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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無數富江活的肢體與腦袋組成的怪物,足足有四米高,而它們的下部分卻是蠕動的蟲體,無數雙手伸出,無數個腦袋擠在一塊兒,張大嘴喊叫著。
在醫生面前,并沒有一張嘴會喊出詩緒里的名字,只會咒罵喊累喊餓,幸好地下室被細野用借口提前安裝了隔音。而細野醫生似乎也因為實驗成功的怪物太巨大,只能讓它蜷縮著生長,可能第二天就離開了醫院尋找更加寬闊的地方。
如此恐怖的景象,在藤井想象的火焰的幻象里,卻浮現出這個怪物彎下龐大的身軀,無數個美麗怪異的頭好奇又憐愛地低下,他仿佛聽見那巨大身軀彎下時發出的咯吱咯吱的異響。
無數雙眼睛安靜注視著地上生長的美麗又可愛的花,花的枝很細,很纖弱,被它低身吹來的風吹得搖曳起來,很是可憐。
“花……花!富江!”藤井雙眼瞪大,充滿血絲,他驟然伸手進火焰,像是要幫它摘下這朵弱小的花。
結果只是得到皮膚掉落的燒傷。
他知道——
自己已經和那些富江追求者一樣,從根部瘋掉腐爛了。
從看見那堆怪物開始,就已經瘋癲。
我第二天去往學校時,青木早就到了。
我無意在大庭廣眾之下問他昨天干嘛不說就自己走人。
自己坐回座位。
桃子依她所言給每個人都送了一本她表姐晴子的書。
是關于愛情的書。
我看到末尾處夾了一張紙,是贈送的采訪片段。
上面有一張明顯的圖片,是作家晴子家的布局圖。
在采訪里,她著重介紹了自己坐著的椅子,十分的舒適,沒有這張椅子,她甚至都沒有靈感了。
對話詼諧充滿了玩笑,這句話也同樣充滿了開玩笑的意思。
我看到那張圖片。
是一個華麗巨大的單人沙發似的椅子,比單人沙發窄很多。
我手中的紙突然被人抽走。
青木站在我桌前皺著眉看著這張印著采訪的紙,“這個人,品味真是夠差的。”
“富江同學!”很快,一些人跟著他轉移過來,圍堵了我的課桌。
我直接一個戰術性沉默,縮小存在感:“……”
他們似乎不認為他來我桌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我最先拆開書,把那張贈品拿了出來,富江肯定是好奇而已。
“滾開,空氣都被你污染了!”青木怒罵,圍著的一群人終于散開了一點點。
他將那張紙放回我桌面。
立刻有人將自己的那張紙遞到他面前:“富江同學看我的吧!”
青木拿走看了一眼,露出嫌惡的表情:“真是夠丑的,還靈感的來源。想來這靈感也是丑陋不堪的吧。”
說罷隨意將紙丟到一邊,輕飄飄地落至地面,那人卻十分興奮,彎腰撿起來。
我:“……”
“肯定很難看。”青木斬釘截鐵道。
“對啊!發布這么久沒什么水花啊。”很多人附和。
我總覺得這人意有所指,是在對我說的……話說你到底可不可以走了……
桃子在一旁對于青木對她表姐作品的貶低沒什么看法,甚至在出神地發呆。
直到放學后,我一個人回家的路上,青木才態度自然地跟過來。
我這時候想起昨天的放鴿子了:“你昨天,為什么不跟我說就自己走了!要不是櫻井,我還要費力找你等你。”
“櫻井……”青木先是露出扭曲怪異的表情,似乎很鄙夷這個口中的人,然后強行忍住了,回答道,“詩緒里,我昨天都進垃圾桶了!你都不心疼我的!”
“???”我聽不懂,但大受震撼。
他一說起垃圾桶就嗅嗅自己洗了幾百遍的手腕,死死咬著唇眼神流露出深深的怨恨毒意。
“……不過他現在應該不好受,呵呵呵呵呵。”青木一頓,幸災樂禍地笑出聲。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么……反正以后不要這樣!”
“哦……”青木看我幾眼,那雙眼睛我還沒有看清里面的神色,他又狀似平靜地移開目光,說道,“對了詩緒里,男女朋友要做什么。”
“…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啊。只是其他人怎么能配和我們一樣。”
我覺得他開始玩游戲了,奇怪的是他居然在問我的看法,我還以為他會直接任性地按照他的軌跡來的——雖然我不會聽。
我思索了片刻,認真道:“青木,男女朋友都是一起學習的,我們一起去免費圖書館,憑借你的臉……不是,憑借你的身份一定能借到一個封閉安靜的學習間。”
青木完全忽視了“學習”兩個字,輕笑了一聲:“哦,單獨相處嗎?直接去酒店不就好了,我要最貴最好的房間!”
我扯了扯嘴角:“……去圖書館。”
“詩緒里!”青木不能理解地抱怨,“當然要去昂貴舒服的地方!”
我木著臉做復讀機:“圖書館。”
“詩緒里詩緒里!”
他又開始撒嬌賣潑,幸好小道上沒什么人。
“……而且啊!附近圖書館的管理員他既暴力又愛出軌,他碰過的書肯定臟透了……”
隨口的謊言。
“……圖書館里的人也是!你以為他們是去看書的嗎?他們就是去做惡心的事的!”
滿口的污蔑。
我無語住了。
青木直接把圖書館和酒店的功能倒了一遍。
“去圖書館。”我再一次做復讀機。
青木見居然說服不了我,下一秒就半點都不停頓地、十分順滑地憤憤同意了,又氣又忍的模樣使那張臉愈發明艷,淚痣仿若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我都沒反應過來,回過神后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青木君,你的堅持不過如此。
醫院。
今天醫院里來了一個奇怪的病人,自稱水谷凌——和以前的一個演員一樣的名字,他渾身都是燒傷舊痕,明明是男性,此人的肚子和胳膊卻腫得巨大無比,仿佛有一個人在里面縫了一塊石頭。
細野醫生早就辭職不干了,現在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辭職前還在眾人沒注意的時候搬空了整個地下室——其實在前段時間,地下室就被細野醫生一個人占領,也沒人知道他到底搬了什么,只有一些人說他肯定將一個巨型雕像搬出去了,因為那天深夜,一個包裹著黑色布料的團成一團降低了高度的東西被細野醫生用大推車推了出去。
這么大的東西,不是雕像是什么?
此刻,這個病人正在手術臺上嚎叫:“啊啊啊啊!!富江!!肯定是富江在害我!!”
他扭曲的臉上的傷疤在蛻皮,蛇一樣簌簌落下,露出白皙的皮膚,與其他地方的燒傷傷疤格格不入,仿佛在自我痊愈,惡心至極。
等麻醉藥奏效,當醫生切開那兩塊腫包時,驚駭地叫出聲。
“這是什么——!?”
“是頭…頭嗎?”
“還有頭發!!”
胳膊處的包挑開來,是一團烏黑亮麗的細碎黑發,沾著血長滿了他的皮下,等被切開,就源源不斷地溢出來,地上鋪滿屬于男性的黑色短發。
而破開的肚子里,赫然矗立著一顆少年的腦袋,在眾人駭住的眼神中,他的脖頸截面立在男人的內臟之上,緩慢露出一個微笑,聲音慢悠悠的清亮。
“你們好,我是富江……能幫幫我嗎……”
第30章
青木現在的住所聽他說是在一片樹林深處的別墅里,是一個快要老死的老人非要送給他的。
我面無表情聽完,陷入了漫長的思考。
……青木,真的好魔幻一個人。幾乎一直在打破我十幾年來還未建造完全的世界觀。
他明明有屋子,偏偏要跟著我回去,態度自然而然,連我都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畢竟以前很多次都是因為他家沒了,或者出事了,這次還以為是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家的操作,內心還在想青木原來懂正常男朋友的含義啊。
結果,我在家門口轉頭跟他說了再見,用鑰匙打開門,剛進屋,低身換鞋,余光里那個人就跟只泥鰍似的眨眼間就進來,順手關上門,像往常一樣不用手脫,用腳蹬掉鞋,也不穿拖鞋,光腳進入。
我:“???”
我:“你不回你自己家嗎?不是那個別墅……等等!你給我回來把鞋放好!脫掉的鞋要放整齊!”
青木的后領子被我一拽,整個人向后仰倒,但青木意外地平衡性特別好,身體柔韌性也極佳,很快穩住了身形,我看著他的后腦勺,正要繼續說,卻見穩住身形的人忽然做作地搖晃了一下——他裝模作樣地真的向后倒去。
我:“!?!?”
我看出他是做戲——話說這么明顯誰看不出來啊!——所以及時側身躲開,原以為這人是假裝的,暗自穩定了核心,即便沒人接住也會笑嘻嘻站直。
結果他假戲真做,真就柔弱地要摔倒在地,嚇得我一把拽住他胳膊。
——沒拽住,我也菜,踉蹌一下沒能阻止,青木腦袋猛地砸到門上,哐當一聲,聽著生疼。
“……”我收回手,“沒事吧?”
青木靠在門上,摸了摸后腦勺,他臉色委屈下來,黏糊糊地拖長音:“超——級——疼——啊!詩緒里!”
“……誰讓你突然自己往后摔的,我又不是什么大力士,你也是個菜,就別送了。”我吐槽,順便詢問道,“會不會撞出包啊?……啊忘了你的治愈能力了。”
青木站直,忽而,他身后的門被敲響。
咚咚咚。
櫻井慎一的聲音:“姐姐你在嗎?”
我剛要答話,走近把青木扒拉開——沒扒開,他像是在忍受劇烈的疼痛,捂著后腦勺,眼淚說流下就流下,一顆一顆,宛如珍珠落盤。
他最懂如何擺弄自己的微表情才能發揮出最可憐的模樣,這份可憐又帶了一點真情實感的氣憤,像是被丟棄的狗看著主人拉回其他狗一樣的氣憤。
我:“……你干嘛。”
櫻井還在敲,沒再說話,只是敲門聲更加沉悶,一下一下,更加緩慢,一聲接著一聲,宛如沉甸甸的大石壓在心間的頻率。
我揚起聲音準備答話,正在可憐巴巴哭泣的青木立刻捂住我的嘴,我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