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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老板娘卻憂愁地嘆了口氣,撫摸著自己有了皺紋的面容,
“要不是那位花魁任性,
想要周圍伺候的人必須全部都是年輕貌美的人……我就自己去了。”
……花魁?……哦對了,林原的水茶屋只是雅稱,
又稱作妓院,
游女之地,
尋歡作樂的繁華地。
我沉默片刻,
還想推辭:“我去是不是不太好……”
“放心吧,我找人護著你,將你平安送過去,送回來?!崩习迥镎泻暨h處干活的一個男人,也就是她的兒子,
“亮司,
你送間織過去。記住,
不要進屋懂嗎?”
“嗯?!?
我和亮司前往林原,才來到這里沒多久,我和他并不熟悉,一路無話。
為了方便干活,我一般都穿著單薄寬松的簡約和服,頭發用一根隨便扯下的布條束縛成一股垂在身后。
正值黑夜降臨之時,林原花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摩肩接踵,有小販趁此機會混入花街販賣自己的商品,客人們從一個又一個華麗的水茶屋內走出,有的會擁著一個和服白面的女人有說有笑地閑逛。
我很少來這種地方,稍微看了一陣。
偶爾有醉醺醺的男人見到我的臉就嬉笑著走來,被亮司擋了回去。
在花街中央位置,有一處華光四溢的樓閣,燈籠掛在大開的門前,卻沒有照亮的作用,只因屋內一排排的窗戶白光大亮,街外紅色的燈火輝煌密布,一時間仿若白日。
此處是最繁華最昂貴的大店,進去的人非富即貴,所以并不像其他花街店門庭若市,亮司只能等在門外,我被一個戴著紅花的女人帶進去。
一樓應該是普通富人尋樂喝酒的地方,一張張矮矮紅木桌椅旁應該是充滿歡笑聲,現在卻莫名寂靜,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
女人男人們無一例外地靜靜等待著。
細枝末節顯示著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人,要不是必須付錢點一個游女陪同,恐怕所有人都只會干等。
我跟著女人拐入長廊,身后似乎有一男人等得不耐:“到底多久才能讓富江出來!”
長廊很深,走幾步便聽不見身后大廳的吵鬧,上了一處狹窄的樓道。
“到了,就是這里?!迸送O履_步,她看著我,忽然露出警告的微妙表情,夾雜著對屋內人的細微嫉恨,“……不要太注意她,她脾氣非常不好,性格也惡劣,根本不是尋常花魁那般有所學識與內涵,不要與她起沖突……”
我答復道:“好的?!?
女人打開畫著紅魚戲水的門扉,示意我進入,我小心翼翼脫掉木屐,踩著白色布襪觸碰到冰涼的地板。
一進去就是撲面而來的熏香,一般來說貴人家的香總是用的過于香醇,以此來迫切地展現自己的高貴品味,但這個花魁房的燃香卻恰到好處,十分宜人。
“太慢了,詩緒里你是不是不想見我了?”一個人側臥在長塌上,原本高傲的面
容一變,軟化下來,聲音是含著依賴的快要涌出愛戀的口吻,卻隱隱含著蠱惑,上挑的眼尾一掀,輕飄飄瞥向我。
四下無人,屋內是窮盡我想象的奢華舒適。
我這才松了口氣,放松了神經,聞言無語地解釋道:“我是嚴格按照你囑咐老板娘的時間點送的好不好?!?
他哼唧一陣,撒嬌道:“我只是很想你嘛?!?
……沒有錯,我和眼前的這家伙是情人關系,他就是一個男扮女裝在林原混吃騙喝的騙子。
我們關系的起因僅僅是在幾個月之前,我還沒有找到現在的工作的時候,我在自己的住處遇見了他,當時青木狼狽不堪,卻是男子打扮,我禮貌性找了更身強力壯的別人來救他,對方將他送進醫館。
——當然得丟開他,我是腦子壞掉了才會孤身一人收留一個少年,在這種世道首先得保證自己的安全。
誰知那鄰居有一天失蹤了,我敲門時門沒有關閉,被我一敲便打開——我連忙拉住門邊緣想要關上門,一點兒好奇心都沒有。
里面的少年立刻發出虛弱的喊聲:“救救我……”
我一頓,依舊關上了門,拿了根木棍防身,再小心翼翼推開。
當時什么場景我不想再回憶了,反正那家伙就一副按照常理來講絕對死透的狀態,卻奇異地還在呼吸,那張嘴委屈巴巴地說話。
“哎……為什么要丟下我呢?小姐,小姐啊,你別哭啊。你知道我是看你特別可愛,才決定求助你的嗎?你卻將我丟給了一個丑八怪……唔……警惕心真強啊,小姐,你再哭就要背氣了,渾身沒有力氣嗎?都坐在地上了,地上多臟啊……”
“嗚嗚嗚嗚”他忽然哭出來,“我好痛……我…我從小就因為死不掉而被當成怪物,被驅趕被打罵,好不容易逃出來又遭遇這種事——你知道嗎?是那個丑八怪要殺我的!嗚嗚嗚嗚小姐,求你了,收留我吧……”
我渾身顫抖著,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徹底復原,緩慢地爬過來,白皙的少年身體裸露著上身,剛剛被砍斷的胸膛嚴絲合縫,形成漂亮纖細又暗藏韌勁的肌理。
他爬到我膝上,我癱軟著不能動彈,只得滿臉淚痕的抽泣著說道:“不要吃我……”
“……”少年黑沉沉的眼珠盯視半晌,忽的笑道,“不吃你。小姐,快帶我回去,我想跟你回去。我是青木富江,你叫什么?”
他還伸出手指,曲起貼在我臉頰,接滑落的淚珠,再一臉純然好奇地舔舐掉指節上的濕潤。
“……間織詩緒里?!?
我十分從心、也就是非常慫地邊哭邊將他帶回去了。
然后很快意識到這人根本沒有那些怪志妖怪的那些驚天動地的能力,就只是個弱小的漂亮少年,最多不死而已。
哦,他還什么都不會。
我隱約察覺到他對我的態度和對別人的態度截然不同。
不知道為什么,他似乎也很疑惑,但很快釋然地感嘆道:“肯定是詩緒里你太可愛了,任誰都不會兇你的吧?!?
“哦?!?
起初我并沒有幫他干什么,本來就忙碌,僅僅是借錢給他讓他自己出去覓食而已。
我和青木熟悉之后就讓他自己做事,偶爾還能幫上忙。
他很會撒嬌,有時候會露出疑惑的神色,問“詩緒里,我的心臟怎么快碎了?”“詩緒里詩緒里,你再親親我,腦子剛剛在嘰里咕嚕的響,好奇怪”這種驚悚問題。
但是好景不長,在我和他正式確定關系之后,青木失蹤了。
再次見面就是在花街。
他一身華服,一瞬間晉升為花魁之首,少年讓無數想要討好他的人學狗叫、在地上爬動,就是絕不會讓人近身,絕不會接客,反而是別人來供
奉他。
作為游女,從不接客,甚至不準客人觸碰,偏偏他就是有打破一切規則的魔力,讓所有人都順從著他。
青木非常討厭別人的靠近觸碰,所以房間里連服侍的人都沒有,都守候在門外。
只有當選為花魁那夜,他才在眾人面前露出笑容,坐在抬起的軟轎上,低眸睥睨著那些人迫不及待執行他命令的丑態,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看看你們這些丑樣子!怎么配得上我呢!”
當時逛街疏解郁悶情緒的我無法形容那種心情。
具體而言,就像你失蹤兩天的戀人,再次出現卻是在風花雪月的地方,還男扮女裝,混的風生水起?!
更為震驚的是,青木毫無心虛感,他甚至像不認識我一般指了指我,同樣下命令:“剛剛那個學了狗叫,那么你就……”
尾音消弭,他歪了歪頭,好像在仔細端詳我驚愕的臉。
沒有他好看的臉,青木富江一般不會注視,而世界上沒有比他更美的人,所以他不會在任何人的身上停留目光,但就是這比不上他,卻顯得莫名可愛吸引目光的人令他遲疑了一瞬。
他很確信并非是因為她的臉……或者說,應該是因為少女本身,那種表情的細節、靈魂上的鮮活、專屬于她的一切外表,都令他停滯。
華燈初夏,光彩四溢,少年艷麗到失去性別之分的最美容貌如同一顆夜明珠那般耀眼,他突然皺起眉頭,困惑道:“奇怪,你難不成給我下了詛咒?我的心臟都碎成肉塊了。”
沒人將他的話當真,甚至因為他和我是“同性”而放松了警惕。
只有我回過神,生起氣來隱晦地瞪他。
“……”少年似乎莫名心虛了一秒,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下,倨傲不可一世的語氣陡然變得訕訕妥協,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的變化,“…你這是干什么?干嘛這么看我?討厭我?我又沒讓你做什么……”
哈——?!這家伙,不會真是來騙吃騙喝的混蛋吧!青木失蹤前還信誓旦旦說錢不是問題,他能給我一大堆,結果馬上就不知所蹤,合理懷疑是畫大餅。
現在——
你還我的錢??!
第83章
番外2
在眾人狂熱的氛圍下我忍住了發脾氣。
軟轎上的青木見我沒搭話,
兀自又問了一遍:“你怎么不和我說話?你為什么瞪我?我這么好看………你是不是不滿意那群傻子?我也不滿意。”
我完全不知道他怎么能這么厚臉皮的。
裝作不認識我的樣子也就算了,還能將我的瞪視的原因充滿自信地轉移到其他人身上。
我扭頭就走,打算過段時間就過來要錢。
卻聽見身后那人拖長了音調叫我:“欸——你走什么啊——怎么不看我了?來到這里的人都是來看我的,
你回來啊——”
我充耳不聞,
逆流而行,從擁擠的人群里奮力往外走,
每張臉上都沾染著癡戀與驚艷,無數雙手向上伸去、向花魁伸去,
如同海浪一般席卷著,
海藻一樣生長著,妄圖吞噬掉上方的少年。
少年熟視無睹,睥睨人群時眼里有對別人追捧的高高在上的愉悅和不屑的傲氣,在某些時候又會變得極其的冷淡,仿佛那些人僅是腳邊路過的泥巴點。
撐著下巴,
青木遙遙望著人群里逆流離開的背影,對方紅色的簡陋發帶在栗色發中墜著搖晃,如同魚的尾巴,一搖一晃,
便靈活地消失在海洋深處。
他還在盯視她消失的路口。
心臟確確實實震成了碎片,怪物擁有無與倫比的治愈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