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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室,在學校池塘邊接通陌生號碼的電話。
谷本晶夫在電話里喊道:“間織!你是不是非要扒著我們家吸血!趕快把那個房子退了,賴著收租金的人我就不信他不退!”
我懶得理會這個根本不懂合同和社會險惡的混混:“這是他應該給我的。別想了。”
“間織詩緒里!!”
我準備掛斷,忽然聽見一聲愉悅的笑,轉頭,池塘旁邊的長椅上一個少年正側過身,雙臂搭在靠背上,笑意盈盈地看著,淚痣在陽光下仿若一顆墜落的星星,令人暈眩。
哦,是我們班的風云人物青木同學。
掛斷電話,那邊咒天罵地的聲音瞬間消失。
“這不是間織嗎,間織詩緒里,好好聽的名字呢,”他微彎眼眸,黑沉的瞳色泥沼一般誘人深入,“不過被剛剛那個討厭的人叫出來,莫名不快。”
“青木同學。”我點點頭算打招呼。
他卻是完全不顧任何人情世故,普通人看到剛剛的場景也應該知道不能多問,更何況關系一般只是普通同學,但青木無所忌憚,笑道:“那是誰啊?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某個追求落空,惱羞成怒的失敗者吧?”
我:“不是,是我父親那邊的孩子。”
“那你不罵他?”
“不會,”我誠實道,“罵不出難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出聲,“間織間織,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我可以大發善心地教你。你就直接說出最直白的心里所想就可以了。”
青木同學的性格一如既往的惡劣呢。我木著臉想到。
不過也許是谷本晶夫糾纏太過,我內心煩躁得很,再次打通那個電話。
谷本晶夫:“你還掛我的電話!”
那一瞬間的惱怒能催生最惡意的念頭,我說道:“谷本,你要是還在惦記我的租金,那你離得再遠我都要跑過來,趁你不注意讓你徹底閉嘴。反正光腳的不怕濕鞋的。”
谷本晶夫猶豫幾秒:“…你…你敢嗎你?!那我也要過來揍你!”
青木又捂嘴噗嗤噗嗤地偷笑,仿佛看穿對方外厲內荏的偽裝。
我平靜道:“那你來吧,我們互毆。反正我力氣小會隨身攜帶武器。”
嗯,比如圓珠筆。但這就不用給他說了。
谷本晶夫以為是刀具,聲音一頓:“……你就不怕我給爸爸說…?”
我打架菜雞,但言語要硬:“只要是男人我一起打。你要不告訴你媽媽吧。”
青木同學聞言笑成一團。
很快,欺軟怕硬的谷本晶夫訕訕地嘴硬幾句就掛斷。
我還煞有其事地把父親過來交租金買的車票給他拍照發過去。
想必智商低下的谷本不會發現日期的奧秘。
他果然沒發現,錯以為我買了車票是在威脅他如果再打電話騷擾,我就會過來殺人,驚恐之下他會失去本就不多的冷靜智商,馬上給我說你別得意!就十分真實地消失了。
而且這部手機他可能是借他朋友的,應該不會回看信息圖片。
“哎呀,”青木腿從側面伸直,腳跟抵在草地上,“真是善良啊間織。”
“……是嗎。”
“對啊對啊,是我的話早就把他送進地獄了。”
“嗯……”我沒再說話。
青木同學輕飄飄看我一眼,唇角忽的勾起一抹笑,指了指遠處旁若無人的一對校園情侶:“我沒有撒謊呢。如果你現在就把那兩個丑人推進池塘,也是善良的間織啊!”
我認真詢問:“他們是不是犯罪了?”
“不是。”
“那他們是不是霸凌你了?”
“哈哈哈不是。是無辜的人,但是當間織你想要殺他們開始,就不無辜了,是該死。”
“……”隨心所欲的惡人發言令我沉默幾秒,有點害怕了,“所有人都是這樣嗎?”
“當然只有我有這個特權啊!”青木說道,又思索了片刻,對我笑,加了句,“現在間織你也有,不管你殺了誰,打了誰,欺負了誰……都可以哦。是他們的錯,你一點兒錯都沒有。在我眼里,你做什么都可以,要我去推也可以哦!”
……這是什么三觀啊?!
青木同學入學以來,暴露出的惡劣性格早已經一覽無遺,偶爾會在我面前說些似是而非的謊言——比如甜言蜜語,讓人誤以為你就是他的世界中心,不過我跟他本就不熟,正常的交流都很少,一上來就是好話我自然不信,看他在班上的作風更是充斥著分不清的謊言,所以我都是左耳朵進左耳朵出,有時候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在跟我旁邊的人說話。
他的惡毒發言,令我害怕歸害怕,不過可能是當時特定的情況與特定的環境,我竟然產生了一種他并不是在撒謊的錯覺。
認為他說的對于我和其他人的雙重標準,是真實存在的。
甚至由于突破了底線,顯得這次的縱容話語的范圍愈加擴大——就像不管你做了什么,他都能笑盈盈接受并且遵守。
如此卑劣,但一瞬間的心動混雜著恐懼緩慢地溢出心間,我皺著眉快速說了再見,然后離開。
剎那間的心臟跳動的失衡平復的很快,我確信我動心的理由是自私的,更是純粹的幻想。
不能相信他,也最好別相信有人能永遠地奉獻一切,接受一切。
剖析自己后,會發現,那時候的心動稱得上是趁虛而入,我對于谷本和父親漠視的行為至少有那么一些的傷心,才導致那么容易的心動。
如果是平常,他這么說的話我并不會相信,甚至不會過腦子只會吐槽。
只是畢竟是第一次心動,雖然淺淡,但存在感很強,我想了一晚上,并不打算延續這股感覺,所以決定至少寫一封情書,算是結束的紀念。
這時候我的心動已然褪去不少。
那封信是隨意在書桌抽屜里拿的紙張,信封的格式我都沒有遵守,直接寫了要說的話,由于并沒有抱有繼續的想法,內容寫的很直白,就跟白天青木同學叫我直接說出內心所想一樣。
我是抱著一萬分的真誠對待這次的心動。
[青木同學,雖然你的脾氣不好,經常罵人,看起來是卑劣之人,但我喜歡你。]
[并不存在想要交往的愿望,寫情書告白只是為了了卻我的一樁心愿。不用回復我……當然,你接其他人情書時總會諷刺罵人,如果你那樣罵我的話也行,我會非常努力地憋住眼淚。]
[如果初戀是青木同學的話,想必以后我就不會掛念。謝謝昨天的交談,雖然有些恐怖,但是謝謝。]
第49章
一想到那天送情書的場景,就立刻聯想到當時班級發生的殺戮,我馬上把這些場景甩開腦子。
“反正……我最近不會怎么和你玩。”
青木喉嚨里發出細微的撒嬌軟聲:“不要!不要考試!”
這次我十分嚴肅地對他說:“不可能,那我會傷心至死的。”
“……”青木雖然并不認為這考試有多么重要,但乖乖緘了聲,只是抱住我,拍拍我頭頂的雪花。
從此我徹底進入無人打擾的氛圍,整天早睡早起,吃好睡好,只是青木偶爾會在沙發上幽幽地盯視,我習慣性無視。
我不可能每時每刻都和他在一起,在周末我會去圖書館待一整天。
回來時發現離我家不遠處拉上了熟悉的黃色警戒線。
咯吱咯吱的踩雪聲不斷,人群被警察疏散,我背著書包看了片刻,似乎是在一處雪堆里發現了人的骨頭。
我渾身一顫,急忙趕回家,路上意外碰見了北村先生,不得不打了個招呼。
他擺了擺手,滿臉滄桑疲憊:“間織啊,最近怎么樣?”
“準備考試。”我回答。
“這樣啊,我差點忘記你們的中心考試就是最近了。加油啊,考一次又一次,真是折磨。”
是的……
他一頓,自己說道:“那你準備考哪所學校?”
這幾年第一次有人問我這種問題,我愣了愣,回答:“東京的M大吧。”
北村雄倒吸一口氣:“行,你學習真好。”
“……還好。”
他不經意間提到:“那富江呢?他說要考哪里?”
我嘴角抽了抽:“他好像不打算上大學,說自己已經上過了。”
“這樣啊……”北村雄說道,“那你快回去讀書吧,祝你成功。”
“謝謝,再見北村先生。”
他的周身縈繞著理智與成熟的氣息,并沒有變得和那些追求者一樣,我松了口氣。
我家樓下現在也是積雪厚重,白茫茫一片,樓梯口有一個垃圾桶,堆放著一樓的雜物垃圾。
我正要走上樓梯,忽然一道尖細的聲音響起。
“詩緒里!”
聲音太短促無法分辨方位,我嚇了一跳,左右望,卻找不到誰在叫我。
“??”
我汗毛立起,等了片刻卻沒有聲音再冒出來,再左右望了望。
才看到那堆雜物里,有一具不大不小的人形銅像,塑造的模樣神態莫名讓我想起青木。
但仔細看又不像。
一樓雜物旁的門下一秒就被打開,一個臉色不好的人走出,眼珠子一轉,看見了我:“……你喜歡那個銅像?”
“不……抱歉,我先走了。”我連忙拒絕,上樓。
青木沒有回來,不過他本就居無定所,我并未太在意。
幾天后,那天的案子一直沒有進展,不過倒是樓下的那個人激發了什么藝術細胞,幾天不眠不休地鑄造了十幾座大大小小的銅像,幸好晚上他沒有敲,要不然我總得睡眠不足。
隨后那人就將銅像捐獻給了社會,一座最大的立在公園的沙地旁,還有一座竟然立在我們學校的大門口處。
他塑造的少年形象贏得無數贊美與夸獎,有的人模仿著也鑄造出一模一樣的銅像,導致現在除了那兩個體積較大的銅像能分辨出是第一批的正版,其余的已經被弄混,分不清楚了。
我每天上學看一眼銅像,越看越像青木,難道那人是看了青木的模樣才鑿出這樣的形象嗎?
青木沒來的這幾天,每天都有人在銅像前駐足觀賞,人越來越多,形成擁擠的人群。
公園的游客量也增加了不少。
而青木中途有一天出現過,穿著奇奇怪怪的服飾,又需要去買一套新校服,第二天卻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