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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感比不上心臟的陣痛,一股一股將他淹沒,青木想要回到她身邊。
祈求她,朝她可憐地嗚咽,哽咽著說“我不是故意的詩緒里”,誠懇地說“我好喜歡你啊詩緒里”,撒嬌著說“不要害怕我”。
就算是失去理智,也僅僅是強烈的親吻,根本沒想過傷害她,怎么可能傷害她,如果不是分裂不可控,這個怪物只是想要討要一個長久的吻而已。
他現在連譴責辱罵津和的興趣都失去了。
內心頭一次被單單一種的情緒灌滿,連嫉妒都短暫失去了存在感,僅僅是不想要被她拋棄。
只剩下心臟缺失一塊的鏤空,任何東西都彌補不了的鏤空,不斷地漏風,涼意侵襲全身,讓他忍不住地發抖。
我醒來,夕陽光占滿客廳,我正躺在柔軟的沙發上,身上蓋著毛毯,屋內空無一人,連牢籠都不在了,干干凈凈,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但記憶如此鮮明,無法不在意。
任何青木的舉動都是一體的——我想到。
只有這樣,他們才會彼此牽制,一個青木犯的錯,在我心底,自然是[青木富江]犯錯。我不會將他們分開看待——如果我想要安穩生活下去,就必須這么做。
下一秒,津和從廚房出來,他的手上濕漉漉的,似乎才洗過什么東西,朝我笑道:“詩緒里,你醒了,都是那個廢物的錯,他已經付出了代價,雖然不夠,但是……”
他想要繼續說什么,我安靜地看著津和縮小版的青木的臉,隨后打斷:“謝謝你的幫助——然后,請你出去吧。”
“……”津和的笑容僵硬。
“你……”我回想起這幾天的一切,也同樣想通了他的動機,抬手揉了揉紅腫的眼睛,努力沒露出哭后的軟綿樣子,“想要鉆空子對吧?不行的。抱歉……”
“青木,你沒有遵守約定,還用小孩子的形態試探,就像[你]在石洞里那樣。”
我認真道:“這么做是不可以的。”
他看似要可憐地落淚,我轉過頭不再看。
冷靜,冷靜,詩緒里。不要動惻隱之心,不要想他的眼淚和死狀,不要想。
我再揉了一下眼睛。
抑制住也想一起哭的沖動,我嚴肅道:“而且,我生氣了,非常生氣。[青木]惹我生氣,自然也是[青木]的錯,我沒有——也不會將你們任何一個特殊看待。所以現在不想和任何一個青木說話,不想理你,我們冷戰吧。”
第68章
津和,或者說青木,他輕微扯了扯嘴角,想露出笑意卻只讓人覺得牽強不已,他伸出手:“詩緒里……”
“請出去吧。”我重復道。
“……”青木眼淚瞬間掉落,聲音低下來,喉嚨深處似乎壓抑著抽泣,他的聲音本就是帶著蠱惑,現在更是一聽就能讓人軟下心,聽從他的任何祈求,“詩緒里……詩緒里……不要。”
他跟一只小狗一樣趴在沙發邊緣朝我仰著頭哭泣,拽住了我的衣角,那張幼小的男孩臉滑落一串的淚珠,眼睛波光粼粼,皺著眉,悲傷的表情顯得他似乎極其的脆弱,一碰即碎。
“我下次不這樣了……”他說道,低下頭想要蹭蹭我撐在沙發上的手。
我收了回去:“你不是聽我的話嗎?不要再裝可憐了。”
“我沒有裝可憐!”青木急切道。
“你的眼淚,不是演戲的嗎?”我看向他,指腹點了點他濕漉漉的眼尾,賭氣道,“現在可不要撒謊啊。”
“……”青木用那雙淚光點點的黑眸盯著我,乖乖地被我戳。
片刻之后,他沒有說話,似乎知道我是在賭氣,什么都聽我的,什么都不會反駁,凝視著我,青木歪頭蹭了蹭我的指腹。
我使勁戳他,把他的腦袋戳得往后仰了仰。
“出去。”
青木仿佛知道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卻仍然掙扎著說道:“詩緒里,不要不理我……”
我起身掠過他,去陽臺看了眼晾曬的衣服,在冬天很難曬干,衣角還是濡濕的。
等我再回到客廳,已經空空蕩蕩,沒有青木的身影。
我嘆了口氣,頭一次跟人鬧別扭,總覺得怪怪的。
以前這樣,一般都是一刀斷,再也不會有聯系,我自認是最會感情抽身的人,但對青木還不會完全斬斷聯系……
再說……斬得斷嗎?我突然升起這個疑問,就像當初告白交往后,我想過離開他,趁他玩膩了交往游戲就分開。而真正交往時,又是經過深思熟慮,無論如何最終都是在一起的結果。
現在越了解青木的本性與能力,忽然就越發的不清楚分開的可怕下場。
……等下,我怎么下意識用了“可怕下場”這種詞。
算了,別想了。
我拋開一切雜思,并不會長久的沉浸在任何感情和負面的情緒中,打開電視機,找到一個搞笑節目就開始打發晚上的時間。
……靠,常駐嘉賓居然換人了。
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
夢見血與肉,他從尸堆里像爬行動物一般依戀地爬過來,伸出僵白的手臂似乎想要抓住我的腳踝。
我才一愣神,四面八方便忽然出現更多的手臂,同樣相貌,不同死狀的少年掙扎著,擠壓著,厭惡地推開同類,朝我急切地沖過來。
人數太多,他們成了翻涌的海嘯,一個疊著一個,像蝗蟲過境,帶著執念與強烈的欲望。
斷肢殘臂掉落一地,成了活尸海向我奔涌而來。
我嚇得驚醒,目之所及的房間寧靜又黑暗,很快鎮定。
……行吧。
我死魚眼看著天花板,沒怎么在意,只是想吐槽看多了青木恐怖片一樣的各種形態,我果然是會做噩夢。
自從談戀愛以來,我就沒做過一個有戀愛泡泡的青春純情的心動少女夢,有青木出場的夢全是堪比惡鬼追人一樣的詭異。
雖然很多夢已經不會害怕,甚至毫無波動吧。
這戀愛談的真是夠離奇的。
所謂冷戰,就是將對方當成空氣人,不與他說話,不對他有任何的反應,無視他,當
成陌生人一樣路過。
我很少出門,一出門也是購物買必需品,或者實在太悶了才會出去逛逛。
北村先生倒是發過短信。
[我知道了,辛苦了間織。]
我盯著手機屏幕,想了想,給他簡單講述了一遍我和青木吵架的事情。
他先發了一個感嘆號。
[!]
我低著頭在街上走,掠過第五個面帶燦爛微笑,跳到我面前說著“下午好詩緒里!”的青木,在手機上繼續打字。
[怎么了?]
北村先生沉默了片刻,才猶豫地回復:
[沒什么,就是有些擔心你,他不會報復你吧?]
[應該不會。]
我買了瓶水,付錢時一身黑衣的青木冒出頭,笑盈盈道:“我來付我來付吧。”
我面無表情地頂著服務員驚訝的眼神無視少年,自己給了錢。
然后走出去。
北村繼續回復:
[那就好,不過還是要提防,最近命案頻發,增加了很多……]
走了一段路,一個藍色外套的青木摔倒在地,在地上可憐巴巴地哭泣,我面色如常地抬腳跨過他。
[的確,他有點無聊了。]
像個小學生。
討好人的手段非常幼稚,也不知道怎么尋求原諒。
我身后傳來有人想要扶起他,被青木氣惱地吼了幾句,又開始吵架的爭執聲。
緊了緊圍巾,我轉過街角,終于到了公園。
……話說,在這座城市,[青木]居然有這么多嗎?我想到。
我才在長凳上坐了幾分鐘,就有人過來理所應當地對我旁邊的陌生人道:“你快起來,我要坐!”
那人訕訕地起身,滿眼對來人外貌的驚艷。
青木剛坐下就朝我轉過來,我同時轉向另一邊。
“詩緒里詩緒里,多久才能理我?”
我放下水瓶,終于在無數個青木企圖與我搭話的過程中開口:“你好煩啊,不要一直跟我說話啊,幾分鐘就來一個,我需要一個人冷靜的。”
“都是其他冒牌貨……”青木怨毒地說到一半,面對我幽幽的目光又哼哼唧唧地說不下去了,換成甜膩的口吻,“詩緒里,他們做的事不要怪我嘛,我幫你出氣?那些惹你生氣的人已經——”
他惡劣的、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好事的表情一滯,瞬間抬起頭看向某一處,冷著臉,那股黑色的氣息一閃而過。
我疑惑地跟著看過去,沒看見什么東西,普普通通的草叢綠植,我們本來就在冷戰,所以隨即就站起來離開。
“詩緒……”青木微微抬起手。
……她走了。
公園現在的游人并不多,少年盯視著詩緒里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抬眸望向一處。
在詩緒里面前,他們僅僅是笨拙的討好,但在暗地里,卻是青木們的失控,死亡率陡然上漲,別人的生命,青木的生命,都在消散,他自毀一般發狂,然后被殺害。
有的就在這座城市,被殺害倒入不同的地方。有的在遙遠的地方,同樣的暴躁不已。
被裝在垃圾袋里,被埋進土壤,被推進太平間,被制作成標本……各種各樣,青木們在各處失去著生命。
因為不明白啊……不明白啊詩緒里……為什么不理他?為什么不想見到他?做錯了的話,隨便怎么懲罰都可以——但不要不見他。
抓心撓肺的難受。
原以為死亡會讓他好過,總比心臟的難耐更好……但并不是,他依然痛苦著。
青木看著草叢,實際上是看向更遠的地方,在城市邊緣,十幾公里外的
樹林,有一處血腥之地,無數雪白的手臂掛在樹梢,落在地面,無數的頭顱滾落在地。
幾個陌生的人互相廝殺。
他們原本是來埋葬富江的尸體,誰曾想遇到另一些人,也同樣帶著富江的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