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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青木急切道,猛然湊近,一雙眼睛彎成一湖粼粼水波,用狂熱崇拜的語氣開始吹,“詩緒里愛我,但詩緒里也愛自己才是最完美無缺的啊!一想到詩緒里要妥協(xié),要難過……不,任何人都不行,沒有人能讓詩緒里妥協(xié)——”
“詩緒里做的決定可以考慮我,但最后一定要是為了自己,一定不要摻雜任何妥協(xié)的東西。只有這樣詩緒里才不會受傷,你那么脆弱……保護(hù)自己又有什么不可以的?況且詩緒里根本沒有傷害任何人啊!”
他興奮極了,感嘆道:“好認(rèn)真!好負(fù)責(zé)!我知道這才是詩緒里努力調(diào)整我們的相處關(guān)系,保持戀情的方式啊!這才是真正的為我們的未來著想的啊!才不是那些愚蠢的戀愛腦可以比擬的!”
愚蠢的戀愛腦……你是在說你自己嗎?我死魚眼。
我在等待他的回復(fù),結(jié)果他一吹就吹個沒完沒了了。
少年的臉色越說越激動,染上潮紅:“這根本不是不夠喜歡我,而是很喜歡我啊!因為詩緒里是真真切切地理智的考慮一切,這樣才能永遠(yuǎn)的在一起啊!不像那群蠢貨一樣欲蓋彌彰,陷進(jìn)情海里自以為是,還認(rèn)為自己的愛情無可比擬,根本不會撕開外表嚴(yán)肅地思考未來,以至于以后你恨我我恨你,抱怨這抱怨那,暴露丑陋不堪的私欲還不承認(rèn)。”
“——詩緒里,你是愛我的,你好認(rèn)真地愛我啊,我好高興,想要親——”
“……”我無語地再次用手指抵住他感動到猛然支過來的臉,“所以你是答應(yīng)了?”
“是的。”青木雙眼發(fā)亮,“多久吃我啊?”
“……才不是吃你啊。到時候再說吧。”我含糊道。
……人肉對于我來說是真的很難吃下去的啊!
一路上青木都在嗶嗶個不停,我聽得耳朵疼,讓他安靜一點。
于是他縮減了話語密度,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冒出一句感嘆。
“詩緒里,你好聰明!怎么會那么聰明!”
“還有詩緒里,我才不會喜歡別人!上次就說了的!不過詩緒里為了保護(hù)自己而一直保持懷疑的樣子真可愛啊……好可愛……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我肯定不會喜歡別人,那就先等個幾百年證明好了!”
……真的很不習(xí)慣以百為單位呢呵呵呵。
“詩緒里!”他面色緋紅,激情澎湃,“詩緒里這種固執(zhí)走一條路,才不管別人的性格好棒好棒,比那些虛偽的、自認(rèn)為是的笨蛋好多了!居然沒有選擇欺騙我,好感動……”
我:“…夠了,可以了。”
回到家時,我耳朵里嗡嗡的全是他的聲音,到最后都習(xí)慣性左耳朵進(jìn)右耳朵出。
直到吃過飯,青木的心情都一直保持著最好的狀態(tài),愉悅地哼著歌。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他繼續(xù)抱著我吸貓一樣蹭。
我:“……”
我想起什么,猶豫幾秒。青木看向我,黑眸一片碎光,似乎知道我要說話,像貓似的期待地盯視。
“嗯……就是……”我唔了一聲,移開與他對視的目光,慢吞吞地委婉道,“…你可以幫我想辦法克服吃肉的……”
比如,做菜能不能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混進(jìn)一塊?
但我沒說那些方法,因為總覺得說了之后就會疑心每一道菜,出其不意才是最好的。
就像突然有一天醒來,青木笑著說:“你醒了,昨天的飯菜有我的肉的,你已經(jīng)被改造成功啦!”
到那時候就算我想吐也吐不出來了吧?悄無聲息,完美操作。
青木聞言歪了歪頭,他露出罕見的思索的表情,然后在我躊躇的目光下跑進(jìn)浴室,過了會兒又跑出來,直接握著刀在自己手臂上比劃,興奮道:“我用了詩緒里常用的沐浴露!是不是很熟悉?這樣就安心了吧?”
“……”
“不要啊!生吃怎么可能啊!”
你的腦子哪里去了啊!
事實證明這種事情丟給青木,結(jié)果只能是一塌糊涂,他甚至將菜端出來時,喜滋滋告訴我哪塊是他的肉。
我舉著筷子的動作靜止:“……”
“你倒是不要告訴我啊!”
第二次他學(xué)乖了沒告訴我。
我看著那單獨一盤的菜,偌大的白色盤里只有一塊小肉,和其余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陌嘿F食物形成鮮明對比。
青木還很期盼地雙手撐著下巴盯著我,唇角的笑意十分少女心。
我再一次:“……”
對此他的解釋是:“萬一詩緒里吃飽了都沒有吃到那塊肉怎么辦!”
我無語極了:“你覺得,這樣我就無知無覺地能吃了嗎
。”
青木富江,百年千年的時間并沒有對他的腦子產(chǎn)生任何有利影響,他奢侈懶惰慣了,雖然在玩弄人身上覺得有一些聰明在里面,還有憑借本能做出的占有欲舉動,但在其他某些方面總覺得腦子不太夠用的樣子……
由此擱置了一段時間。
我有自己的生活,所以并不是時時刻刻都和青木待在一起,他那些瘋狂的追隨者他束縛的很好,不如說他指使得很好……而在他們徹底瘋了之前將危險扼殺——讓他們互相爭斗,或者讓一個青木死亡。
是夜。
我從校門口走出,往回家的方向走。
路燈亮起,大學(xué)周圍的行人很多,我越走人卻越少。
風(fēng)穿過大街小巷,吹拂皮膚,激起一片冷意,入夜的風(fēng)和冬天一樣冰冷,讓人忍不住緊了緊衣物擋風(fēng)。
忽然,路過一處巷口,一只手從暗處伸出拽住我,將我拉扯進(jìn)暗巷。
我駭住,背被迫抵在冷硬的墻壁。
來人戴著鴨舌帽,似乎等候多時,雙手按住我,一只手心里還握著威懾的刀刃。
我看見他的臉,驚愕住:“谷本晶夫……”
父親那邊的孩子,在我高中時還打電話威脅過讓我退租金的人。
他風(fēng)餐露宿多日,十分邋遢,眼睛里布滿睡眠不足精神不濟(jì)的血絲,不知道他這段時間做了什么惡事,眼神與往常普通的不良少年已完全不同。
“錢……給我錢!你都上了這么好的大學(xué)!總得有點錢的吧!”他狠狠道。
……
這也太戲劇性了。我想。
原以為我的選擇里最不幸的就是死在青木的瘋狂追隨者手里,然后被復(fù)活。
誰知,居然是來自我自己的危險。
是不管怎么選擇都是要經(jīng)歷的家庭不幸。
我不管遭遇什么,都有在好好生活,為的是過自己想要的日子。
我也莫名相信,自己就算死亡也會復(fù)活,所以我的人生絕不會就此結(jié)束。
這是約定。
谷本晶夫沒控制力道,禁錮住我脖頸的手太使勁,我眼睛不禁流出生理性的淚水。
頭一次,內(nèi)心除了恐懼,也同樣誕生出憤怒不甘。
……
黑云壓下,陰沉密布天空,黑色幕布沒有一點星光,冷風(fēng)隨著時間逐漸變得猛烈,呼嘯而過。
街道。
一個少年極速掠過,面色極冷。
這座城市無數(shù)的復(fù)制體傾巢而出,尋找一個少女。
直到小巷前出現(xiàn)一個青木,他站立住,驚喜的神情停滯一瞬,愣了愣,近乎迷茫地看了片刻。
小巷子里,有兩具尸體,似乎她知道逃不掉了,就一改當(dāng)初的膽怯,用盡最后的一絲力氣當(dāng)場復(fù)仇,那個人在錯手捅傷人時怔愣幾秒,一時不察,心口被自己的刀刺入。
青木愣了半晌才將詩緒里抱起來,她雙目緊閉,有幾道淚痕,顯得那么可憐,像是被嚇到,似乎下一秒就要嗚嗚哭出來。
“……詩緒里……”他小心翼翼出聲。
她的身體軟綿,手臂自然垂下,青木將詩緒里抱在懷里,懵懂地側(cè)耳聽了聽她的心跳——是一片寂靜。
“嗚……”青木皺起眉頭,幾乎是下意識求助般哭出聲,可憐得像被圍困受傷的小獸,“詩緒里……”
看見她的死亡,原來是這種感受。
表面是本能的反應(yīng),內(nèi)心卻驟然空落落、茫然無措,一絲的負(fù)面情緒都沒有產(chǎn)生,只有空茫。
他依賴地低頭將臉頰貼在她的額頭之上,蹭了蹭。
“……是[我]的錯。”他一反常態(tài)地說道,并非是他引起的事件,也一股腦攬過來,涌動出無限的自我恨意。
“是[我]的錯……我應(yīng)該將他們提前鏟除的……”少年低低喃喃,已然陷入魔怔的狀態(tài)。
“對了,詩緒里你應(yīng)該不喜歡吃我的肉……其實還有一種方法。”
他說道。
青木撿起一旁染血的刀,先摸了摸詩緒里腹部的傷口,再在自己身體上的相同位置毫不猶豫地刺入,血頃刻間涌出。
明明對于他來說,這種傷口是最普通尋常的,但一想到是她身上的,就覺得比生生被剁碎成碎肉都還要痛苦一萬倍。
“不對……這里不太好……”青木抬手,將心口的肉硬生生剝開,血流到懷里的少女臉上,蒼白與艷紅。
他將心口處最好的肉貼在她的刀傷位置,那塊肉一觸碰到少女的身體,便極速鉆進(jìn)去,膨脹著瞬間彌補(bǔ)缺口。
這種方法,需要一處能通往內(nèi)臟的傷口,所以他從未想過使用。
肉塊在逐漸探索她的身體,慢慢修補(bǔ)著,恢復(fù)著,和同化一樣需要時間。
等她再度醒來之時,就是不死的身體——除了火燒。
而詩緒里并不會完全獲得他的體質(zhì),僅僅是獲得以心臟為中心復(fù)活的能力,所以永遠(yuǎn)只有她一個,絕不會分裂——當(dāng)然的了,詩緒里當(dāng)然只能有一個。她是唯一的,只能是唯一的。
青木親昵地舔走她臉上的血痕,抱著她離去。
幾分鐘后,另幾個青木同時出現(xiàn)在巷子口,黑沉的眸掃一眼,定睛在地上的男性尸體上。
到了此時,極端的憤怒反而令他們冷靜。
“死的太便宜了。”
“沒錯。”
“應(yīng)該受到更多的痛苦。”
谷本晶夫也同樣復(fù)活——不過他早晚會被同化,而青木他們要做的,就是讓這個垃圾在被同化之前受盡一切的慘痛。
抱著詩緒里的青木,茫然地走向樹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