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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走出去,并且沒再問青木的事。
等到再一次聽見他的消息,是我聽聞那名畫家瘋了,他宣稱自己畫出了人世間最美好的一幅畫,但處處碰壁,誰都不承認。
但很快他便收回了那副畫,喃喃自語只有自己能收藏這幅完美的畫。
他的畫只在畫廊掛了一天,就被趕出去。
那天我恰巧路過看了眼。
周圍人對那名畫家的追捧變了樣。
“天吶,怎么這樣……真是太可惜了……”
“哎,恐怕是名氣帶來的壓力太大了,老師精神上出問題了吧……”
“聽說他還把原本的模特嘲諷出去了,模特很生氣地走了,并揚言不再做他的模特……”
我抬頭,在稀稀拉拉的人里很容易就看見這副奇妙的畫。
只一眼我就知道這是青木。
他的純黑發(fā),純黑的眼睛,純黑的淚痣,只有皮膚是煞白,唇色淡淡。
畫里的人表情蠱惑,稱得上是美人——如果不是畫家在他側(cè)面畫出一張沒有瞳孔的臉的話。
就像一張同樣美的臉從少年的頭皮處掙脫出來,血肉經(jīng)脈撕裂,兩張同樣的臉,同樣的微笑,令人毛骨悚然。
與其說是模特畫,不如說是一部恐怖鬼片的宣傳。
和畫家以前的作畫風格大相徑庭,連美好的安靜氛圍都蕩然無存。
“等等…!!不準看!”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突然闖入,猛然撲到畫上,準備把畫強行帶走。
有人認出了他,驚訝道:“清水老師!?”
我也認出這是那個精英打扮的畫家,他一身狼狽,神情失控,血絲與黑眼圈異常濃重。
他將畫取走,有人企圖攔住他問個究竟,被畫家撞翻在地。
“我不要展出了!!你們都不配看見富江的畫!這是最完美的……這是最完美的作品!!”
我嚇得急忙退到一邊,生怕被牽連。
莫名其妙的畫展結(jié)束了,畫家被畫廊永久趕了出去,結(jié)束的結(jié)果誘因居然是他臨時反悔,當眾將畫搶走。
也是很迷惑了……
而青木依然沒有出現(xiàn)。
直到第二天我兼職下班時間晚了一點,天色昏暗,路燈在街上盡職盡責地照亮道路,一個又一個昏黃光圈在地上連成一串。
一個少年突兀地出現(xiàn)在我的前方,他的呼吸聲太明顯,似乎是情緒激動的喘息,我猛然停止腳步。
他剛好在兩個光圈之間的黑暗處,一步一步走近,光逐漸從他腳尖攀爬至他的臉,一張蒼白無血色的好看至極的臉。
我猶豫道:“青木……?”
他太狼狽,身上還有土壤的痕跡,沉默地緩慢走過來。
那氣氛太可怕,我有點慫了,不禁后退了半步,他卻來的更快,黑色點漆的眸一眨不眨地凝視,一靠近就伸出雙臂一把抱住我的肩膀,頭也埋進我的肩頸。
“詩緒里……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惡!”他開口了,起初嗓音莫名有些嘶啞,仿佛聲帶被生生扯壞,但很快說著說著便恢復了原狀,“那個畫家就是名不副實!根本畫不出來我的半分,無能的廢物!然后我又找了一個雕塑家想要雕刻出我的樣子……可是他卻把雕塑全都毀了,還要殺我!幸好我跑出來了……詩緒里嗚嗚嗚……”
青木跟個小狗一樣嗚嗚哭泣起來,我插不上話,他身上有泥土的味道,夾雜著碎草的清香。
我是沒想到他的經(jīng)歷竟然這么跌宕起伏,“要不我們報警吧……”
“他已經(jīng)進去了。”
哦……
青木要死要活委屈極了,但過了一會兒就開始惡毒詛咒他們并且用極其刻薄的語言挑他們的刺,那兩人在他嘴里全然成了一無是處的蠢貨。
我似乎一晃神看見他脖子上有一條細細的紅色痕跡,宛如被人吊掛、奮力地勒死,但仔細一看卻光滑如初,讓我不禁懷疑是不是燈光太灰暗看錯了。
我努力安慰他:“沒死就很好了,死里逃生。你還鏟除了一個社會公害。”
“……”青木沉默片刻,卡殼了一秒,隨即悶悶嗯了一聲。
不知道他有沒有被安慰到,青木的擁抱十分冰涼,他的衣物都傳遞不出絲毫溫度。
我拍他背,手掌下的衣物有泥土的渣,他的背部并不是瘦弱類型,一層薄薄肌理覆蓋,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少年的生命力。
他還是默默跟著我回去,青木路上有片刻的恢復,淡漠的神態(tài)使靡麗眉睫間都覆蓋了一層涼冰。
那種已經(jīng)置身事外的脫離感,剛剛的委屈嫉恨是真的,現(xiàn)在又不在意也是真的。
但一旦到了燈光明亮處,他便立刻裝出一副黯然神傷的味道。
我默默看著。
演員青木即便是演戲也是養(yǎng)眼萬分,他似乎懂得怎么把自己本就頂尖的外貌發(fā)揮到最大值。
順便一提,這幾天他沒在我還專門去銀行查看了卡的余額,他的密碼就貼在卡的背面,我撕掉了。
而我一看到余額就當場震撼,差點一個腿軟給跪下。
錢……!都是錢啊!好多錢!一輩子賺不到的錢!
而我也狠狠感受了一把對待有錢人銀行服務(wù)人員是怎樣熱情再熱情、禮貌再禮貌、微笑再微笑地朝我推銷一系列保險啥的……
我一一拒絕,神情恍惚地回到家。
然后這張卡就被我封印在屋子深處,用都不敢用。
想到此處,我側(cè)頭向裝可憐的青木說道:“你的卡拿回去吧,太多了,我只用合理的價格就好。”
“多?”青木一頓,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的眼淚下一秒就收回,毫不在意道,“也不多吧?”
“……”我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一陣,忍痛道,“你還是拿回去吧!”
“錢這種事情……隨便啊……”青木實在不懂金錢的稀有度,他明明會怒罵別人窮鬼,自己卻因為來錢太容易,特別看輕。
我內(nèi)心悲傷了一陣。
畢竟我是靠固定生活費的人,雖然足夠但生怕大學時候出什么意外,就能省就省,還兼職。
我的人生實在是一眼能看到頭的,大學工作退休。
悲。
到家之后,我勒令他不能一身臟兮兮的進屋靠沙發(fā),青木聞言,說道:“洗澡就行了吧?”
我剛要點頭,他神情自若地伸手開始脫衣,鎖骨與胸膛一點點顯露。
我:“……你能不能進去脫啊你!”
“沒關(guān)系,看吧。”青木還很期待,他對自己的身體非常滿意。
……但是你身體關(guān)我什么事啊?!
我企圖換起他的羞恥心:“你在別人家洗澡也這樣脫嗎?!”
“當然不是,”他反駁,但并不是因為羞恥,反而是輕蔑,“別人怎么配的呢。”
我徹底無語了,只能用命令性語句:“不準,這是我家。以后都不允許!”
“……”
你朝我露出委屈的表情也沒用啊!!你又不能變性!
他瑩玉一般的肌膚又蔫蔫地給遮回去,深深精致的鎖骨重新隱藏進衣物。
等青木到浴室里,我才跟打完仗似的累得慌,坐向沙發(fā)。
伴隨著淋浴頭的聲音,我的手機響了一聲。
[間織,我們社團打算在下周的學校旅行中去爬雪山搞活動,你有什么意見嗎?]
是我加入的那個社團,下周的學校旅行正好就在雪山之上。
而我們社團已經(jīng)很久沒有開展活動了,再不開展恐怕會被主任提醒。
我拿起手機回復。
[我都可以。]
[好,那我給其他社員說說。裝備到那里租用就好。]
[好的,謝謝社長。]
[不用不用。應該的。]
我有點困了,他洗完澡我進去洗漱一遍就回到臥室躺床上入睡。
夜色微涼,涼風習習。
……
整座屋子陷入黑暗,客房的門被開出一條縫,隨即打開,少年從客房里走出,光著腳,貓似的悄無聲息。
他立在陽臺,月亮的光輝溫柔偏愛地籠罩住絕色少年,他并不是柔和的美,而是濃艷的鋒利,上挑的眼尾、淚痣、淡唇、毫無瑕疵的皮膚,整個人面無表情時充滿了蠱人的輕蔑。
他下瞥,樓底下正好是一個男人悄悄抱著一個襁褓躲在角落。
男人似乎過得很不好,自己衣衫襤褸,臉與前段時間相比已經(jīng)瘦脫了相,眼珠子愈發(fā)突出,隨時處于驚恐的狀態(tài),像是自己活在滿是假想敵的世界,生怕有人來搶他懷里的東西。
他懷里的襁褓卻是用的最昂貴舒適的料子包裹得嚴嚴實實。
比起以前,那東西好像長大了一點。
青木勾起唇角輕嗤一聲,露出極其惹人又不屑的輕笑。
男人抬頭看見了他,見狀一驚,呈現(xiàn)保護的姿勢匆匆離去。
陽臺之上的青木黑眸里映出他倉皇逃竄的背影,厭惡的情緒溢出眉眼。
藤井湊住進醫(yī)院那段日子,經(jīng)過了無數(shù)日夜的掙扎,最終從醫(yī)生手下救回了面目全非的富江。
浸泡硫酸許久,再加上醫(yī)生精妙的切割與實驗,富江只剩下一顆心臟,藤井將他帶走后,頑強的生命力使富江鼓鼓跳動的心臟長出一顆幼兒的腦袋。
那幼兒簡直是世間最可愛最好看的孩子。
笑時像天使,怒時又讓人心甘情愿。
但一有人看見他的脖頸居然長在一顆成人的心臟之上紛紛露出驚恐害怕的表情尖叫起來。
藤井不得不用襁褓將他嚴密的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