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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被籠罩在棉被里,我鼻子里的氣悶了不少,但不敢動彈,很快,青木下床,床邊的軟墊下陷又彈起,隨即是他將我的鞋扔進衣柜的聲音。
然后才是開門。
我看不見,卻聽得見。
管家蒼老的聲音在黑夜中如同一道驚雷:“富江少爺。”
青木不耐煩:“要說什么搞快點,我還要睡覺。”
“我只是想問少爺,你看見間織小姐了嗎?她的房間里沒人。”
“……”一陣沉默,我緊張到心臟都快跳出來。
就在我以為青木在絞盡腦汁想應對方法的時候,他出聲了,聲音極冷極冷,還帶著發火前的寧靜:“……你還半夜去詩緒里的房間?也不看看你的老樣子。”
一副“你這么老也配勾引她”的口氣讓我頓時感到:“………”
“…”就連身經百戰的管家都不免頓了一下,回答,“不是的少爺,我怎么可能對間織小姐存在這種心思。”
“你說沒有就沒有?那你為什么去她的房間!?撒謊精!滾!”青木陰晴不定,下一秒就怒氣沖沖,“我非要讓他把你辭退!快滾!”
“……”我緩緩閉眼。
就知道他不會消停,根本不懂,也不屑緩和之道。
管家果然被他一連串的責罵激怒,撕開溫潤有禮的外表:“富江!你得清楚你自己的身份!沒有收養你你就什么都不是!”
“哦?是嗎?那你去給父親說啊,到時候看看信誰?你不就是想要等那老頭死了你好繼承遺產嗎?要不然怎么在這里當牛做馬?真可惜,所有一切都是我的!我的!你算個什么東西!你裝什么溫文爾雅啊,你這種東西也敢肖想嗎?”
乍一聽見豪門秘辛的我人都麻了。
哦,原來那對夫妻無所出,管家你盡心盡力就是想要討好他們獲得遺產?怪不得討厭富江,半路劫財啊。
他們越罵越大聲,偏偏青木罵人罵得可狠了,還專門往人心眼子里戳。
管家罵的無非就是些不要臉什么的,對青木這種厚臉皮選手來說不痛不癢。
管家:“富江!我是找了你很久的弱點,你偽裝成善解人意的兒子把海利先生他騙得團團轉!但是私底下你就是個惡毒發狂的卑賤人!……我看到了,今天,你一直在偷看她吧?你要是敢奪走我的東西!我就殺了她!”
他最后幾句可能是為了狠厲和怕被海利發現,是壓低了聲音湊富江耳邊說的,我完全沒聽清楚,總覺得怪怪的。
青木更不耐煩了:“行了廢話真多,說完沒有。什么東西。所以?你這么晚去房間就是想殺人?就你?”
我不知道他們在干什么,只聽見一個人被撞上墻壁的聲音,然后是青木驟然可憐下來的聲線。
“父親……你看看他!他不僅想要爭奪你的遺產,還說你早點死就好了,就不會有我這個變數了……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惹他了……”
……不得不說,青木雖然愛撒謊,但成為己方隊友的時候還是挺給力的……
我被悶得臉在發熱,卻依然一動都不敢動,生怕被人發現端疑。
“不是的!……”管家垂死掙扎,但那位老人過于相信富江,導致他怎么說都是錯的,管家最后低下嗓音道,“那我還發現白天的那個間織沒在房間里,想必富江少爺會知道在哪里吧。”
“間織?”老人記不住名字,想了片刻,他先嚴厲呵斥了管家,卻并沒有在青木一氣之下的要求下解雇他,畢竟關那兩個男人的罪行還有管家的一份力,他只是呵退了管家。
等管家走后,老人才慢悠悠說道:“富江,不管你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是想獲得一個乖巧的兒子而已。”
青木這時候賣乖得不行,“當然了父親。”
老人滿意地點點頭,“記得處理好。”
他緩慢地離開。
而我硬生生驚出一身冷汗。
那老人的意思明顯不在意我被青木如何,沒有絲毫道德底線可言。
等門關閉了,我自己掀開被子坐起來,剛好碰到彎下腰準備掀我被子的青木,額頭撞額頭,給我撞得眼淚一下子涌出。
青木揉揉自己的額頭,嘟囔:“好痛啊詩緒里。”
他見我流淚,也眨眨眼,一滴一滴的淚水同樣奪眶而出,敬業演員一般。
我即便是疼得哭,也要用力地瞪他:“你爸爸剛剛那句話……什么意思?”
“就是隨便我做什么都無所謂咯。”青木眼淚停止了,表情并不是哭泣的表情,掛在眼尾的那滴淚水劃過淚痣,與他清明的黑眸形成情緒的反差。
色厲內荏的我嚇了一跳。
仔細想想,值得相信的青木遇到家人應該也是會有私心的吧?怎么可能就任由我報警呢?我剛剛怎么會跟傻子一樣相信呢?
怎么做都無所謂……我想到地下室那兩個男人的慘狀,堪稱生不如死的。
我看著他彎下腰作勢要做什么的模樣,邊掉眼淚邊企圖商量:“…那你們就放過其他同學吧……不對,也放過我吧,我們不是朋友嗎?”
“你在說什么啊詩緒里。”青木爬上床沿,雙臂一把攬住我的肩膀,雙腿也分開跪在我兩側,他直跪著比坐著的我高,低眸垂首間黑色碎發悄然滑下,那雙眼睛魅惑如絲,離我極近。
猩紅的舌伸出一點,他低頭將我臉上的淚全卷了去,動作間身體貼近,我放兩邊的手都碰到他立起大腿的膝蓋,細膩到不可思議的手臂內側涼涼地碰到我的側頸與耳朵。
我十分識時務地任他把我的眼淚舔完。
弄完那刻,我抬眼看他,青木收回舌時嘴卻還是微張著呼吸,迷離的眼睛和淚痣一起散發著無窮吸引力,就連常年蒼白的眼下皮膚都染上一抹酡紅。
青木這個人都挺奇怪的,我一直沒辦法把他當做普通男生來看待,到了現在更是滿腦子我和同學的安危,不禁忍住害怕,小聲問:“那你不會殺我們?”
“……不會。”
“不會像對待那兩個人一樣對待我嗎?”
“你在想什么呢。”
“那你剛剛說讓我報警是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是真的,”他臉上的興奮褪去,談起其他人只剩下涼薄。
我小心試探:“……就算那是你父親也可以?”
青木聞言卻面帶了憤意,刻意貼近的身體也停止,剛剛還隨意穿插在我發間的手憤憤捂住我的嘴。
“詩緒里,你怎么一直說別的丑男人!不準說了!”
被捂住嘴的我一時間心情詭異:“……”
……你是什么腦回路。
第19章
富江恨極了,也怒極了,怒火中燒使他的黑眸亮得驚人。
他按在我嘴上的手擠壓著我的腮肉,淡色的唇微啟似乎馬上就要說出令人厭惡的惡毒語言。
但直到我剛剛未停下的眼淚沾濕他的指縫,青木都未曾說話。
我已經停下了哭泣,但積累的眼淚還沒有完全流出,睫毛眼周濕漉漉的,被他的呼吸一吹涼意侵襲。
我們僵持不下,我是瞪大了眼直直看著他,他是只露出氣憤模樣,又不再說話。
漸漸的,青木的表情恢復如初,他斂下的睫羽盈著月光,呈現出根根分明的黑灰色。
他在仔細端詳我的眼睛,眼珠緩慢地移動,我仿佛能確切地感受到他視線留下的一股黏稠的痕跡,如蛇在爬行。
他烏漆墨黑的眼睛逐漸顯露出一絲憐愛,高高在上卻又故意掩蓋住其他東西的憐愛。
這高高在上的姿態沒有以前他對別人那般自然,現在反倒是像強撐著空架子,生怕被眼前人發現自己深藏的卑微卑劣。
我腦子混沌了,不由得思緒飄走。
……管家、老人、這座腐朽的城堡、青木恰到好處的收養。
思緒才剛一飄走就瞬間被我拉回來。
千萬不能好奇。
千萬不能無端散發好心。
千萬不能自己去救紀香、自己去探索那兩個男人的故事。
今天夜晚自己動了惻隱之心沒有多加思考就去尋找紀香,已經是最蠢笨的舉動,至少應該找其他人一起的。
我即便是將謹慎膽小刻進骨子里,也難免會犯錯。
因為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不能完全按照一條準繩完整走下去。
青木松開了手,低頭看了幾眼濕潤的指縫。
我沒有出聲,他道:“睡吧,好困。再怎么樣也得明天再說。”
“那他們會有事嗎?”我問他。
青木淡淡道:“不會。”
他說罷掀眸含笑瞥我一眼,“你應該相信我。畢竟那些人都會聽我的。所以現在必須睡覺。”
我非常有炮灰意識的認真點頭。
因為相信他,是唯一的出路。
我直挺挺躺下,看著天花板上的鏡子,鏡子里的自己表情呆呆的,哭過的眼睛紅紅的,顯得可憐極了。
儼然一副被現實嚴重打擊、在殘酷事實面前郁悶的樣子。
青木就簡單多了,他一躺下就閉上眼,一臉閑適。
深夜醒著的時候,總是會多想。
我看著青木那張閉上眼就顯得宛如人偶一樣特別乖巧又精致的臉。
他的治愈能力本就突破了現有科學理論,我直覺青木的領域絕不能輕易踏進。
所以他再怎么不對勁,我都不想探究,生怕一步錯,步步錯,弄得我像他以前周圍人那樣瘋掉。
……不過以前那些人好像都是因為由愛生恨吧?本性本就卑劣,青木似乎放大了他們惡的一面。
我思維混亂,總覺得還差一條線將那些事連成一串,但我非常抗拒那條線,一直不肯去尋找。
廢話……我自己的學習生活兼職和警惕那些怪事都不夠時間了,哪兒有閑心探究別人的事,又不給我錢。
……好吧,其實我還是有點點害怕。就跟一個人走夜路突然聽見旁邊有響動,第一反應就是拔腿就跑而不是緩步上前一探究竟,恐懼是我的第一驅動力。
思及此,我清空思緒,正打算閉眼醞釀睡意,鏡子里的少年倏地睜開雙目,直勾勾對上我鏡子里的視線。
我嚇了一跳,心臟都差點驟停。
他眼神勾絲似的意味深長,唇角噙笑:“你在看我。”
“……”我干巴巴道,“的確,怎么了?”
青木一下子就跟得到上供的貓似的得意起來,雙臂枕在腦后,饒有興趣地與我對視,語氣上揚得很明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