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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傳來Lily的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聲音，霍明緒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對她說：“安排人好好調查一下陳家。”

“調查”兩個字意味著什么Lily自然清楚，即便霍明緒沒有明說她也知道自家老板突然將矛頭對準陳家的原因，點頭利落道：“好的霍總。”

霍明緒伸手推開辦公室的門，Lily跟在他身后進去，站在辦公桌邊：“今天早上陳老那邊送來消息，上次您參加拍賣拍得的藏品相關手續流程已經走完了，您看怎么安排。”

霍明緒這才想起那塊翡翠，進而腦子里又閃現出昨天在臥室兩人那個糾葛著復雜情緒的吻：“找個信得過的工匠…算了，先放著吧。”

Lily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霍明緒在面前攤開的本子上龍飛鳳舞地隨手寫了陳瑞民三個字，筆鋒在最后一點驟然一壓，本子上頓時凝出一個黑色的墨水漬。

一陣手機鈴聲阻止了墨水漬的不斷擴大，霍明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皺眉按了接聽。

“哥！”電話還沒放到耳邊就隔空傳來霍寧宸驚慌失措的聲音：“你你你快回來！嫂子…”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沒了霍寧宸的聲音，霍明緒心中跟著一緊，猛地站起身，拿著大衣就往外走。

作為霍明緒的家庭醫生，李醫生過去幾年甚至常常會忘記自己還有這么個身份——霍總精于鍛煉，平時連感冒的次數都約等于零。

然而最近這兩天連續被呼叫，一下子還有點無法適應，急匆匆地趕到，剛剛把車停進停車場，就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從入口俯沖下來，漂移進了停車位，霍明緒推門下車，“砰”一聲甩上門，一氣呵成，全程不到半分鐘。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電梯，霍明緒才開口問：“什么情況。”

李醫生也有點搞不清狀況：“寧宸只說是喬先生胃疼，剩下的沒說就掛了。”

霍明緒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喬澈不是嬌氣的人，上次在老宅胃疼也只是回家吃了兩顆止痛片。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霍寧宸一手拿著一包紙巾，另一手端著半杯水，急哄哄地往衛生間的方向跑。

“哥！”看到霍明緒，霍寧宸眼睛一亮：“快點！”

喬澈昨晚胃就一直不舒服，再加上早上起床沒吃東西就吐了，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衣服差不多被冷汗浸透了，眼前全是黑霧，耳邊一片嗡鳴聲，壓根沒聽到身后傳來的腳步聲。

霍明緒鞋也沒來得及換，越過霍寧宸大步走進衛生間，站在喬澈身后，突然又明白了霍寧宸那么六神無主的原因。

喬澈一手按著胃，弓著腰站在洗手池邊，從鏡子里看他的臉色白得透明，整個人就像從水里拎出來的。

“胃疼得厲害？”霍明緒伸手輕輕拍了拍喬澈的背。

喬澈虛弱地點點頭，對著池子干嘔了兩聲，胃里空得什么也吐不出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霍明緒接過霍寧宸遞過來的水杯喂了喬澈兩口水，俯身一把把他抱了起來。

體位突然的變化讓喬澈一陣暈眩，下意識輕哼一聲，皺著眉把頭靠在霍明緒身上。

霍明緒沒精力仔細感受喬澈突如其來的依賴，覺得懷中的人體重輕得過分，讓他的手臂甚至不敢用力。

霍明緒小心地把喬澈放在沙發上，李醫生急忙上前：“喬先生，您之前胃確診過什么問題嗎？”

喬澈側身躺在沙發上，痛得蜷縮起身子：“胃炎。”

霍寧宸立馬補充：“嫂子剛剛吃了一次止痛片，但是全吐了。”

李醫生見喬澈疼得厲害，又轉頭問：“昨晚吃東西了嗎？”

“吃了幾口粥。”雖然粥是霍寧宸端上樓的，但霍明緒看上去了如指掌：“吃了飯才吃的退燒藥。”

霍寧宸又補充道：“今天早上什么也沒吃。”

李醫生做不了更進一步的檢查，對喬澈自述的病情不疑有他，向霍明緒匯報道：“霍總，喬先生痛得厲害，我只能先給他打止痛針，至少緩解癥狀再說。”

霍明緒點點頭，坐在沙發邊，伸手抹了一把喬澈的額頭，抹了一手的冷汗：“醫生打了針就不痛了。”

喬澈很輕地點點頭，李醫生趕緊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拿了藥出來，替喬澈掛了水。

疼痛并不能立刻緩解，李醫生沒敢走，被霍明緒要求進廚房給喬澈準備早餐。

霍寧宸十分有眼色地跟著進了廚房，客廳里只剩下霍明緒和喬澈。

昨晚的爭執讓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微妙，喬澈閉著眼不看他，霍明緒嘆了口氣，妥協似的脫掉大衣，坐在喬澈身邊。

“好點嗎？”霍明緒主動問。

喬澈的睫毛輕微地煽動了兩下才睜開，平日清冷的樣子全然不見，只剩下虛弱與蒼白。

“疼。”喬澈動了動唇，小聲說。

那種心臟被人揪起的感覺又卷土重來，霍明緒理了理喬澈搭在額間的碎發，伸手覆蓋在喬澈捂著胃的手上，兩人的體溫相差很多，一個溫熱，一個冰涼。

霍寧宸把廚房門打開一道很小的縫往外看，只見他哥一手捂著喬澈的手，兩人距離很近，霍明緒正在低聲說話。

“我感覺我哥和嫂子應該快和好了。”霍寧宸小聲說。

李醫生把切成塊的甜南瓜放在粥里，頭也不抬：“肯定。”

“你怎么知道？”霍寧宸詫異地問。

李醫生了然一笑：“剛剛霍總的臉色，讓我恍然以為自己是給皇后娘娘治病不利就要被拉去陪葬的太醫。”

霍寧宸這才松了口氣，從冰箱里拿了一聽可樂，放心地灌了幾大口。

喬澈已經很久沒有這么痛的時候了，皺著眉身體幾乎縮成了一團，霍明緒拿了一條薄被蓋在他身上，手上的力度放得很輕。

他不習慣照顧人，除了問那么一個蒼白干癟的問題之外沒什么說的，沉默地坐在旁邊，低頭看著喬澈的臉。

好在止痛針的效果還算不錯，一瓶藥水還沒輸完，喬澈已經覺得舒服多了，閉上眼又開始迷迷糊糊。

霍寧宸一聽可樂見了底，小聲問：“李醫生，我嫂子到底為什么會突然胃疼得這么嚴重啊？”

“胃病的原因很多，如果真如喬先生所說只是胃炎的話，可能和昨晚的發燒有關，也可能是情緒波動太大。”

“情緒波動？”霍寧宸又重復了一遍，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睡夢中隱約聽到的爺爺的聲音。

◇

第27章

不在意還是不信任

喬澈的呼吸逐漸平緩下來，霍明緒一直坐在旁邊，感受到掌心之下喬澈捂著胃的手慢慢地沒了力。

“哥。”霍寧宸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廚房出來了，蹲在霍明緒身邊壓低聲音：“嫂子睡了？”

霍明緒低低地“嗯”了一聲。

霍寧宸指了指書房，霍明緒心領神會，把被子搭在喬澈身上，起身跟了上去。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聽錯了，要不你再問問嫂子。”霍寧宸剛剛在廚房糾結了半天，還是決定和霍明緒說了自己的懷疑：“就是…我之前不是聽我媽說爺爺好像不太喜歡嫂子嘛。”

霍明緒站在窗邊沉默數秒：“知道了，我會了解清楚。”

霍寧宸看不透霍明緒的心情：“那我先出去了，今天和同學約了出去玩，晚上應該不回來吃飯。”

霍明緒的沙發皮質柔軟，是根據他這個大到離譜的客廳定制的尺寸，比殯儀館辦公室的小沙發舒服不知道多少倍，再加上舒適的溫度，喬澈睡到中午才醒。

胃里還是傳來悶痛，但是并不那么難受，喬澈坐起身，喉嚨間的痛意讓他沒忍住咳嗽了兩聲。

霍明緒一直在書房，聽到客廳的動靜，順手關掉顯示器上門外的監控。

“睡醒了？”霍明緒倒了一杯水走過去：“胃還疼嗎？”

剛剛吐了兩回，喬澈覺得嗓子不舒服，道了謝接過喝了兩口：“好多了，謝謝。”

旺財雖然出身不怎么樣，但是勝在被霍總一圈套進了豪門，很快就養成了喜新厭舊的毛病，十來個玩具全都舔了一遍后開始瘋狂用前爪刨門要出來。

喬澈把被子疊好放在沙發一角，站起身走過去拉開陽臺門，旺財立馬跳出來，一邊嗷嗚嗷嗚叫，一邊扒住喬澈的褲腳。

李醫生做的粥一直放在鍋里溫著，霍明緒舀了一碗從廚房出來，就看到喬澈半跪在地上，手里拿著一個小球，正在逗旺財。

“過來吃飯，先別玩了。”霍明緒把粥放在桌上走過去，叫了他一聲。

喬澈把球丟到一邊，旺財立馬搖著尾巴沖過去，霍明緒伸手扶了他一把。

李醫生廚藝精湛，比霍家兄弟高了不止一個段位，南瓜粥入口帶著甜香味，喬澈吃了不少。

“抱歉打擾你工作，我不知道寧宸給你打電話了。”喬澈用勺子又舀了一口粥。

霍明緒難得看他胃口這么好，坐在他對面：“李醫生說犯胃病的原因很多，也有可能是因為情緒波動造成的。”

他這句話帶著試探，問的很迂回，喬澈嘴里含著一小塊南瓜，口齒不清地說：“霍總能認識到是自己的原因就好。”

霍明緒被他這碰瓷的答案哽了一秒，無聲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喬澈仍然對這件事閉口不提，這在霍明緒的意料之中。

就像他在殯儀館遇到陳瑞民，就像霍寧宸說米亭對他有偏見，霍明緒不知道喬澈究竟是沒把這些事放在心上，還是壓根就不信任自己。

他擅長揣摩人心，但是喬澈此時的答案確實讓他有點摸不準情況。門外的監控他已經看了不下二十遍，爺爺在家里只呆了不到十分鐘，離開時也是獨自一人，司機在樓下等，喬澈這么懂禮貌的人甚至沒送他老人家一步。

之前米亭說的話不可能是空穴來風，爺爺想必確實對喬澈有偏見，而喬澈的反應來看也明顯沒有試圖向爺爺示好的意思。

還有上次帶喬澈回老宅，爺爺讓他單獨上樓，當時爺爺究竟想和他說什么？喬澈那么湊巧當時胃痛讓他亂了分寸，那時候他不舒服，究竟是真的疼還是裝的？

“看著我干什么。”喬澈碗里的粥吃了大半，推到一邊，眨眨眼，看上去一臉的無辜。

霍明緒收回目光：“沒什么，下午要不要請假在家休息一天。”

“不用，年底工作多。我不去孟婷搞不定。”喬澈站起身，用手撐了一下桌邊，捂著胃垂頭緩了一會兒。

霍明緒的臉立刻垮了下去，跟著看起來繞過桌子，伸手扶著他的胳膊，氣不打一處來，聲音壓的很低，帶著一股很強的威懾力：“不要命了？”

這一次犯病來勢洶洶，痛起來的時候就像是有人把手伸進胃里用力擰攪，有那么一瞬間，喬澈以為自己可能就要死了，要不是霍明緒及時趕回來，恐怕他當時就會直接暈倒在衛生間里。

喬澈低著頭，覺得明天白天如果有時間得去醫院找陸成川了。

他不動，霍明緒自然也不敢大意，強壓著心頭的火氣，單手支撐著喬澈的身體：“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不用。”喬澈直了直身：“沒事了，我先去洗個澡，你公司有事就先去忙，我等下自己開車上班。”

霍明緒算是發現了，去醫院差不多是喬澈的雷點，不管多不舒服，“去醫院”三個字就是良藥，他的手仍然沒收，手腕帶著強勢的力道：“就在一樓的衛生間洗。”

喬澈沒反駁，上樓拿了衣服，順從地進了一樓的衛生間。

霍明緒起身去廚房煮了一杯咖啡，剛從冰箱里拿出冰塊，就聽衛生間“砰”地一聲，有重物砸在地面上。

霍明緒眉心一跳，放下杯直直走向衛生間，不由分說地一把推開衛生間的門。

做了干濕分離的衛生間籠罩著潮濕溫熱的蒸汽，水流將隔斷的磨砂玻璃門沖刷得更加模糊，卻能隱約看清里面人的輪廓。

水流聲掩蓋了開門的聲音，喬澈沒注意到霍明緒就站在外面，把剛撿起來的洗發水放在架子上。

然而這聲音卻紛亂地攪弄霍明緒的心神，透過磨砂玻璃看著喬澈的兩條腿，又情不自禁地想起昨晚那個吻。

當他把喬澈壓在身下，看到喬澈因為憤怒而微微漲紅的耳垂，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想把喬澈占為己有。

霍明緒覺得心浮氣躁，抬手松了襯衫的兩顆扣子，悄無聲息地關上了門。

從衛生間出來，家里已經沒人了，喬澈沒在意，套上外套出了門。

還有不到兩個禮拜就過年了，不少年輕人趁著下班有時間出門買年貨，馬路上的車子比平常多了不少，喬澈怕遲到，伸手去拿放在中控臺的手機正打算給孟婷打個電話，手機上顯示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