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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大家看著懷王妃的目光很是復雜,懷王妃對外營造的寬容慈和人設似乎一下子便塌了。
“罷了,既然這禮物碎了,本宮再補一件便是。”盛知婉此時開口。
懷王妃僵笑道:“不必,慶寧說的沒錯,這玉鐲,的確是本妃從前很喜歡的,只是許久不見,一時沒認出來,這禮物,本妃很喜歡。”
“是嗎?那便好。”盛知婉頷首:“本宮知道鼎珍樓的師傅能將碎掉的玉鐲重新修復好,王妃若是喜歡,可以將玉鐲送去修復,到時特意讓師傅將玉鐲圈口做大一些,孟姑娘也可以戴上。”
“這便是壞事變好事了。”韓夫人也道。
“是啊是啊!”眾位夫人小姐跟著附和。
懷王妃能說什么?
只能一邊應是,一邊讓下人將玉鐲撿起來收好,回頭送去鼎珍樓修復。
不僅要修復,還要讓孟央真的戴上。
不然,她之前那番話......豈不都是笑話?
第412章
眾位夫人的插科打諢下,此事總算揭過。
盛知婉也沒興趣一直揪著這點小事不放,有這時間,她同韓夫人說說話,問問韓老太君的身體,不好嗎?
而且,今日韓府來的不止有韓夫人,還有韓夫人的小姑子,韓錦瑤。
韓錦瑤并不是韓大將軍的親生女兒,而是許多年前韓大將軍收養的一位戰死副將的女兒。
韓子安死前,已經為這個妹妹定下親事,雙方已交換過庚帖,親事便定在今年的八月。
小姑娘年齡比盛知婉還小兩歲,不同一般的京城貴女,她皮膚有些黑,整個人身上英氣逼人。
盛知婉同她說了幾句,便很是喜歡,脫了手上一只鐲子送給她。
韓錦瑤也很喜歡這個天人一般好看,還救了明睿的公主,大大方方收下鐲子,就在這時,瞧見人群中有幾個人一直鬼鬼祟祟往這邊看。
“嫂子,那邊有幾個人一直在盯著公主,她們是不是有話要說?”
盛知婉聞言,目光順著望去。
韓夫人挑了挑眉:“公主,那幾位便是商將軍的家眷,商二公子如今的嫡母和妹妹們。”
盛知婉自然也認出來了。
梁嬈見盛知婉目光朝自己望來,心頭還是忍不住被她的相貌和氣度震懾。
作為一個被抬正的妾室,梁嬈在京城夫人圈子中并不怎么受待見,一些重要宴會更很少邀請她。
再加上盛知婉也不愛參與這些,因此這還是梁嬈第一次正兒八經、如此近距離看到盛知婉這位公主!
也是她,名義上的未來兒媳。
她原先只以為不過是個公主罷了,再高貴,左不過一個和離婦,可現在真實見到了,她又覺得這樣的女子,配給自己的遠兒也是可以的。
嫁給商行聿那樣一個廢物,實在可惜!
但或許,商行聿這次便死在戰場上呢?
梁嬈想到這,端起氣度帶著兩個女兒前來拜見。
盛知婉也沒為難對方。
商行聿的仇應該由商行聿來報,只要這些人不招惹到她身上,她暫時不會插手。
梁嬈又將兩個女兒推到面前介紹一番。
盛知婉頷首。
然而梁嬈卻并未離去。
盛知婉蹙眉:“商夫人還有話要同本宮說嗎?”
“沒什么,只是有些擔心行聿,也不知他如今在漠北如何了......”梁嬈嘆了口氣,目光卻是落到韓錦瑤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支盛知婉從手腕上褪下的玉鐲,質地上乘的和田玉。
盛知婉一下子便明白了。
梁嬈這是看她給了韓錦瑤見面禮,帶著兩個女兒來要見面禮了?
但可惜,她不太喜歡商家這兩個姑娘。
于是她只當沒看到梁嬈的目光,道:“商夫人不必擔心,商二公子吉人天相,定然會回來的。”
“是嗎?”梁嬈訕訕,見盛知婉繼續轉過身去同韓夫人說話,心中頓時像是憋了一股氣。
自己怎么說也是她的長輩!
她便是這樣對待長輩的?
第413章
梁嬈可是聽聞過盛知婉以往對祁書羨的母親是如何孝順恭敬,連藥都親自熬制。
自己也算她未來婆母,讓自己過來主動與她問安不說,居然連個見面禮也不給未來小姑子。
但此時是在外頭,盛知婉又是公主。
梁嬈心中不悅,也只能將這心思壓下去。
同時又在心中想,這定然是因為盛知婉對商行聿并無感情,否則都是同樣的身份,怎么會有這樣大的差距?
梁嬈想到這心中倒是好受許多。
盛知婉又同韓夫人閑談許久,便聽到有人來傳話,說宗正寺官員來了,請諸位移步去前頭見證認祖流程。
因懷王已立府有了封地,今日孟央的認祖歸宗流程相對簡單,只需磕頭認親、供香拜祭天地,再由宗正寺將名諱續寫在族譜上,便是正式的王府之女。
至于后續是否要請封郡主名號,那是另外的事。
諸人都隨著過去。
盛知婉帶著岸芷汀蘭等人與韓夫人自然也在人群中。
懷王面色很白,整個人有些消瘦,按規矩在眾人面前說了一番話,雖然話中并未提及明嘉郡主,但明嘉非懷王妃的親生女兒一事,在場所有人都很清楚。
怪不得不見明嘉露面。
盛知婉眼神一轉,看到一個眼熟的嬤嬤從一個角落退出去。
她朝著那方向看了眼,唇角翹起。
“看來今日的儀式不會太順利。”盛知婉低聲說罷。
韓夫人也順著她目光看過去,只瞧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離去,但她到底也是大家族長大的,對這些事稍想便知道了。
又有些擔心盛知婉:“此事不會牽扯到公主吧?”
盛知婉沒說話。
上頭的宗正寺來人已經接過懷王的話頭,轉達了崇晟帝的意思,緊接著,便是懷王和懷王妃坐在上首,接受孟央的跪拜。
孟央的禮儀顯然是被人專門教導了的,一行一動,都沒什么差錯。
再緊接著,宗正寺宣讀新賜名諱,自今日今時起,孟央便不再是孟央,改名為盛央。
一切都很順利,最后是供香拜祭天地。
懷王和懷王妃在前先上香,燃燒的供香插在香爐內,再之后,孟央......不,應該說盛央上前,點燃供香,插入香爐。
意外便是在這時候發生的。
點燃的供香方插到香爐內,原本好端端另外燃著的供香便同盛央剛插上的一起,齊齊斷開。
盛央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周圍不少人發出驚愕的聲音。
“這......這是怎么回事?”
“難道是上頭并不接受孟......盛央姑娘認祖歸宗?”
“可欽天監不是算過了嗎?陛下都已經下過口諭,點頭了的。”
“那就不知了......”
眾人不敢再說。
懷王和懷王妃臉色難看,宗正寺來人忙又重新取來供香,讓二人點燃插入。
盛央亦是重復方才流程。
不出意外,這香在她插上去后,便又齊齊斷了。
這下,懷王的威嚴再也無法震懾眾人。
第414章
許多古怪的目光落在盛央臉上。
盛央緊咬著唇,看過無數宅斗宮斗劇情的她很清楚,定然是有人在供香上做了手腳。
至于是誰?
她一下便想到今日裝病沒有出席的明嘉郡主。
雖然這些日,明嘉郡主一直在懷王和懷王妃面前對她表現的親近愧疚,但是眼中的怨恨,她不會看錯。
更何況要在懷王府內動手腳,還有誰能比明嘉郡主更加方便?
思及此,盛央微微咬唇,臉色煞白往后退了半步。
只是還未等她開口。
人群中,祁國公便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嘲諷道:“誰說是因為盛央?如此儀式,若有失節之人亦會引起先祖震怒!”
失節之人?
眾人一愣,隨即下意識望向周圍。
“是啊!也不一定是因為盛央姑娘,若說失節,自古女子從一而終,和離再嫁,豈非失德失節......”又一道極小的女子聲音傳來。
盛知婉瞇起眼,對上祁國公冷笑的視線,再朝后來說話之人的方向望去,卻只看到幾個半垂著頭的女子。
不過即便對方刻意壓低了聲音,她依舊能聽出是誰。
盛央聞言,原本委屈的眸子微閃。
若在此時戳穿供香被明嘉動了手腳,除了讓懷王和懷王妃震怒之外,二人為了懷王府名聲,大概率會壓下此事。可若是此時不戳穿,讓眾人以為是盛知婉的失節導致......
一來在這樣的場合,能讓盛知婉臉面全無;二來事后,懷王和懷王妃定也能查出是香出了問題。
對自己更加愧疚,對明嘉郡主的責罰也會更重。
一石二鳥!
盛央想到這,將要說的話吞回去,抬眸看向懷王妃,眼底盡是無措:“母妃......”
懷王妃當然也知道什么失節,純屬無稽之談,最可能的便是香出了問題!
可香是懷王府準備的,好端端的怎么會出問題?除非是懷王府的人動了手腳!
懷王府的人,想要破壞今日儀式的,最有可能便是明嘉。
懷王妃氣得手指輕顫。
目光掃過在場之人,若是讓這么多人都知道自己的兩個女兒不睦。
她的臉面、懷王府的臉面!
豈不是都要丟盡?
相比這些,她寧愿將此事歸咎到怪力亂神之事上。
因此,懷王妃面色變化極快地瞥向了盛知婉所在的位置。
這一眼,雖然隱晦,但意思卻極為明確。
“敢問于宗丞,”懷王妃抿唇,頗為為難地看向一人問道:“是否有此種說法?”
這位于宗丞已是耳順之年,性格迂腐守舊,最是敢于直言,之前盛知婉求旨和離時,他便向崇晟帝上過折子。
如今懷王妃在三位宗丞中專門選定他去問,便是希望借他之口,定下是盛知婉的失節導致供香斷裂。
果然,懷王妃話音剛落。
那于宗丞便顫顫巍巍,撫須沉肅道:“的確有此種說法!”
“古往今來,女子當以貞潔為立身之本,從一而終乃天經地義,《女誡》有云,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公主雖身份尊崇,卻也不可超脫禮教!”
“和離再嫁,棄守婚約、德行有污!我朝以禮法治國,重大禮儀乃祭天祀祖、傳承根本,若是有失節之人參與,便是對天地神靈、祖宗先輩的大不敬啊!”
第415章
說到此,于宗丞特意直了直脊梁,毫無畏懼望向盛知婉的方向:“老夫之前便為此上折,奏求陛下收回成命,但......唉,如今看來,今日這供香,便是因為有慶寧公主在此,才會斷裂!”
話落,在場不少目光望向盛知婉。
審視厭棄、鄙夷不屑、幸災樂禍。
女子二嫁,失節無德。
這樣一個女子,做了許多女子不敢做不能做之事,卻也挑戰了在場所有男子的威嚴。
更何況,當初盛知婉求旨和離的原因,僅僅是祁世子納妾。
男子納妾,天經地義。
若是因此便要和離再嫁,世上豈不是要亂套了,何來禮法教養可言?
種種目光望來,站滿勛貴士族的大廳內,靜得落針可聞。
便是站在盛知婉身側的韓夫人,此刻都覺得如芒在背。
汀蘭臉色漲紅,氣得瞪著于宗丞,恨不得在這老東西臉上抓一把。
岸芷死死抓著她,才沒讓她撲上去。
然而被這些各色目光注視著的盛知婉,表情卻出乎尋常的淡定。
“失節?”清銳帶著笑的聲音,忽然打破了詭異的死寂。
盛知婉看看懷王妃,懷王妃下意識地避開她的視線。
盛知婉臉上的笑意更盛,她瞥了眼盛央,又望向始終未發一言的懷王。
懷王面色陰沉,卻沒有反駁。
“原來,是因本宮失節才導致供香斷裂嗎?”盛知婉似乎這才反應過來,頷了頷首。
她望向犯顏直諫,卻無一絲一毫懼意的于宗丞。
于宗丞亦冷然望著她。
盛知婉在他的目光中,突然又是輕笑一聲,這一聲笑又輕又快,卻似乎一下點燃于宗丞的怒火。
他臉色一冷,便要訓斥。
但也就是在他即將開口的瞬間,盛知婉面上的笑忽然就在一剎那收住了。
她用一種面無表情的、冷然的視線,望著于宗丞,道:“于宗丞是怎么敢在此處說出失節二字的?且不說今日,此處還站著無媒茍合、未婚先孕,豢養外室之人。
便是你,一個為了臉面子嗣連自己親生女兒也可以逼死的可憐蟲,你也配、在本宮面前大放厥詞?”
“你以為,”她輕輕上前一步,黑玉的瞳仁映出老人那張陡然錯愕僵硬的面龐。
“你們于府那些事,藏得好,便當真沒有人清楚其中的彎彎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