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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芫皓聽后微微瞇眸:“你說,是因為慶寧一句話?”
“是。”祁書羨心中也很無奈。
隨即他又一愣,反應過來:“殿下覺得,知婉是有意的?”
“怎么,你不覺得?還是你以為她是因為你才針對云嘉?”盛芫皓表情古怪。
祁書羨不說話了,他的確是這樣認為。
盛芫皓面色沉沉望著外頭。
從校場狩獵開始,到漠北賣低價棉,再到扭轉北狄戰局......
他腦海中飛快回顧著過去幾個月發生的事。
“校場上,商行聿帶著幾個紈绔奪了魁首;潞綽中毒,慶寧恰好看過對癥醫書。”
“漠北寒災,慶寧那些低價棉說是要捐給軍中,可怎么這么巧,那批棉恰恰好,便在那時存在了冀州府?”
“還有北狄,”盛芫皓望著他:“世子身在其中,最應該知道商行聿的功績作不了假。”
祁書羨心神一顫,雙拳攥緊。
他一直不愿承認的、企圖回避的,此時全部被盛芫皓一點點揭開在面前。
他聲音極澀,卻又不得不承認:“商行聿此人武功極高,至于戰局,或許,是有高人在旁相助。”
他忍不住想起那個夢,可是......
那只是個夢而已!
盛知婉再怎么聰明,也是個女子,她從未上過戰場,怎么可能對戰場行兵那般老練。
是的,是夢!
只是夢!
盛芫皓沒注意到他神色,只是神情有些凝重:“所以,商行聿根本不是紈绔,他表現出來紈绔只是因為想讓世人以為他是紈绔。”
第496章
“慶寧呢?她為什么要賣低價棉?”盛芫皓想不通。
“或許......是為了針對臣?”
除了針對他之外,祁書羨實在想不到任何理由能讓盛知婉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民心于她一個公主而言,并無任何用處。
還有舷元子的畫,盛知婉絕對認識舷元子......
“嗯。”盛芫皓蹙眉,他總覺得不該如此,可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為何。
或許這便是女子......
沉迷情愛,頭腦發脹,時時做出這種讓人不解之事。
“不過她那時是為了針對你,現在,卻未必了。”
盛芫皓道:“若我沒猜錯,慶寧應當是會醫的,國公夫人的身體在她調養下一直不錯,緣何你帶著云嘉回來后便不好了?是因為沒了她的照顧!在校場上,她能救潞綽不是偶然。”
“以她的聰慧,要是你二人未和離......”盛芫皓一嘆。
祁書羨忍不住想起那個夢。
長姐順遂,國公府和樂,母親身體極好,他也前途順遂。
“罷了,如今多說無益,她與商行聿應投靠了二皇兄。”盛芫皓說出自己的猜測。
“殿下懷疑昨日的事是知婉和商行聿的手筆?”祁書羨一愣,隨即搖頭:“不應該,二皇子好大喜功,野心大,卻過于高調,知婉身為公主,何必投靠二皇子?”
任何人登上儲位對她的影響都不大,知婉沒有那么大野心。
盛芫皓道:“你和云嘉是本皇子的人,她和商行聿投向二皇兄,或許,便是為了同你和云嘉作對?”
祁書羨擰眉。
若真是因此,知婉也太過兒戲了。
儲位之爭向來你死我活,難道,她為了與自己為敵,連誰適合當真正的君主都分不清了!
*
三尺巷。
方家。
逼仄的宅子前所未有的熱鬧,就連宅子前的臟水坑,此時都被有心人用上好的青石鋪上。
方鴻志和妻子吳月將最后一波客人送走,狹小的房間內,已經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賀禮。
吳月到現在依舊沒回過神:“方郎,我不是在做夢吧?你真的升官了?還是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正三品的官職!
她即便是做夢也不敢想的事,怎么只過了一夜,便砸到夫君頭上?
“娘不是在做夢!我們書院都傳遍了,我們夫子都夸爹爹是個為民為國的好官。”
“夫子還說爹爹在陛下面前得了青眼,將來前程不可限量!”
“對了娘,夫子將我的座位都挪到前面去了......”
陛下金口擢升,且一升就連跳四個等級!
方鴻志,簡直是有史以來頭一個。
但方鴻志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卻有些苦澀。
外人不清楚,他卻很清楚,陛下因何要給他這樣一個大大的好處。
陛下......是想要封他的口啊!
方鴻志坐在凳子上,看著妻兒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油鹽大棗類的賀禮歸攏到一處。
“娘,我們明日就要搬去陛下賜的新宅子了嗎?新宅子是不是比這里大很多?我是不是也能有自己單獨的房間?”他如今的房間只是用簾子同父母隔開的。
第497章
“嗯,銘兒以后不僅有單獨的房間,還可以有自己的書房。”
“真的?太好了!”
聽到妻兒的話,方鴻志眼中愧疚,手指忍不住去摩挲袖口里的奏折。
這奏折,是他自宮中回來后寫的。
他原先只是個七品寺丞,連上朝的機會都沒有,但明日,他便是三品寺卿,有了上朝資格,也有了在滿朝官員面前請奏的資格!
可是......
一旦他上了這封折子,別說大理寺卿,恐怕便是如今的大理寺丞都當不了了。
可若不請奏,自己怎么對得起身上官服?
夜深人靜,方鴻志依舊輾轉難眠。
就在這時,屋頂掠過一陣輕響。
方鴻志起身去看。
“方大人,恭賀方大人擢升寺卿。”盛知婉眉眼含笑。
方鴻志回過神,連忙行禮。
此次盛知婉是同商行聿一起瓦上飛來的。
她第一次感受到在空中如燕的感覺,現在落地,依舊有些輕飄飄的。
盛知婉指了指廚房。
方鴻志有些猶豫,盛知婉已經走了進去。
“方大人可知本宮今夜為何前來?”盛知婉尋了凳子坐下。
方鴻志搖頭。
盛知婉道:“若是本宮今夜不來,明日一早,方大人是否會奏請父皇繼續深查汪肅州一案?”
畢竟,昨日她給方鴻志的消息中,樁樁件件都證明太子才是讓汪肅州甘愿做事的幕后貴人。
“......是,”方鴻志錯愕一瞬,隨即苦笑,將奏折取出,“公主真是料事如神!不瞞公主,臣已寫好了奏折。”
盛知婉接過奏折看了一眼:“方大人可想過這奏折呈上的后果嗎?”
方鴻志頷首。
“即便明知后果,方大人依舊要一意孤行?”盛知婉將奏折遞還給他,“本宮知道方大人一心為公,為官赤誠。只是您想過沒有,父皇既已推出王二公子替罪,便不可能再將太子皇兄的罪行翻出來。”
“皇室尊嚴、天子權威,您這奏折一上,因此獲罪、官途盡毀,夫人和孩子便不說了,但您即沒了性命,又如何為百姓們謀福祉呢?”
“可是......讓臣眼睜睜看著真相被掩埋,臣,心有不甘吶!”
方鴻志便是如此,若不是這樣較真、執拗的性格,也不會當了十幾年官還是個小小寺丞。
這樣的人,盛知婉既然要用,自然便要發揮他的長處,扭轉他的短處。
“但方大人想過沒有,世間之事,不是只有一時的剛直不阿才能解決。您只有保全自己,在朝堂中站穩腳跟,才能在將來有更多的話語權去揭開真相,百姓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長久為他們主持公道的好官,而不是一個一時沖動,玉石俱焚的殉道者。”
“更何況,玉碎,石可不一定碎。”
“可若就此定案,時間一長,此事便會被遺忘,將無人再有理由去翻案......”
“方大人不是在這嗎?本宮向你保證,過不了多長時間,方大人一定有機會將真相揭露出來。”盛知婉目光堅定。
方鴻志躊躇了。
他向來覺得為官應該無愧于心,可為官的前提,應該是先為官,在為官的前提下,無愧于心!
若是連官都做不了,談何為百姓謀福祉?
夜色中,商行聿攬著盛知婉悄無聲息離去。
方鴻志枯站半晌,突然笑了一下。
這一聲笑中,有些釋然,也有些明悟。
第498章
他將手中的奏折展開,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直到其中內容能夠背下了,點燃火折子。
奏折的火光跳躍。
方鴻志眼睜睜看著火焰將奏折吞沒,良久,嘆了口氣:“可惜公主......只是個女子。”
回到公主府。
商行聿的目光一直落在盛知婉雙唇上。
“看什么?”盛知婉瞧他一眼。
商行聿忍不住湊近:“在看公主的嘴是怎么長得,怎么這么能言善辯,方大人若是早幾年被公主點化,也不至于當了這么久寺丞。”
“本宮倒覺得駙馬的嘴更會花言巧語。”盛知婉似笑非笑。
商行聿得寸進尺邀請:“那公主可要嘗嘗?”
這眼神,這美色。
盛知婉自認俗人,當即決定要隨心欲,手臂一伸纏上他脖頸,細碎的氣息撓
在皮膚上:“那今夜,便有勞駙馬了。”
“為公主效勞,我樂意之至。”
*
因著汪家和太尉府的案子,接下來幾日朝中很是安穩了一段時間。
這一日,一直稱病逗留晟國的北狄四皇子潞綽突然出現在朝堂上,向崇晟帝請辭。
崇晟帝瞧著他病懨懨的臉色,寒暄一番,很痛快地答應下來。
北狄隊伍三日后啟程。
潞綽離開皇宮,路上呼術邪和金日緒忍不住詢問:“殿下可看出是誰了?”
幾日前,他們所居住的行宮內突然出現一封信件,信上點明了他如今在北狄的處境,還直言若他有意北狄皇位,便于聚賢茶樓天字雅間一聚。
整個行宮只有他們北狄人把守。
晟國士兵在外圍,潞綽實在想不到誰能在眾多北狄將士的眼皮子底下將信送進來。
但只一句話,便想讓他赴約。
潞綽也不可能任由對方牽著鼻子走。
他猜出送信之人應是晟國幾位皇子之一,又或者,是這幾位皇子中的擁躉者,但無論是誰,聽到他要回北狄定然會有所反應。
所以今日才在朝上請辭。
只可惜......
“并未。”
“難道不是這幾位皇子?如今晟國皇帝已經同意我們回北狄,殿下想怎么辦?”
潞綽之所以逗留晟國這么長時間,的確是為了調養身體,但更重要的,是尚未找到破局之法。
他被送來晟國便已是棄子,若還不爭不搶,等待他的只有一個下場,那便是如信上所言。
但就這樣被人拿捏,潞綽到底不甘。
他又等了兩日,同時讓行宮中的將士加緊守衛。然而兩日過去,行宮中沒有任何動靜。
潞綽終于坐不住了,當晚,帶上呼術邪來到聚賢茶樓。
天字雅間內,空無一人。
就在潞綽以為自己被那封信耍了,或者對方已經等不及放棄的時候,身側墻壁忽然緩緩往兩側打開。
而后,一道身影出現在面前。
“是你?!”呼術邪猛然起身。
然而潞綽的目光,卻是緊緊盯著那人身后。
第499章
“潞綽皇子,好久未見。”盛知婉從商行聿身后緩緩走出。
呼術邪一愣,這才注意到商行聿身后還有一人。
只是......
一個女子,怎么有資格在這種場合開口?
在他們北狄,女子夫死從子,是可以進行交換的貨物。即便是皇室公主,也絕沒有同男子同席說話的資格。
但想到這里是晟國,呼術邪不悅地撇撇嘴,還是將心中的不滿壓下去,退至潞綽身后。
今日盛知婉身著金縷牡丹錦緞裙,頭戴點翠紫金鳳紋簪,黑發雪膚,眉目絕艷。
潞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將手放在胸前,以北狄禮儀道:“見過慶寧公主和商二公子,只是沒想到約我相見的會是二位。”
他對商行聿做了個上請的手勢。
商行聿卻沒動,而是等盛知婉在與潞綽對應的位置坐了,這才自然落坐在她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