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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瑞民從頂樓摔下來,就死在這兒。”霍明緒的語氣很淡:“腦漿流了一地,我還沒時間看,不過聽說尸體已經碎的不成樣子了。”
沈辭驚恐地側頭看著霍明緒,跟在老爺子身邊這么多年,他自然是清楚霍明緒只會比老爺子手段更加殘忍,但是親耳聽到他描述陳瑞民的死狀,沈辭只覺得此時的霍明緒身上帶著一種駭人的可怖,讓他覺得陌生又害怕。
“霍總。”沈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即便他知道自己在霍明緒面前就是一只透明的螞蟻:“我不知道您在說什么。”
霍明緒冷笑一聲:“現在不知道沒關系,我會讓你知道的。”
身后的兩名保鏢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著沈辭,在他驚慌的討饒聲中連拖到拽帶著他走進了樓里,直至爬上了15層。
桌上還扔著只剩下面湯的泡面桶,幾個啤酒瓶躺在地上,沈辭雙腿發軟,身后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霍明緒跟著走了上來。
“這里熟悉么。”霍明緒問:“現在你告訴我,陳瑞民把喬澈綁在這里做了什么。”
直到這一刻,內心92楓的最后一點僥幸蕩然無存,沈辭徹底明白了霍明緒把他帶過來的原因。
“我不知道,”沈辭結結巴巴地解釋:“我不知道陳瑞民綁架喬澈的事。”
“喬澈剛從手術室出來,人到現在還沒醒。”
他死到臨頭的嘴硬讓霍明緒覺得好笑,繞到沈辭面前,垂眼看著他。
“沈辭,我本想讓陳瑞民生不如死,但是一不小心讓他死了。不過沒關系,我會讓你也嘗嘗喬澈經受的痛苦。”
沈辭瘋狂搖頭,拼命掙扎:“不要!我真的不知道!霍總,看在老爺子的份上你也不能這么對我!”
霍明緒一擺手,保鏢已經直接架著沈辭朝窗口走去。
爛尾樓原本該裝落地窗的位置全空著,一把木椅子放在距離邊緣不過幾厘米的位置,沈辭被保鏢按壓在椅子上,迅速用麻繩纏住身體,整個人捆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冬天的冷風從背后吹來,幾秒鐘的功夫就打透了沈辭身上的毛衣,他剛一掙扎椅子就往后一仰,嚇得渾身顫抖,卻不敢再動。
沈辭背對著樓下,他知道自己再動就會連人帶著椅子一起掉到樓下,就像陳瑞民一樣,想到樓下那一灘血,沈辭的后背被冷汗打濕了。
“霍總,求你放了我吧,這件事真的和我沒關系。”沈辭央求道。
從醫院出來已經快兩個小時了,霍明緒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沒理會他的苦苦哀求,轉身下了樓,開車返回醫院。
霍明緒到達醫院的時候,季千山和陸成川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低聲說話,季千山回頭看了一眼他身上帶著血的衣服:“還沒醒呢,你要不讓Lily給你送一件干凈衣服過來,這樣看上去太嚇人了,待會兒再把喬澈嚇到。”
霍明緒不甚在意地笑笑:“連生病這么大的事都瞞著不告訴我,他的膽子可不小。”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寵溺,季千山從他的笑容里看出了心疼,嘆了一口氣:“這方面陸成川才是專家,我也幫不上什么,反正需要我的你就直接開口。”
病房的門一下子被打開,護士從里面走出來:“陸醫生,病人醒了。”
有那么一瞬間,喬澈覺得自己死了。
滿目都是白色,耳邊時不時傳來“滴滴”的儀器聲,渾身酥軟沒有一點力氣,直到扭頭看到站在門口的霍明緒,隔了幾秒鐘,他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霍明緒高大的輪廓停留在病房門口,與喬澈相距不遠不近的距離對視,剛剛蘇醒過來的人還看不太真切,但霍明緒的目光根本不需要費力就能懂。
“快進去啊!”身后的陸成川推了他一把,喬澈目光一怔,無聲地看向陸成川。
霍明緒走到病床邊,喬澈的眼底帶著明顯的驚慌,陸成川在這兒,那霍明緒豈不是已經知道了他的病…
“胃疼不疼,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的。”霍明緒的聲音很溫柔,手撐在病床邊,俯身看著喬澈。
喬澈抿著唇搖搖頭,眼睛卻一直看向陸成川,沒什么精神,看上去像個被叫了家長的小朋友,生怕老師告狀。
陸成川移開目光,公事公辦地上前簡單做了檢查,轉身叮囑了霍明緒幾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病房很快只剩下兩個人,霍明緒順手拎起放在旁邊的椅子擱在病床邊坐下,伸手握住喬澈放在被子上的手。
掌心之下的手明顯抖了抖,卻沒躲開,在頂樓那個劫后余生的吻是沖動,也是心動。
“我沒想到陳瑞民會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我的錯,沒保護好你。”霍明緒的聲音低沉:“對不起。”
霍明緒的眼中帶著濃重的擔憂,喬澈想起被陳瑞民帶著往樓下墜的剎那心中萌生出的留戀,還有霍明緒奮不顧身地向他撲來。
喬澈很淺地笑了一下,嘴角只勾了一個極小的弧度,很不自然:“不怪你。”
他的心里其實是很忐忑的,他沒想過要告訴霍明緒自己的病情,可陸成川幾乎在用實際行動展示自己的心虛。
“醫生說你胃出血,可能要一兩天才能進食,這幾天我在這兒陪你,有什么不舒服要及時和我說。”
事已至此,霍明緒隨口一問喬澈都沒有再隱瞞的意義,可他實在沒想好要怎么對霍明緒開口提起這件事。
霍明緒顯然沒有問喬澈的意思,陪著喬澈聊了一會兒天,等Lily提著一大包東西敲開病房門的時候,喬澈基本上要睡著了。
“困了?”霍明緒溫聲問。
剛把東西放在柜子里的Lily身形一頓,跟在霍明緒身邊這么多年,還真是頭一次聽到老板用這樣的語氣跟別人說話。
喬澈沒精神,“嗯”了一聲勉強算是回應,眼睛倒是徹底閉上了。
“那就睡,多休息。”霍明緒替他蓋了蓋被子,誰知手剛一動,喬澈又睜開了眼睛看著他。
霍明緒讀懂了他的意思,縱容地笑了笑,握著他的手:“睡吧,我就在這兒。”
喬澈這才再次困倦地閉上了眼。
Lily無聲無息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高跟鞋萬分懊惱,直到病房陷入了安靜,霍明緒側頭看了她一眼,才腳步很輕地走過去,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喬澈吸引了過去。
從前只覺得喬先生好看,此時看著他安靜地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很乖巧地垂下來,就算是Lily這種和他沒什么過多交集的人都難免心疼。
“霍總,您的電腦給您帶過來了,還有與T國合作的項目合作書已經擬好了,您空了看一下。”Lily壓低聲音,生怕吵醒喬澈。
霍明緒的眼睛一瞬也沒從喬澈身上移開:“辛苦了,這幾天我不去公司了,有什么情況給我打電話。”
“您放心。”Lily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我過來的路上老爺子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沈辭的下落,我說公司之外的事您一向不會告訴我。”
霍明緒點了一下頭:“好。”
“另外,老黑那邊傳來消息,沈辭有點受不住,說是看上去快暈過去了。他們怕椅子真的翻下去不好和老爺子交待,問要不要先把人放進來。”
“受不住就想點讓他受得住的辦法,這點小事還需要問么。”霍明緒道。
作為霍明緒的秘書,沒什么是Lily不知道的,她看了看喬澈:“問題是沈辭是老爺子身邊的人,他是怕萬一有個意外,給您惹麻煩。”
“沒什么麻煩,一切后果我來負責。”喬澈的手很涼,被霍明緒握在手里這么久也不見暖和,霍明緒低著頭看他冷白的指尖:“我說過,讓他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Lily點點頭:“明白,霍總,那我先走了。”
◇
第36章
最對不起他的是我
陸成川從辦公室出來,正想去看看喬澈,往病房走了沒幾步,就看到霍明緒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子邊抽煙。
“大冷的天在這兒站著吹冷風?”陸成川走過去,靠在一旁看他:“說實話,我是這沒想到你和喬澈結婚了,這事兒太玄妙了。”
霍明緒吸了一口煙,煙霧讓他的五官有點模糊不清,又很快被風吹向窗外。
他抽煙的時候不多,陸成川認識他這么久也沒見過幾次,知道他心情不好,也轉身看著外面。
“沈辭的事會不會讓你在老爺子那里不太好說。”
“我沒工夫想那么多。”手中的煙還剩了半截,霍明緒的側臉帶著陸成川很少見到的疲憊:“這事怪我,是我欠喬澈的。”
事發突然,霍明緒只想著怎么盡快救喬澈出來,看不見喬澈的每一秒都被無限延長。
然而他親眼看著陳瑞民差點拉著喬澈從天臺落下,看著喬澈在他懷里閉上眼,又親耳聽到陸成川說起他的病。
這一瞬間,他覺得心臟都被人搗成泥,連血帶肉疼得喘不過氣。
再難受也不過如此,他擁有很多,可是面對喬澈的病,他實在太無助了。
陳瑞民的死霍明緒尤嫌不夠,他把滿腔的怒火全撒在沈辭身上,在老宅他的手卡在沈辭的脖子,看著沈辭漲紅的臉,那時候霍明緒確實是恨不得親手掐死他。
夜晚帶來了寂靜,怒火沖天的情緒在觸碰到喬澈冰涼的手時才堪堪歸于平和。
“陳瑞民該死,沈辭也是,可是最對不起喬澈的是我。”
霍明緒低著頭看指間的那一點火光:“他在我身邊這么長時間,胃疼過很多次,我卻根本沒想過他身體是不是出了問題。”
陸成川心里也不好受:“喬澈沒想跟你說,這事你也很難發現得了。”
“但我本來可以為他做的更好點。”霍明緒的喉結難受地上下滾動,他幾乎溺斃在愧疚的海水中,只覺得心如刀絞也不為過。
午夜的住院部很安靜,急診處救護車閃著燈成了夜色中唯一的光,夜班護士跑來把陸成川叫走了,霍明緒一個人站在窗口吹了會兒風,轉身返回病房。
本以為喬澈還在睡,誰知推開門,喬澈正好轉過頭來。
霍明緒立刻走過來:“怎么不睡了?”
喬澈微微皺了一下眉:“胃不舒服。”
麻藥藥效過了,腹腔內的疼痛很是難忍,霍明緒坐在旁邊,徒勞地隔著被子把手搭在喬澈的胃部。
他熬了兩個通宵,眼底的紅血絲很明顯,身上帶著煙味。
霍明緒鮮少有這么疲憊的時候,喬澈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開口說:“你晚上回去休息吧,明天再過來。”
霍明緒低頭看他,心里有很多話想說,這十年沒有喬澈的消息,那時候愛恨糾葛,帶著年少輕狂,心里想過一百種讓喬澈在自己面前服軟的情景。
快到而立之年,對待感情沒有什么認不清的,霍明緒沒對誰動過心,從始至終只有喬澈一個。
然而當兜兜轉轉和喬澈重逢,原本以為是命運的饋贈,卻不想是個天大的玩笑。
無論喬澈去哪里,他都有把人找回來的本事,可若是不在這個世上,他還能去哪里找。
“我說過不走。”霍明緒的嗓子啞了:“我就在這兒陪你。”
他突然的固執讓喬澈一愣,緊接著又看到霍明緒的眼睛紅了。
病房里安靜的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他們一個沒提,一個沒問。
當時霍明緒亂了分寸,只想找個可靠的人,下意識把喬澈送到了陸成川這里。
公立醫院的床位緊張,即便是單人間也沒有多余的陪護床,霍明緒倒也不需要,一直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喬澈。
后半夜喬澈開始低燒,人昏昏沉沉時睡時醒,迷糊間手總是不老實去碰刀口,霍明緒看著他額頭滲出的冷汗,牽著他的手放在唇邊,一遍又一遍地親吻,心跟著喬澈的每一次呻吟被高高提起,又驟然下落,跌跌宕宕,痛心不已。
公司很多事務全部在Lily手中就安排協調各部門解決了,霍明緒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陪了喬澈幾天,他身子虛,原本應該兩三天就出院,因為連續低燒,一直拖到了一個禮拜。
年底季千山也忙,但是聽陸成川說霍明緒真的在病房呆了一個星期,雖不能感同身受,也多少明白霍明緒的心疼和在意,得知喬澈出院,一大早特地提了個礙手的果籃過來探望,直接淪為了霍明緒的司機。
還有不到十天就過年了,馬路兩側的樹上掛滿了大紅色的燈籠,看上去很有節日氛圍,季千山平時飆車習慣了,突然開著霍明緒的越野難免覺得有點笨重。
“喬澈暈車嗎?”距離前面的車還有五六米,季千山絲滑地緩慢剎車,從后視鏡看了一眼喬澈。
喬澈正側頭看著窗外,聞言轉過頭來笑了笑:“沒有,麻煩你了。”
季千山又看了一眼霍明緒:“麻煩什么,都是自己人。”
喬澈自然知道能讓季千山這種大少爺給開車自然是沾了霍明緒的光,忍不住轉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