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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書羨心中一直對此有疑惑,三皇子身為天潢貴胄,只要沒有謀反的心,怎么想也不必用到這樣多銀子。
除非三皇子有謀反之心。
可如今陛下對三皇子的偏愛有目共睹,三皇子為何要冒這樣大的風險?
盛芫皓看到他眼中的疑惑,居然哈哈大笑一聲:“祁世子覺得一個國家什么最為重要?”
“百姓!”祁書羨想到曾經盛知婉的話。
盛芫皓聞言笑著頷首:“對,也不對,百姓重要,但有用的百姓才重要,沒用的百姓于晟國而言便如蛀蟲,攀附在晟國的大樹上,卻提供不了絲毫貢獻!”
祁書羨心中震顫,不可置信。
盛芫皓繼續道:“其實,如今對晟國而言最重要的是充盈國庫,國庫充盈,便能養兵,兵強馬壯,才能保晟國安寧,晟國安寧,百姓才能安寧!”
“所以,祁世子覺得本宮是在為誰斂財?”盛芫皓笑容莫測。
祁書羨心中一個想法涌出來,他不可置信地抬頭,衣袖將酒杯掃落。
“啪——”
酒液四濺,祁書羨呼吸急促著往上看了一眼。
盛芫皓笑著對他舉杯,沒說話。
祁書羨心中驚濤駭浪。
饒是孟央穿越而來,此時也被他話中深意震住。
“若是一些無用之人的命,能換來晟國未來百年安寧,便是做了又如何?”
“殿下,準備如何做?”祁書羨心中不安。
盛芫皓起身:“燒棉,拉攏棉商,本宮可以讓冀州杜氏配合孟姑娘,具體如何做,還要看孟姑娘的計劃。”
“燒、棉?”祁書羨駭然。
如今棉花對漠北的百姓而言,便是活下去的機會,可三皇子輕飄飄兩個字,便將多少人活下去的機會給抹殺?
他坐在原地。
沒聽清孟央又同三皇子說了什么,直到三皇子頷首離去,他才恍惚起身行禮。
雅間的門關閉。
孟央壓抑的聲音難掩喜色:“世子,沒想到陛下對三皇子這般看重,看來......是早有意將那個位置傳給他!”
然而祁書羨卻沒有露出喜色,他只是定定望著關閉的房門。
良久,忽然望向孟央:“你為何要提那樣的意見?”
若是盛知婉的棉沒了或出了意外,便不會影響他們的計劃。
若不是孟央說出這句話,三皇子或許還不會有燒棉的想法。
他燒掉的不是棉,而是漠北百姓的命!
“妾......妾也沒想到三皇子會提出燒棉啊!妾只是想若是公主沒有讓人去漠北送棉便好了......誰知道三皇子這樣決斷!”
“世子若是不愿,妾這就去找三皇子說清楚!”孟央苦笑著便要起身。
然而就在她身體剛動,祁書羨卻攥住她手腕。
“罷了......”
祁書羨對上孟央委屈的眼,嘆口氣:“既然此事三皇子已有決斷,又怎會受你我干涉?只是以后,你在三皇子面前說話做事,還需謹慎一些。”
“妾知道了。”孟央咬唇,心中卻不以為然。
她的目的本就是要讓三皇子出手解決此事。
二人一路沉默著回到國公府。
將孟央送回未央院,祁書羨轉身便要離去。
第258章
“世子......”孟央輕拽住他:“您可是還在生妾的氣?或者,世子到如今還在為公主考慮?”
祁書羨蹙眉望向她:“她已經同我和離,我為她考慮做什么,只是那些棉畢竟是漠北百姓的希望。”
“妾知道......”孟央道:“妾只是為世子不值,世子處處為公主著想,公主卻無情無義,一點面子不給世子留,當眾對您用笞刑!”
“好了,說了不是為她!”祁書羨聞言心中越發憋悶。
甩開孟央,大步邁出去。
而二人口中無情無義的盛知婉,此時已到了慈慧宮。
這還是盛知婉和離后第一次入宮。
太后今年已五十八歲,即便保養得當,臉上的皺紋還是漸漸顯露出來。
盛知婉忍不住眼眶泛紅。
太后將人打發下去,只讓秀嬤嬤守在外頭:“你這丫頭,也太膽大包天了,居然用自己的命去換和離?”
“都是婉兒的錯,是婉兒讓祖母擔心了。”盛知婉乖乖坐在太后面前,額頭輕輕抵在她膝蓋上。
太后責備的話便說不出來了。
小時候,盛知婉便擅長用這種方式讓她心軟。
“你啊你,怎么還跟小時候一樣?你為那潞綽看病的法子,你父皇說是從醫書上看來的?”
“祖母覺得呢?”盛知婉笑了一下。
太后嘆氣:“這樣冒險的事以后再不許做了......”
“祖母!”盛知婉忽然抬起頭,定定望著她:“祖母為何要讓婉兒一直藏拙?”
這句話,她以前問過。
還不止一次。
次次祖母都顧左右而言它。
久而久之,盛知婉便不問了,再后來有了些猜測,更不敢去問。
但現在,她想清楚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只有了解禍端,才能從源頭去預防和應對。
太后撫在她發上的手一頓,笑道:“你只是一個公主,表現太聰慧,將你的皇兄皇弟們都比下去,會被嫉恨的。”
又是這樣的說辭。
盛知婉抿唇:“祖母的話不對,即便我表現的不聰明,就沒有人嫉恨我嗎?瑋叔,墨冰,還有紅胭......”
“夠了!”太后呵斥,眼眶微紅。
盛知婉所說的瑋叔,是以前太后宮中的大太監,據說從太后剛入宮時,便伺候在她身旁。
但他卻在一次保護盛知婉去行宮的路上,被亂箭射死了。
他像個刺猬一樣,卻唯獨將四歲多的盛知婉護在懷中。
“夠了!別說了!”太后將臉轉向一旁。
盛知婉深吸口氣,掏出一個東西:“祖母,可認得它嗎?”
鴿子蛋大小的金鈴,出現在盛知婉掌心。
太后眸光在觸及它的一瞬,雙瞳狠狠顫了一下。
她手指顫抖著去觸碰,卻在即將觸碰的前一瞬,又畏懼地收回去。
只是眼中的淚,卻不受控制滾落出來。
“你......你是從哪拿到它的?”太后雙手緊扣住盛知婉的肩膀,力道顫抖。
盛知婉咬唇,正欲說話。
“陛下——”秀嬤嬤聲音此時傳來。
第259章
“慶寧,你這是怎么惹了你祖母?”崇晟帝邁步進來。
方才太后坐的方向正對殿門,因此他一進殿內,便看到太后臉上的淚。
盛知婉感覺到落在脊背上的視線,不動聲色將手中的金鈴收起。
回過身,臉上亦有淚,行禮道:“是兒臣不孝,因和離之事,讓祖母擔憂了。”
“原來是因為此事。”
崇晟帝望向太后:“太后若不放心,以后再為慶寧找個合心意的便是。”
“合心意的哪有這般好找?”
太后擦了眼淚,嘆氣道,“以往哀家雖不滿意國公府,單看祁書羨還以為是個好的,誰知道......罷了!”
“若知婉找不到,以后便讓她住公主府便是!”
崇晟帝聞言哈哈笑了兩聲:“哪有女子不出嫁的?這天底下的女子若是個個都不嫁人,誰來生兒育女?咱們晟國豈不是要亡國了?”
“身為皇家公主更要做出表率,太后盡管放心,朕會為她留心的。”
盛知婉聞言垂下頭。
崇晟帝這才讓她起身,道:“上次慶寧送來的醫書朕看過了,的確有處記載同潞綽皇子當時癥狀一致。”
“近來潞綽皇子幾次提出要去親自謝你,都被朕給回絕了,畢竟他身體不好,若是出了意外,不好擔待。”
盛知婉靜靜聽著,時不時輕應一聲。
崇晟帝忽又說起漠北寒災之事,“朕聽聞,你派人在漠北賣低價棉,原本漠北的棉價瘋漲,全是因為你送了大量的棉過去,才穩定住價格?”
盛知婉垂著的眼睫微顫,只是依舊用方才的語調應了一聲。
崇晟帝瞇起眼,眼中意味不明:“若是你其他的皇兄皇弟也如你一般,便不需朕來操心漠北之事了!”
這是在怪她多管閑事?
盛知婉抿唇:“皇兄們要忙的事多,哪里能像慶寧一樣。”
“嗯,話雖如此,慶寧是如何知曉漠北寒災,提前囤棉的?”崇晟帝忽然又問。
盛知婉笑了笑,似乎也有些慶幸:“說來也是巧,那些棉,兒臣本來是要捐給軍中的,沒想到還沒做成棉衣,便派上了用場。”
“大概是天佑晟國,能為父皇分憂,那些棉送到哪兒都一樣。”
盛知婉說罷,還孺慕地望著崇晟帝。
崇晟帝笑了笑:“慶寧說得對,天佑晟國,你此次不說,朕還差點忘了,聽聞你從前的嫁妝全都捐到邊疆去了?”
“也不是全部,只是大部分。”
“大部分也不少,慶寧一個公主如此憂心憂國,太后還是比朕會教育子嗣,早知如此,朕便將太子他們也送到太后這來了。”
“哀家年紀大了,皇上還是不要送一群皮猴子來氣哀家。”太后嗔怪一句。
崇晟帝起身,“既然來了,便多在宮里陪陪你祖母,朕還有事,便不在這同太后說話了。”
“是,”盛知婉行禮。
直到崇晟帝的身影離去。
太后才帶著盛知婉去了自己的寢房,一進其中,她便顫抖著伸出手。
“守佑鈴在哪!快,快給哀家看看!”
太后雙眸含淚。
盛知婉將方才藏起來的金鈴取出,太后接過,托在掌心。
目光望著小小的鈴鐺,卻似乎看到了另一個身影。
那是她的胤兒啊!
從小到大,處處優秀、面面拔尖,無論何時都能笑著安慰她的胤兒啊!
第260章
“你、你在哪得到它的?”太后抓著盛知婉,目光希冀。
盛知婉卻強硬道:“除非祖母告訴我這是什么!”
太后一窒,望著金鈴,半晌,苦笑道,“你確定要知道?”
“祖母,我確定。”盛知婉死過一次,早已做好準備。
“在你父皇之前,祖母還有一個兒子,你應該知道......”太后陷入回憶。
盛知婉靜默聽著。
不止是她,全天下沒人不知道那位光風霽月的先太子——盛琰胤。
據說他聰明至極,文韜武略、樣樣精通。
他還愛民如子,當年宋老太醫研究出牽機散的解藥,是他頂著壓力,將藥方公布出去。
甚至如今晟國許多惠民利民的政策,都是還是太子的他提出來的......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卻死于疾病。
難道這其中還有什么隱情?
“其實,當時胤兒并不是死于疾病,更不是死在宮里,哀家......哀家見到他時只有殘缺的尸體,他......哀家的胤兒是被猛虎生生撕碎的!”
“這守佑鈴,便是他出生后哀家親自為他求來的啊!”
太后說到這,手指緊緊攥著金鈴貼在心口,眼淚簌簌滾落。
盛知婉第一次在祖母眼中看到這樣強烈的恨意。
恨意滔天,要焚盡一切。
然而落到她身上,又一點一點地湮滅下去。
“我......是誰的女兒?”盛知婉聲音哽咽,終于問出這個問題。
太后閉了閉眼,頷首:“沒錯,你便是胤兒的女兒,也是他唯一留在世上的骨肉。”
“那為何......”
“因為你的母親,是一個青樓妓子!”
“你父皇說,為了保住胤兒一輩子光風霽月的名聲,不能讓你是青樓妓子所生的秘密為人所知,于是,便將你當做他自己的孩子。”
“所以,您處處讓我藏拙,便是因為我的親生父親?您怕父皇忌憚我?”
太后微微頷首。
“那......我的親生母親呢?”盛知婉望著她。
太后搖頭:“那時哀家處于喪子的悲痛中,一度想要隨他而去,若不是你父皇說胤兒還留了骨肉在世,哀家早便去了。”
“你剛出生,便被你父皇送到了哀家這兒......”
盛知婉心像壓著一塊石,又痛又重。
卻也覺得此事處處都透著古怪。
她的親生父親究竟為何而死、死在何處?
若真的只是被野獸咬死,堂堂太子,身邊怎么可能沒有護衛?更何況,他自己也是會武功的。
還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