要做什么啊……那個表,填一次還不夠,
還要填兩次…”
“誰知道…故弄玄虛吧?要不然就是生活太無聊了,
整我們找樂子?”
“我覺得就是。沒辦法啊,
人家背景硬,
整個藍曜都是她家的。還不是得捧著她…”
“不至于吧…”一個端著茶杯的年輕小姑娘插話進去,
“她整我們能有什么樂子?我覺得易總肯定想讓福娃娃更好,
她讓我們填的表,
其實能看出很多信息…”
一群老油條刷刷地望過去,
想看看這是哪來的清澈又愚蠢的大學生。
果不其然,小姑娘穿著衛衣休閑褲,
一看就是來打工的社畜。
“得了,你一個新來的能比我們清楚?我姑父說了,大小姐就是天天在家呆著無聊,要出來找樂子,咱們福娃娃就是個邊緣品牌,
還不是大小姐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
小姑娘抿抿唇,
不敢再說話,端著咖啡默默回工位上去了。
在福娃娃,
勤勤懇懇工作的員工基本是沒關系沒背景憑自己能力考進來的,
新進來自然要被其他前輩逮著壓榨,有背景有關系的則天天摸魚玩樂,
領導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副總辦公室里,方榮根正在苦苦填著表格,他是沒想到自己四十多歲了還要填這玩意,為此還花了二十分鐘測試什么MBTI。
隔壁運營部,黃屹航吊兒郎當地靠在椅子上,瞇眼,手拿飛鏢,試探著找角度,倏地,箭頭飛過去,中了七環。
至于他的第二次填表,和第一次一模一樣,一字沒改,全由下屬打印好給他交上去。
黃屹航緩緩地把手臂枕在腦后,他并不關心那位空降的大小姐要做什么妖,兩周之前他就寫好了辭職報告,媽媽哭著讓他不要沖動,他也就暫時忍耐,如今看來也沒有上交的必要了,反正不是那個女人調過來。
看來他爹謀算一場,還是空虧一簣,想到他爹吃了屎的表情,他就想笑。
.
次日下班之前,易思齡的辦公桌上又多了一摞調查表。
和賀嘉語吃過晚飯后,易思齡這才晃晃悠悠地來了福娃娃,彼時,隔壁三家子公司都有不少加班的身影,但福娃娃的員工走得一干二凈。
正好,沒人知道她來偷偷加班。
加班太丟人了。這對于立志當咸魚的她來說,加班絕對是她奇奇怪怪丟人的點之一。
若是被陳薇奇知道她居然跑來京城加班,一定會笑她。雖然陳薇奇自己也天天加班。
易思齡抿著嘴,不高興地把公共區域的燈打開,進辦公室后,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桃子味氣泡水,一邊喝一邊翻開那兩摞交上來的調查表。
張箐工作很踏實,把每個人上交的兩份表格,還有個人簡歷都歸納在一起。每個人之前的那張表寫了什么,之后的表添了什么刪改了什么,一目了然。
大多數員工都是第二張表填寫的內容比第一張豐富很多,有些員工第一張表壓根就是完成任務,敷衍了事。前后兩次填表雖然看不出來工作能力,但至少工作態度,以及對她這位新老板的態度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也能大致摸清是什么來路。
不算工廠工人,門店員工,一線銷售團隊,光是在福娃娃總部辦公的行政人員就有七十多人,分配在各個部門,有銷售部,市場營銷部,運營管理部,后勤部,人力部,研發部,財務部。
七十多人里面至少有二十個都是關系戶,靠各種關系塞進來混日子的。
她需要把這些人重新分組,重新分配任務。
窗外落日西沉,眨眼間就成了夜色的海洋,主路上川流不息的車燈連成猩紅的燈籠串,讓易思齡想起過年時,謝園點燃的上百盞花燈。
布置精致的辦公室里點著溫馨明凈的水晶燈,四周很安靜,桌上打領帶的獅子玩偶威嚴卻溫柔,沉默地陪伴她。
這是易思齡人生中第一次加班。之前從來沒有過,不可能有。
謝潯之給她開的工資是一年三百四十萬,外加百分之五的分紅,是福娃娃歷任CEO的最高薪酬,她輕輕哼,就是便宜老古板了,三百多萬,還不夠她一個星期購物的花銷。
她工作時大部分都很認真,偶而開小差,托著腮發呆,不知道想些什么奇怪的東西,指尖那支深紫色星月鋼筆被她吊兒郎當地轉出殘影。
謝潯之走到福娃娃的辦公區,看見里面燈火通明,唇邊不由地勾起笑,有些無奈,不接他電話,不回消息,居然是在加班。
他一時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心情頗為沉重。
謝潯之環顧這里的辦公環境,自然是沒有頂層寬敞寧靜。易思齡的辦公室在過道里面,四周落地窗上貼著半人高的磨砂膜,看不清室內,只能看見最頂上那盞水晶燈,明燦地亮著。
他放輕步伐,锃亮的牛津皮鞋穩重地踏在地毯上,腳步聲銷聲匿跡,走到易思齡的辦公室門前,他沒有敲門,徑直推門而入,動作輕柔,似乎不愿打擾她。
但這未免有些虛偽。
都進來了,怎么是不打擾?
易思齡沒有察覺有人進來,還在奮筆疾書,21K黃金筆尖在紙上發出唰唰的聲音,安靜的小空間里,全是她的標記和香氣。
謝潯之這兩天在北城考察,沒能來得及第一時間欣賞她的新辦公室,此時打量著四處花里胡哨的布置,很難不笑出聲。
是她的風格。
那幽微地,幾乎是漣漪一般的低笑,從鼻息里散出來。
鋼筆倏地停下,墨水滲出來,易思齡抬起頭,正正對上男人沉熱的眼神。
剎那間,心跳接近停止。
“你怎么來了!不是今晚要住在北城?”她的表情出乎意料,看見他很驚喜。
謝潯之為那一剎那的驚喜而柔軟,路途的疲憊被她清脆動人的聲音一掃而空,快步朝她走過去,把人一把抱進懷里,揉了又揉。
她今天穿著一套淺灰色條紋西裝,利落颯爽的墊肩,里面搭配飄逸蓬松的紫色蠶紗襯衫,一枚碩大的蝴蝶結系在領口,手上耳朵上皆是珠光寶氣,一如既往地漂亮吸睛。
謝潯之隱隱聽到很多有關易思齡的話題。
說易思齡如今是整棟藍曜大樓最靚麗的風景,不少員工都故意去二十七層偶遇她,甚至出了她的穿搭錦集,每日更新。
只要是易思齡在食堂吃過的菜,絕對性一掃而空,連那臺乖乖停在專屬車位上的紅色法拉利座駕都成了打卡風景點。
沒人能把一個破班上成女明星出街,她可以。
大家總是喜歡看她,研究她,關注她。
“提前回來了,想你。給你打電話發消息都不接,栗姨說你沒回去,我猜你應該在這。”
易思齡這才想起來她把手機開靜音了,被他那句自然到天經地義地“想你”弄得臉紅,嗔怪地推他,“我認真工作呢,你就喜歡打擾我。”
“是很認真,老婆。比和我在一起還認真。”謝潯之口吻散漫,親了親她耳廓。
易思齡被他弄得雙腿都酥麻,連忙推開他,義正言辭地拒絕男人的誘惑,“不要打擾我。我還要加班呢。”
謝潯之看了她幾秒,幽暗的視線低下去,桌上鋪滿了調查表和簡歷,一時半會怕是完不了。
“我陪你加班,老婆。”
易思齡心里高興,但還是嘴上嫌棄說:“你在這我效率肯定很低。”
謝潯之:“不一定。說不定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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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思齡臉上發燙,哼了哼,不和他理論,繼續坐下,拿起筆,一幅即將進入工作的架勢。她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坐在沙發上,“你自己照顧自己吧,我可沒空管你。想喝水自己倒。”
這待遇可是千差萬別。
她在他的辦公室享受專屬vvip待遇,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按摩服務,還能讓她爽得雙腿亂顫雙眼失神,輪到他來探班,她就一句想喝水自己倒。
謝潯之淡定地走去冰箱,拿了一瓶礦泉水。他其實也可以在這里加班,但易思齡的香氣讓人色令智昏,他無法專心工作。
干脆不動聲色地走到她身旁,不出聲,只看她工作。易思齡知道他在邊上,也沒趕他走。
謝潯之認真地將鋪在桌上的表啊簡歷啊一一掃過,隨后視線不經意瞥見那只獅子玩偶,他瞇了瞇眼,心中有很微妙的情緒在流蕩,溫暖又愜意。
“為什么讓他們填兩次一樣的表。”
易思齡抬頭看他,“這樣能看出他們的態度啊。”
謝潯之笑了笑,其實他已經猜到了其中深意,但還是想聽她說,一雙深眸認真地看著她,“不如說來聽聽,我很好奇。”
易思齡白他一眼,“福娃娃的人員組成很復雜,蛀蟲又多,我得一一摸清楚,這個方法是最快的。若是在工作上態度認真,那么填第一張表也會很認真,比如這個女孩。”
易思齡抽出兩張表,擺在一起,“你瞧,這個人第一張就寫滿了,第二張呢,由于我放了一些狠話,她肯定心里是害怕的,想著得再多寫點才能讓我滿意,于是呢,把平時當過明星超話小主持人的經驗都寫進去了。大學剛畢業的小妹妹,工作態度認真,沒什么背景。可以放心用。”
“這個人呢,就是第一張敷衍了事,第二張寫得很認真,說明她大概率是個關系戶,平時上班摸魚,交待的工作能敷衍就敷衍能推就推,可我一旦放狠話,她就知道事情不對勁,害怕丟工作,就會打起精神來應對。這種人敲打敲打,也能用。畢竟學歷不錯,字也寫得好,長得也漂亮,都加分呢。不過懶一點而已。”
易思齡分析起來頭頭是道,眼中的光彩很耀眼,宛如不停綻放的煙花,偶而垂眼看資料,偶而仰起臉注視他,說起別人懶時,還會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肯定是想到了自己。
她也懶,還好意思說別人懶。
謝潯之滾了下喉結,眸色愈深,身體里逐漸蔓延起一種不合時宜的占有欲,他非常完美地將其壓制下去,宛如壓制一頭破籠而出的野獸。
修長的手指將邊緣的兩張表拿過來,“這兩張呢?”
“第一張和第二張一字未改。”
易思齡瞇眼一看,冷笑,“這種人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關系戶。”
“你打算怎么辦。”
“當然是拿他開刀,殺猴給雞看。”易思齡哼了聲,傲嬌地揚起下巴。
謝潯之注視她,“如何開刀。”
易思齡滿不在乎,心想她整人的辦法多了去了,“我自有我的辦法。比背景比關系,我可是他祖宗。除非他當場辭職,我弄不了他,只要他有一絲留下的想法,就得聽我的。”
她的刁蠻簡直是讓人心潮澎湃。
謝潯之沉默,沒有說話,就這樣注視著她,直到易思齡都覺得不對勁,這男人怎么一直盯著她看?眼神濃黑,也不知道藏著什么危險的東西。
她手中還握著鋼筆,就這樣拿筆尾端戳他的手背。男人的手掌撐著桌面,手指屈起,連帶著微凸的青筋,她一戳,那青筋迅速怒張,像是要用力揉弄什么才能罷休。
謝潯之沒有動,手仍舊牢固地撐在桌面,語氣沉斂:“這人是黃威的兒子,的確算關系戶。他若是讓你不高興,你告訴我,我幫你出氣。”
“犯不著。沒誰能讓我不高興。”
謝潯之耐心問:“一個都沒有嗎?”,盡在晉江文學城
易思齡撅了下唇,清凌的眸子眨了眨,很自然地對他撒嬌:“你啊,你天天讓我不高興。”
謝潯之很難不笑,這是獨一無二的殊榮,眸色比窗外的夜色還濃,像一團化不開的凝墨。
“老婆,這么有趣的方法都能想出來,很厲害。”謝潯之換了更松弛的姿勢,手指很輕地點著冰涼的奢石桌面,“以后我要向你學習。”
誠然,他是發自內心的,并非吹捧,哄她或者陰陽怪氣。
真正強大的人會懂虛心的珍貴,而不是自以為是,認為別人的東西也不過如此,從而獲得膚淺的優越感。他不會,他覺得易思齡很優秀,有太多值得他學習的東西。
易思齡嫌棄地嗔他一眼,吹什么彩虹屁呢,還如此一本正經,又不是她屬下。但得到表揚和夸獎,她還是很愉快地翹起尾巴,腳在地毯上歡快地一蹬,滑動的滾輪皮椅迅速向后退去,她就這樣隨著椅子在空中轉了一個圈。
謝潯之有些眼花繚亂,直到她重新對上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過來。
從上而下的角度看她,覺得她更像那只玩偶了,是一只嬌貴的小貓,頭上永遠有一頂隱形的王冠。,盡在晉江文學城
“謝潯之,你少來。”易思齡笑,“我雖然立志做咸魚,但我又不是草包!”
她處在洋洋得意的情緒里,絲毫沒發現眼前的男人緊緊地鎖著她,像即將邁出霧林的雄獅,要吃掉她。
下一秒,謝潯之直起身體,轉身就走,易思齡怔住,看見他走去把辦公室的門闔上,落鎖,又將百葉簾拉到最底,動作流暢而流落。
折返回來時,他大步流星,雙眸幽沉地攫著她,俯身逼近,克制而有力的雙臂從她后背交叉穿過去,很輕而易舉就把她圈在懷里,身上幽幽的沉木香氣像網,從頭到尾罩住她。
吻她壓根就不需要同意,一觸即發的事,唇舌很兇悍地破開她的齒關,掌心終于揉到了渴望的東西,她的腰肢開始發酸,有層層電流從他手掌傳進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