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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央又在雅間內聽了一回,果然聽到的都是溢美之聲。
短短兩日,似乎所有人都將盛知婉捐糧的事忘記了。
市井間流傳著孟嬌娘和小將軍的故事,有些模模糊糊知道內情的,甚至私下討論盛知婉受到冷落,就該有自知之明,自請下堂,不該橫在孟嬌娘和小將軍這對有情人之間......
“公主,您不是說還有下卷嗎?”汀蘭終于耐不住了。
也就是在這流言傳得最盛的時候,文汐院終于傳來消息——
崔氏昨夜夢中見到了神佛,今晨起來后感覺身子大好,因此,特意讓盛知婉這個兒媳代她去城外朝明寺還愿,即刻啟程。
汀蘭聽到消息眼淚差點掉出來:“公主得罪了夫人,如今夫人剛好,便要叫您去朝明寺,來回都要一天一夜的時間,夫人明知道公主畏寒,路上可怎么熬?”
岸芷則立即將銀絲碳、銅爐和湯婆子全都找出來,卻依舊覺得不夠。
“要不......還是不去了吧?實在不行,公主可以裝病!”一向沉穩的岸芷都開始出餿主意。
盛知婉聞言忍不住笑了一下:“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如今孟央名聲正盛,你也說了,夫人明知我畏寒,卻依舊讓我去還愿。你以為,她真的只是想讓我去還愿嗎?”
“那是為什么?”
“不過是為了讓我低頭服軟,順便,不用還那兩萬多兩的銀子罷了。”盛知婉諷道。
如今晟國以孝為先。
她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有國理大義在前頂著,所以哪怕崔氏被氣吐血,也不能說什么。
可讓她代為還愿這是家事,若她再拒絕,傳出去便是不孝。
所以,崔氏才敢直接讓人來傳話。
一方面是篤定她畏寒不敢去,另一方面也是如今外頭傳成這樣,認定她害怕祁書羨徹底遠了自己。
不過,這次崔氏失算了。
如果沒猜錯,去還愿的事應當是孟央先提出來的,她想趁著這次外出毀了自己的名聲。
既然如此,自己當然要給她這個機會。
于是,當祁書羨回到府中時,盛知婉的馬車已經出了府。
得知她要去還愿的地方是朝明寺,祁書羨當即臉色一變。
今早韓老太君一身誥命服跪在宮門外,求陛下派兵去尋找失蹤的兒媳和孫兒,二人就是去朝明寺上香途中失蹤的,所帶下人全部被殺害。
近來,也有傳言稱朝明寺附近有山匪出沒。
陛下已命他先行搜找,若找不到人,明日便帶兵去朝明寺圍剿山匪。
怎會這樣巧?
“她出去多久了?”祁書羨拽住管家衣領。
管家一愣,慌道:“約莫小半個時辰,這會應當還沒出城,世子可是有要事要找世子夫人?小的現在就讓人去追,應該還能追得上。”
祁書羨手一頓。
對上管家詢問的視線,他眼神忽然閃了閃,想到那夜盛知婉眼神漠然,讓他回未央院時說的那些話。
或許......
這其實也是一個機會。
知婉一直活得都太順風順水了,所有人都嬌著縱著,所以不知人心險惡,才會只因為一個孟央,就跟自己置氣,將國公府鬧成這般。
若是能借著這個機會,教她長個教訓,待她絕望時再出現,讓她知道能夠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祁書羨想到這,緩緩松開抓著管家衣領的手,“無事,你且去忙吧。”
管家退下。
祁書羨這才召出一直跟在身邊的暗衛,低聲吩咐幾句。
第48章
南門長街。
數十人打馬穿街,在喧囂鬧市中留下一連串的驚叫聲。
當先五人衣著華麗,形容張揚,后頭跟著的一看便是幾人隨扈。
“葉榮!聽說昨兒個你老爹又罰你抄書了,不是哥們說你,那千字文,你是不是到現在還沒會背?”
“別提了!”戶部尚書葉卓昀的獨子葉榮聽到讀書就頭疼,“你們說小爺我到底是不是我爹的種?怎么我爹讀書,書往他腦子里鉆,小爺盯半時辰,一行字也沒記住!”
“哈哈這話該去問你娘。”懷化大將軍嫡子裴玉安大笑。
“呸,小爺怕是得被她打死!”
“......”
商行聿的馬當先在前,一行人靠近城門,終于有人察覺到今日的路跟往日不同。
“商二,咱們今兒個不去群芳樓嗎?”裴玉安打馬追上。
商行聿一拉韁繩,坐下的馬兒立刻嘶鳴一聲,調轉過來。
他看著眾人,眼神帶著一抹肆意的浪蕩:“總是喝花酒也沒什么意思,不如,今日干些更有趣的!”
“什么?”
“什么更有趣的?”
幾個紈绔一聽立刻來了興趣,實在是,京城的各大花樓、賭坊他們都去遍了,方圓百里,再找不出什么更有趣的地方。
不過商二一向點子多,幾人都期待地看著他。
商行聿挑挑眉,幾人立刻圍到他身旁。
“近日京郊發生了幾件稀罕事,你們可聽說了?”
“啊?......什么稀罕事?還能比那什么農女孟嬌娘還稀罕?”御史大夫陳道譚的大兒子陳寶靖,揉了揉圓滾滾的臉頰問。
“我知道!”葉榮道:“第一件朝明寺外出現了個神算子,第二件鎮國大將軍的獨孫韓明睿跟他娘一起失蹤了。”
葉榮說到這,還有些唏噓。
韓明睿雖然年紀小,跟他們這些人玩兒不到一起,可他爹跟他爺爺都是戰場武將。三十年前,韓策這個鎮國大將軍威懾四方,后來他的兒子韓子安也成為驍勇,誰都以為韓子安會成為第二個鎮國大將軍。
可誰能想到呢?
韓子安居然死在了戰場上,尸首分離,連具完整的尸體都沒能回來。
韓明睿是韓子安留在京城的遺腹子,因為韓子安的死訊,他母親早產生下了他,他因此生來體弱。可韓家人丁單薄,韓明睿已是鎮國大將軍府唯一的子嗣。
鎮國大將軍韓策如今已是五十多歲。
若是韓明睿回不來,鎮國大將軍府就相當于絕后了。
幾個紈绔紛紛不說話了,他們雖然號稱京城五大紈绔,做事渾了些,但對韓策父子是真心實意佩服的。
“商二,你不會是想去找韓明睿吧?”葉榮問。
“怎么?你們不想去?想想要是咱們這群人真找到韓明睿,韓家可是欠咱們一個大恩,到時候,誰還能說咱們不學無術?葉榮,你爹到時候定也不會再押著你背書了。”
“對啊!”葉榮一拍大腿道:“要是小爺真找回韓明睿,不僅韓家欠小爺人情,就是陛下也肯定夸贊,到時看誰還敢說小爺不學無術!”
“干了!!”他一臉的躍躍欲試。
商行聿聞言沒忍住咳了一下。
韓家欠人情是真的,陛下應也會夸贊,但這夸贊中幾分真幾分假......呵呵,端看鎮國將軍府幾代單傳,便知如今這位陛下對韓家是極為忌憚的。
甚至,就連韓子安的死也和他脫不了關系。
但現在,他自然不會傻得將這些話說出來,點了點頭看向其他人:“你們呢?干不干?”
幾人中也有膽小的。
比如工部侍郎家的小兒子周玉崢,“可是......若真的有山匪,給咱們遇上怎么辦?”
“這怕什么?”商行聿還沒說話,葉榮就道:“京城腳下,天子門邊,有什么山匪敢動咱們這么多人?一兩個也就算了,咱們這么多公子哥,他們動了不是自找死路?再說,小爺的功夫也不是白練的!”
“你就說去不去吧,要是不去,你這膽量以后還是別跟著小爺混了!”葉榮一臉不屑。
周玉崢聞言咬咬牙:“去!”
反正他爹說了,自己不學無術就不學無術了,能跟這群公子哥兒打好關系也是自己的本事!
不就是去找人嗎?有沒有山匪還不一定。
就是有,也不一定能遇上!
于是一伙人經這么一商量,不過片刻,便浩浩蕩蕩朝著朝明寺的方向騎馬過去。
第49章
盛知婉的馬車也已到了城南門處。
岸芷正要拿出國公府的對牌,一道隱約的吆喝聲傳來。
盛知婉聽著那吆喝聲,笑了笑道:“倒是有些想念桂花糕的味道,岸芷,你去買些回來。”
“啊?”岸芷一愣,“公主若是一早告訴奴婢,奴婢就為您做好帶著,這外頭賣的也不知干不干凈。”
一邊說著一邊下了馬車,只是過了好片刻,依舊不見回來。
眼見著城門檢查的隊伍就到了自家,汀蘭往外張望著。
盛知婉見她如此,便道:“你也下去看看。”
汀蘭應了一聲,連忙下去,等到城門官檢查到盛知婉的馬車,二人剛好一同回來。
有國公府的對牌在,城門官自然不會為難,行了禮后便放行出京。
馬車一路出了城門口。
秋高氣爽,天朗氣清,盛知婉自嫁入祁國公府后已許久沒再出過城,更何況前世,她臨死前三年都是病懨懨連國公府都出不了。
如今一出來,只覺呼吸都多了絲輕快。
秋收的味道遠遠順著風卷來,盛知婉還聽到農人們談笑的聲音。
不知不覺,兩輛馬車駛入一處偏僻的官道。
路上人跡見少,原本兩邊的曠野也換成了高大的密林。
“世子夫人,前頭有個茶鋪,可要坐下歇腳用些東西再繼續趕路?”隔著簾子隨扈馬夫張大的聲音傳來。
“好。”盛知婉應了一聲。
等到馬車停下,岸芷汀蘭先跳下去,一個替她掀開簾,另一個伸手扶她下馬車。
盛知婉的腳剛落地,還未走近茶鋪,十幾道馬蹄聲從遠處踏踏而來。
她唇角勾了勾。
“商二,那是不是國公府的馬車?”葉榮一勒韁繩,指著前頭。
商行聿似乎這才察覺,“的確是,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
“還是別了吧,小爺可不想看見祁書羨,”葉榮不屑:“這些日子聽他的名字都煩了,也不是小爺說,家有正妻還弄出這么多亂七八糟的,反正小爺看不上,不爺們。”
“哈哈,你想見祁世子也不一定見得著,人家現在可是有品級的,要上早朝,跟咱們這些無所事事的不一樣,這會不可能出現在這。”裴玉安道。
葉榮撓撓頭發:“行吧,那就......過去打個招呼。”
幾人說定,打馬靠近茶鋪。
還未到近前,葉榮便被那道纖細的身影晃了晃,“那......是不是慶寧公主?”
女子身姿纖弱,脊背挺直,彎月的眉,瀲滟的眸,挺直秀美的鼻梁,配著紅艷的嬌唇。美艷,絕麗,以至那素色的衣裙似乎都平添了幾分華美。
大概是聽到了馬蹄聲,此時她無意往這邊瞥來。
裴玉安霎時捂住心口,喃喃道:“真不知那孟嬌娘得是何等姿色......”
“商二公子,葉大公子,裴公子......”盛知婉眸光一一掃過。
今日的商行聿一身勁裝打扮,筆直而長的雙腿踩在緊扎的玄色長靴中,上半身筆直而挺立,因逆著光線,此時并看不到臉上神情。
但那種迫人又炙熱的視線,還是讓盛知婉的長睫毛不自覺顫了顫,轉到其他人身上。
幾人顯然沒想到盛知婉居然認得自己,商二和葉榮也就算了,甚至連周玉崢她都叫得出。
要知道周玉崢的父親只是個四品侍郎。
幾人當即下馬見禮。
得知盛知婉是要去朝明寺,葉榮當即道:“真巧,咱們也是去朝明是嗎?”盛知婉笑得和煦,提議道:“那不若便一同吧,也省得路上遇到什么。”
葉榮被她這樣的笑迷惑了一下,以至于想都沒想便點頭應了下來。
兩行人稍作休息,很快,便再次趕路。
只是走了約莫大半時辰,葉榮便有些后悔了。
“唉,早知道不該答應一道走的,這慢悠悠得走到什么時候?”葉榮有些抱怨。
裴玉安瞥他一眼:“誰讓你答應的?”
“那你們不也沒反對嗎?”葉榮戳了戳旁邊的人:“商二,你瞅什么呢?”
商行聿收回落在馬車上的視線,“我在想,國公府的馬車似乎有些配不上公主。”
葉榮:“......”
葉榮嘴角抽了抽,裴玉安也有些沒明白商行聿話中的意思:“馬車不都是這樣嗎?”
“哼哼,若我是公主的夫君,定要親自打造一輛適合她的馬車,讓她金尊玉貴地躺在上頭......”
“呸!快閉嘴吧。”葉榮瞪著他:“這話可不敢亂說。”
“怕什么,反正聽到的只有你們。”商行聿痞氣的笑了笑,似乎剛才的話當真只是隨口一提。
第50章
又行了一個多時辰,幾個紈绔都有些按捺不住,正要去前頭說一聲分開走,結果還未行動,前頭一路平穩的轎子突然重重顛簸了幾下。
緊接著,四五十道蒙面身影毫無預兆地從四周樹上、或者密林內沖出來。
這些人個個人高馬大,露出的上半張臉神情兇戾,手中的長刀寒光閃爍。
葉榮呆了,一時間忘了反應:“娘的......什么情況?”
商行聿眸子一瞇,只是一瞬,跟著,同樣露出茫然道:“似乎,是遇到打劫的了?”
“敢打劫咱們?這些人不要命了啊?”葉榮瞪大眼,也不等商行聿回話直接上前囂張道:“喂毛賊們,知道轎子里坐著的和小爺是什么人嗎?居然......臥槽!”
他話音未落,二十幾人已沖向盛知婉乘坐的馬車。
幾乎瞬間,國公府的隨扈便跟他們打了起來。
招招致命,行事狠辣,葉榮一眼就看到負責趕馬車的隨扈腿上被砍了一刀。
頓時血流如注。
濃濃的血腥味從外頭傳入馬車。
“怎么回事?”盛知婉伸手挑開簾子去看。
“世子夫人快回去!”張大顧不得傷腿,見到她出來立刻喊了一聲。
跟他對打的男子眉骨一道疤痕貫穿至眼下,聽到這一聲,神情兇戾,舉起手中的刀就要砍下,好在張大身子一滾就地躲開。
但其他人就沒有他的反應和靈敏了,尤其是,葉榮幾個紈绔。
雖然身為公子哥,武藝騎射樣樣不落,但平日跟他們對打的不是侍衛就是下人,哪有敢動真格的?以至于他們對自己的實力沒半點清晰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