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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先掛了爺爺。”霍明緒說著,等對面先掛斷才握著手機轉身返回了臥室。
喬澈垂著眼,珍重地把相框放進行李箱最里層。
喬澈的行李一共就這么一大一小兩個箱子,作為一個有穩定生活的年輕人來說實在是少得可憐,霍明緒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彎腰提起大行李箱:“走吧。”
安州近年來房價上漲,對于一個沒有家庭幫襯的普通上班族來說,買不起房倒也算正常,可是直到看著喬澈動作自然地又摸出手機打開打車軟件,霍明緒才發現他這是連車也沒有。
沒房沒車,當年穩居年級第一的喬澈混成這樣,霍明緒是一點沒想到。
“喬老師!稍等一下!”見喬澈跟在霍明緒身后下了樓,房東阿姨急忙追了下去,看著霍明緒那輛憋屈地停在路邊的車時忍不住愣了愣。
“怎么了阿姨?”喬澈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他越是表現得彬彬有禮房東阿姨就越是難受,拿出手機給喬澈退了房租:“對不起啊,阿姨…阿姨有難處。”
霍明緒彎腰把兩個行李箱放進后備箱,繞到駕駛位,拉開車門上了車。
阿姨剛才就覺得這個陪著喬澈回來的男人看上去脾氣很差,見他上了車才偷偷松了一口氣:“喬老師,以后…記得經常給阿姨發個消息什么的。”
這話就是客套,喬澈不會當真,笑笑:“外面冷,您快回去吧。”
霍明緒開了暖氣,車上比外面暖和得多。
“去哪。”霍明緒開車駛出小區,在十字路口等紅燈。
喬澈沒怎么猶豫:“在地鐵站把我放下就行了,我在交通方便的位置找個酒店。”
霍明緒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很想問問喬澈這么多年到底怎么過的,忍了又忍才沒開口。
十幾分鐘的車程,車子停在一個堪稱奢華的高檔小區外。
門口站了兩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安保,身姿筆直,其中一位見了霍明緒的車立刻走過來,微微哈腰,目送著霍明緒的車子駛入。
安州市應該沒什么人不認識這里,“青云闕”,里面的住戶非富即貴,一套房的價格都是八位數起。
喬澈側頭看著窗外,與小區外的繁華街景不同,青云闕內像是一個巨大的花園,亭臺樓閣,假山流水,即使是冬天,里面也別有一番風味。
喬澈皺眉側頭看了看霍明緒。
車子停進停車位,霍明緒打開后備箱,拎著喬澈的行李刷卡進了電梯。
“叮”的一聲,電梯停在26層,門一開,入目是深灰色的極簡風格裝修,倒是和霍明緒這個人很像。
“這是我家,”霍明緒把行李箱放在一旁,看了一眼手機上Lily發來的一連串工作安排:“有事等晚上我回來說。”
直到電梯門再次在面前合上,喬澈也沒明白霍明緒的用意,伸手拉開鞋柜,從里面拿了一雙一次性拖鞋換上,直起身站在門邊打量著這個房子。
家里整潔得就像樣板間,所有的家具都帶著冷硬而又不近人情的奢華感,正對著門處是一整面落地窗。
喬澈站在窗邊,俯瞰大半個安州市,突然明白了霍明緒直接把他帶回家的目的--絕佳的樓層,絕佳的朝向,這套在頂級小區都稱得上是頂配的房子,是霍明緒身份的象征,是對他無聲的羞辱。
正好呼應了重逢那天霍明緒在殯儀館的廁所里對他說的話,你曾經看不起的人不會永遠遜色于你。
其實他從來沒有看不起霍明緒過,比起霍家,他就像是一只被輕易踩扁的螞蟻,這一點他十年前就領教過了。
可是很多話已經沒有解釋的必要,畢竟他們早就越走越遠。
沙發旁邊的小圓幾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相框,喬澈拿起看了一眼,是霍家的全家福,霍家老爺子霍齡坐在正中間,晚輩們都站在身后一字排開,作為最小的一輩,霍明緒站在后排最左側,臉上沒什么表情地看著鏡頭。
喬澈的目光落在霍齡身上,盯著那張臉幾秒鐘,無法遏制一種強烈的反胃感。
下午的會議持續到將近六點鐘才結束,窗外已是華燈初上,霍明緒返回辦公室,按了按額角,有點疲倦地扯松了領帶。
直到這個時候他的精神才能從忙碌的工作中短暫地抽離,去想想今天沖動之下把喬澈帶回家的原因。
他理性成熟,運籌帷幄,還不到三十歲,已經擁有了太多普通男人一輩子無法擁有的東西,他沒怎么嘗到過失去的滋味,唯獨喬澈,對于他來說充滿了不確定性。
喬澈的生活在霍明緒眼中堪稱落魄,然而他就跟一株小白楊似的,充滿傲骨,從不向誰低頭。
喬澈最開始走的那幾年,霍明緒曾幻想過無數次,即便動用家里所有的關系也要把他找到,綁在身邊,讓他永遠不能離開自己,他想看著喬澈在自己面前變得溫馴,讓他親口告訴自己,當年的不告而別是多么后悔。
辦公桌上放了幾張倒扣在桌面的紙,是剛剛讓Lily打印出來的婚前協議。
想讓一個人長久地呆在自己身邊,可能是源于愛,也可能是源于恨,霍明緒把協議放進包里,站起身想,自己是后者。
【90作者有話說】
能干的有點讓我自己害怕了!
第0006章
結婚協議
霍明緒晚上快十點才到家,淡色的入戶燈隨著電梯門打開而亮起,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家里,客廳一片黑暗,在不算明亮的入戶燈的照射下看過去,一切都是沒有人動過的痕跡。
霍明緒在原地站了幾秒鐘,如果喬澈就這么無聲無息地拎著行李走了,他倒是也不會覺得意外。
換了拖鞋,往客廳走了幾步,霍明緒的腳步猛然頓住,落地窗邊的搖椅上是一道清瘦的背影,奢華的客廳全部籠罩在黑暗之中,喬澈的身影與外面車水馬龍的安州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看上去帶著幾分落寞。
霍明緒伸手按了開關。
他本以為喬澈是不小心睡著了,然而開燈的瞬間喬澈轉過頭來,眼底帶著清明。
“怎么不開燈。”霍明緒走過去站在沙發旁。
喬澈仍坐著沒動:“我可以走了么。”
他的行李被從門廳移到了沙發邊,拿了一個保溫杯出來放在茶幾上,里面裝了半杯水。
霍明緒無視了喬澈的問題:“吃飯了嗎。”
“你究竟想干什么。”喬澈平時不怎么動氣,可是今天莫名其妙被霍明緒帶回家,尤其是這私密性和安全性絕佳的公寓,沒有電梯卡根本下不了樓,與其說喬澈是留下等著霍明緒,倒不如說他根本走不了,換成誰心里都不會舒服。
霍明緒拿出那份婚前協議放在茶幾上,順手脫了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轉身走到酒柜邊,拿了一支高腳杯:“看看。”
喬澈皺著眉彎腰拿起協議,只看了上面四個字就猛地抬眼看向霍明緒:“你瘋了?”
霍明緒仰頭喝了一口酒,從喬澈的角度能看到他隨著吞咽的動作而上下滾動的喉結,在燈光下顯出帶著禁欲的誘惑。
“我爺爺五年前查出癌癥,雖然做了手術,但是去年癌細胞擴散,醫生說已經沒有什么希望,大概只有不到半年的時間。”
霍明緒站在酒柜邊,下午開了幾個小時的會,他的嗓子帶著一種干燥的啞,襯衫的扣子解開兩顆,即便如此他的身上仍然帶著一股強大的氣場,可是英氣的眉宇之中卻帶著隱隱的疲憊。
霍老爺子霍齡是那個年代少有的敢想敢干的代表,從部隊出來以后白手起家,十幾年的時間打造了聯豐集團這座商業帝國。
生意場上不缺鐵骨手腕,外界都傳言老爺子不近人情,然而他對這位長孫偏愛有加,讀書的時候喬澈就知道霍明緒和老爺子的感情不一般。
霍明緒現在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唯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老爺子曾語重心長地說過,霍明緒不需要有家世背景的另一半來幫助他的事業,只要能找一個真心相愛的人。
霍明緒提到老爺子的時候聲音總是不由自主地放得很低,并未察覺到在聽到他復述這句話的時候喬澈眼底劃過的那一抹嘲諷的笑。
“每個月的生活費你可以隨便開價。”霍明緒走過來,坐在沙發上,靠著靠背,姿態很隨意。
喬澈笑了一聲:“上次坐在你副駕上的那位美女入不了老爺子的眼?”
“那是我的秘書。”霍明緒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回憶了一下才想到他指的是Lily,意味深長地看過來:“怎么,你吃醋了?”
“別做夢了。”喬澈反擊一句。
手中的這份所謂的婚前協議,倒不如說是包養協議更合適,喬澈垂著眼,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只是想起來爺爺車禍去世那天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瓢潑大雨之中的佝僂身影,沒人發現他,他就那樣在泥濘的馬路上躺了兩個小時。
與那張全家福中霍齡的笑形成了天壤之別的鮮明對比。
手中的幾張紙被用力攥出了細微的褶皺,客廳之中安靜得只能聽到墻壁的掛鐘上秒針轉動的聲音。
沉默了足足五分鐘,喬澈才很輕地笑了一聲:“可以,我簽。”
他答應的這么平靜,倒是讓霍明緒有點意外,在他心中即便喬澈的生活過得不容易,卻依然是高傲的,這份協議對于很多人來說是求之不得的榮耀,對喬澈來說卻是莫大的屈辱。
“可以了。”喬澈在乙方的后面簽了自己的名字,把協議推給霍明緒。
霍明緒這套房位于市中心,是一套近兩百平的復式,喬澈住在二樓緊挨著主臥的客房。
說是客房,其實也比普通人家的主臥大了不少,帶了一個獨立的衛生間和一間小衣帽間,床上用品都是阿姨定期過來更換,淺灰色,倒是和這個家的風格很統一。
昨晚只睡了兩三個小時,白天又經歷了那么多,喬澈覺得很累,簡單洗漱完躺在床上,而霍明緒一直沒有跟上來。
這么多年沒有規律的工作時間讓喬澈習慣了即便是睡著了也留出一根神經聽電話鈴聲,他睡眠淺,本以為會不太適應,然而身體陷入柔軟的鵝絨被,淡淡的香薰味鉆進鼻腔,竟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一樓書房的燈還亮著,霍明緒瞥了一眼電腦右下方的時間,已經快凌晨一點了,樓梯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書房的門沒關,霍明緒不用站起身就看到喬澈一邊下樓一邊穿外套。
“怎么了。”霍明緒起身走出書房,喬澈已經彎腰準備換鞋。
“有工作。”喬澈直起身,看了霍明緒一眼,攤開手心:“電梯卡,麻煩給我一張。”
“你怎么過去。”霍明緒從門邊的矮柜上拿了一張卡遞過去:“車庫A100-108都是我的車,你可以選一輛開走。”
喬澈伸手從霍明緒手里接過電梯卡,冰涼的指尖擦著霍明緒的掌心:“不用了,這么晚我習慣打車過去。”
霍明緒嗤笑一聲,靠在門邊:“你確定會有司機接凌晨去殯儀館的單子?”
喬澈抿了抿唇,一下子被戳中了心思,他上個月光是半夜打車就花了一千多塊,往往站在外面一等就是半個小時也沒人接單。
更何況這兒是什么地方,寸土寸金的青云闕,出入都是豪車,估計幾百年沒有網約車往這兒跑。
霍明緒返身拿了一件羽絨服,拎著車鑰匙:“我送你過去。”
凌晨的馬路上車不算多,不少人鉆了這個空子,車速飆得飛快,霍明緒卻把車開的很穩,喬澈側著頭看向車窗外不斷向后移動的路燈。
殯儀館的空地上停了兩輛殯儀車,喬澈剛推開車門就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哭聲,他對此已經見怪不怪,走過去就看到地上癱坐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男人,孟婷正試圖將他從地上拽起來,無奈力量相差太過懸殊,扯了幾次沒扯動。
看到喬澈走過來,孟婷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喬老師。”
喬澈臉上沒什么表情,越過男人走到孟婷身邊:“什么情況。”
“四環上發生的連環車禍,三死五傷,”孟婷小聲在喬澈耳邊說:“交警那邊直接就叫了殯儀車過去,遺體都運回來了。”
不用孟婷再多說喬澈也不難想象出遺體的慘烈程度,皺眉看了一眼腳邊的男人,孟婷又捂著嘴說:“當時是他開車,他妻子坐在后座沒系安全帶,當場就甩出去了……”
“知道了,”剛剛在霍明緒的車上好不容易暖和了點的雙手又變得有點涼,喬澈搓了搓指尖:“讓宋尚和家屬溝通后續的處理安排,你跟我進來。”
“好。”孟婷點點頭,眼睛突然停在不遠處那個朝這邊走過來的高大身影上。
如果沒記錯那位胃癌去世的年輕女人已經火化了,這位霍總怎么又來了?
短短的時間來殯儀館兩次,這命也太苦了吧?!
上次在殯儀館已經見識過喬澈的工作時長,霍明緒沒那么多時間在這兒等著,原本是想下車和喬澈說一聲先回去了,誰知人還沒等走近,喬澈已經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工作間走了。
“嘖,”霍明緒眉頭擰起,不滿地盯著那抹背影。
沒過幾分鐘,宋尚手中拿著幾張表格走過來,他明顯是個新手,面對逝者家屬的時候臉上并沒有喬澈那種從容,顯得特別緊張。
“您好,”宋尚清了清嗓子:“我是實習入殮師,現在想和您溝通一下后面的情況。請問您是趙茹的家屬吧?”
男人仍舊如一灘爛泥坐在地上,宋尚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開口:“逝者面部受損嚴重,頭部呈扁平狀,現在需要對遺體進行修復,所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