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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把包裝紙袋拿走,他托著飯團的手不自覺伸了伸,再放下,隨即抬頭,視線跟著飯團走,然后移到我臉上。
我看一眼被捏得一團亂的半個飯團,沉默了:“……”
青木這才回答那個問題:“沒吃完。”
我默默還回去。
他繼續啃,速度很慢。
我懂,一定是覺得很難吃,難以下咽,但沒辦法。
我望向石洞外的景色,暮色降臨,海聲陣陣。
他終于吃完后,我把毯子借給了他,他傷好后就可以蓋著,還有一件我隨手在買飯團的超市旁邊買的打折的男式外套。
重新回到屋子,隔壁的阿悟似乎專門在等我,見我回來,在門口問我:“間織姐姐,那水里有東西嗎?為什么是紅色的?”
我笑了笑:“沒事,是死掉的魚。”
男孩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估計是被嚇到了,但幸好沒看見過青木。
……不過青木不至于連小孩子變態也吸引吧?我懷疑地想到。
夜晚,我洗漱完很快睡覺。
入睡前還在想石洞的環境雖然糟糕,但按照青木的懶性子,估計會乖乖等著,讓人親自把東西帶到他手里。
不會亂跑,嗯。
我真怕了他惹禍的本領,千萬別把我燒著。
深夜我睡得很熟,但也沒熟到清晨有人在敲門都沒醒的。
我看了眼鬧鐘,早上七點。
那人敲門很輕,似乎沒有多余的力氣,慢慢變成貓似的撓門。
我嚇了一跳,湊貓眼看沒人。
不對……我往下使勁看,才堪堪看見一個黑色發頂。
我:“……”靠。
原本被嚇得砰砰直跳的心臟也回歸正常頻率。
我打開門,那人原本坐著,上身靠在門上耐心地撓門,門一開他就順勢向前抱住我的腰,抬頭笑道:“詩緒里。”
他身上的毛毯已經被血浸透,只能從邊邊角角看出原來的藍色,還有那外套,也染上了斑斑血跡。
渾身狼狽的痕跡,宛如一個人走走停停地爬上海邊礁石,再到這里。
我被這陣仗嚇到:“你干嘛呢?你不是傷沒好嗎?”
青木先說:“因為血流一路太麻煩了,所以用毛毯裹住了。等會兒把它燒掉。我會賠你的。”
我正要說他幾句,他又極其有眼力見的抱緊了我:“我好餓啊詩緒里!詩緒里詩緒里,你都不知道石洞里有多嚇人,我太害怕了,都怪把我拋棄在這里的壞男人,萬一他回來看我死沒死怎么辦?我真的很害怕。他又丑又惡毒,還把我砍成那樣……”
青木熟練地給我上那位想勒死我的男生的眼藥,頭埋在我肚子上,根本看不見他的表情,聲音倒是可憐兮兮的,似乎在隱隱哭泣。
“而且我腿好疼啊詩緒里,肉肯定又掉了,走過來爬過來的時候好痛啊,真的好痛啊。肉掉了幾塊,等我好了再去撿回來燒掉……”
我被他一骨碌的話砸昏了頭,反應過來后露出微笑,連他撿肉的驚悚話語我都顧不上害怕,道:“……你好了先別撿肉,我先把你錘一頓行不行。”
第12章
我被迫早起,吃了早飯,坐在餐桌邊無語地看青木盯著窗外發呆。
他的傷一個上午就完全恢復,又成為一個四肢健全,可以自由行動的人。
那股子受重傷的急切、缺失的安全感又重回他的身體,嘰嘰喳喳的模樣褪去,少年開始打主意。
青木換了身衣服——完全不知道哪里來的!他剛剛只是短暫出門了一趟就換了身行頭,現在又是一個矜貴的高傲人,眉眼間流轉著自傲與冰冷。
和昨天的差別之大令人側目。不過青木這個人本來就陰晴不定,上一秒可以撒嬌裝委屈討你歡心,下一秒就可以指著你鼻子罵,甜膩與毒汁可以在他嘴里并存。昨天那副絮絮叨叨的模樣倒是很少見,但也僅限于此。
“詩緒里,我要出門了。”青木的聲音也恢復了平靜。
“嗯嗯嗯。”我在寫作業,聞言胡亂點頭。
門被關閉的聲音。
我長吁口氣。
……我算是懂了,青木這人,受傷到不能動彈時真的好吵,就像急迫需要一個人來愛他幫助他似的。
我上午還問他是不是每次受重傷都這樣。
青木居然還思考了一下,說:“我會非常恨罪魁禍首。”
……別說了,為什么我腦海中浮現出他被人傷了后絲毫不顧自己的安危,十分從心地朝對方破口大罵、瘋狂諷刺的場景……估計比我這兒還吵……
青木看出我的想法,勾了勾唇,黑眸意味深長地注視:“是的,畢竟一般傷了我的人都是些臭蟲一樣的角色,我不是罵,我只是幫他們認清自己,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么樣子還敢傷我。而且我肯定要讓別人幫我啊,一點兒也不想待在又臟又臭的地方。你說對不對詩緒里?”
…行。
我回憶完,對受了重傷,行動力受阻就容易失控的青木吐槽了一下,再次專心地寫作業。
青木將帶血的毛毯卷走了,也不知道卷到哪里去。
不會真的去撿肉了吧?還挺注重街道衛生……
我寫完后又無聊地讀了會兒書,等到下午四點我才站起來出門散散步。
我不知道青木去了哪里,但我一出門就發現遠處有一串煙在往上冒,似乎在焚燒東西。
我:“。”
我邊散步邊靠近,還聽見婆婆間的八卦。
“哎呀,剛剛那個小伙子真的好看……”
“比我閨女還好看……怎么以前沒見過……”
“好像……”
我事不關己地路過,仿佛她們在聊的人是路人甲。
不知何時走至煙冒出的地方。
這里好像經常有人燒東西,此刻一個中年人在奮力地清理剩余垃圾,騰出一塊地方放置了毛毯和一些碎肉。
青木一臉閑適地站在一旁當閑人,偶爾出聲挑刺:“那里,那里沒有收拾干凈。到底會不會收拾啊。”
我看著那人滿是汗的額頭,還有心甘情愿的表情,沉默:“……”
我也沒有上前。
青木昨晚和清晨的失控已經收斂,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倨傲又自滿。
我昨天和今早上都被他的聲音擾得想打人了,幸好現在回歸原狀。
他在毛毯周圍澆上汽油,手中的打火機咔嚓一動,小小的火焰映在他黑色的瞳孔內,輕微搖曳。
青木輕笑了一聲,點燃了那堆垃圾。
他專注愉悅地盯著紅色的火焰,而那人一臉如夢似幻地盯著青木的側臉。
我:“…”
我兩頭轉,都看了一遍,站到青木后面他都沒反應,可見其專注度。
啪嗒
我:“?”
啪嗒
啪嗒
火焰里的毛毯在微微膨脹,一個又一個的氣泡狀炸開,像是汽油的噼里啪啦聲,仔細聽又不像。
我微微皺眉。
越聽,這股聲音越像細小的詭異叫聲。
毛毯鼓出的氣泡炸開,化為小小的單純短促的啊聲。
“啊!”
“啊!”
“啊!”
“啊!”
有一個啊聲氣泡很大,炸開后聲音也大了一點,我不知道這是什么聲音,莫非是燒掉的東西發出的那種奇怪聲響?明明毛毯卷得很緊,不可能有什么東西,所以應該是燃燒的聲音。
但不可否認我一聽到就下意識駭到,一伸手就揪住青木后背的衣物,躲在他身后心有余悸地看向逐漸縮小、一片灰燼的火焰。
“啊,詩緒里。”青木扭頭含笑,“下午好啊。”
他的聲音和火焰里冒出的細微響聲,在某一刻融為了一體。
我干巴巴道:“……下午好。”
另外一人狐疑地看著我和青木。
我心頭一跳,松了手。
青木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低頭與我說道:“明天是不是就要回學校了?”
我心不在焉:“嗯……”
青木:“知道了。那我先走了,明天見詩緒里。”
“?”
然后他真的走了,走出了這村莊海邊。
我摸不著頭腦,只得回住處收拾上課需要的課本便當。
青木這個人,變得很快,昨天還能撒嬌賣潑好像你是他所有的一切,今天就可以繼續為自己的舒適而利用別人,仿佛一陣風,若即若離,誰也不能知曉下一步他是什么狀態。
所以我倒是心情平靜,只是他這人在我內心的陰晴不定的評價又加深了一些。
第13章
時間退回到星期五,放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