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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岸眼眸掃過,大多能辨出幾分真假。
比起之前的天臺二樓,這里應(yīng)該不算陸臨意常來的地方。
擺放和物件都遠(yuǎn)沒有那里的考究。
不過,她倒是從架子上看到了一把顧景舟的石瓢壺。
做陶器的和做茶器的,慣來分不家。
許岸雖然沒有接觸過紫砂壺,但顧老的大名了得。
雖是把素壺,也有七位數(shù)的價(jià)格。
許岸有些不確信,走上前拿了下來,底部的印信為正,想來能出現(xiàn)在陸臨意眼中的,也不會假。
她思忖了半響,回眸問道:“陸先生喝茶嗎?”
陸臨意靠在椅背上,剛剛還在低眸回著周惟安的信息。
據(jù)說他在會場當(dāng)著施家的面帶一個小丫頭的事情不出兩個小時已經(jīng)被傳的神乎其神。
周惟安拉了個群,日常在群里說些沒得營養(yǎng)的內(nèi)容,左不過今兒個投資了個電視,明兒個捧了個小明星,拉著大家伙沒事扔點(diǎn)錢進(jìn)去。
用他的話說,投進(jìn)娛樂圈的錢最能聽到響。
天天被粉絲追著罵萬惡的資本家。
有種受虐的快感。
當(dāng)下把陸臨意一怒為紅顏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說著。
顧淮嚷著非要見一見許岸。
:【到底多么美若天仙,能把我們陸先生迷成這樣?!?
陸臨意聞聲抬眸,就撞進(jìn)了許岸探尋的眼眸里。
小丫頭還穿著今晚那身墨綠色的旗袍,剛剛從車上取了件他的羊絨針織開衫搭在外面,款長,落在大腿處,蓋住了腰身和臀部。
素簪長頸,白面粉頰。
他把眸子不著痕跡的移走,落在了她手里握著的壺上。
小丫頭懂得東西,還真是令人驚奇。
不由得挑眉勾唇問道:“你會泡茶?”
“不算會,但總能泡出點(diǎn)味道來?!?
這話回答的有趣,陸臨意輕笑著應(yīng)她,“好?!?
有壺必然有茶。
既然是陸臨意常來的地方,自然會有好茶。
許岸沒問他,而是出了門找到了前臺。
端正坐著的是剛剛引路的小伙子。
“這里有陸先生常喝的茶嗎?”
“武夷大紅袍可以嗎?”
“可以。”
“姑娘是打算泡茶嗎?”對方問詢。
許岸點(diǎn)頭應(yīng)著。
“博古架的下端有個寬屜,里面是壺和茶器,都是陸先生的。”
這倒是換了許岸詫異,牛腩湯聽起來和茶并不算匹配。
她最初只以為那柄紫砂壺是用來裝點(diǎn)的。
“陸先生常來這喝茶嗎?”
小伙子搖了搖頭,“程先生送來的,但很少用到?!?
想來是有錢人的習(xí)性,總要在各種地方放置點(diǎn)自己的物件。
許岸回去時當(dāng)真從寬屜里面找到了器具。
冰裂紋的壓手杯,不是古件,倒像是師傅的出品。
許岸沒有多問,取了熱水灌入長嘴壺中。
架起木架,熱水沖壺。
溫壺、納茶、執(zhí)壺、出湯、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算不得頂頂專業(yè),但卻與她今兒個的著裝匹配。
纖纖捧,研膏淺乳,金縷鷓鴣斑。
擔(dān)得起賞心悅目四個字。
陸臨意接過許岸遞過來的茶杯,盈盈熱氣而出,染亮了他眸中的笑意,“看不出來,你還會這個t?。”
許岸謙遜,“班門弄斧罷了,跟著師姐學(xué)過一點(diǎn)皮毛而已?!?
模樣穩(wěn)重,倒不像個小姑娘了。
不知道是茶氣加深了他眼眸的墨色還是她。
陸臨意眸色晦暗不明,藏這些解釋不清的波瀾。
他喝過更好的茶,也用過更好的茶器。
但不重要,現(xiàn)在他覺得,這茶湯潤甜,勾人的很。
許岸端了杯,姿態(tài)坦蕩,脆生清冽,“陸先生我敬您,今晚的事,謝謝您。”
陸臨意半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趣的轉(zhuǎn)動著茶碗,“許姑娘有趣,第一次敬酒,第二次敬茶,若是我再幫了你第三次,你打算敬點(diǎn)什么?”
刻意曖昧的話聽得多了,再不明白就是揣著聰明裝糊涂。
可她年小,就決定要將這糊涂進(jìn)行下去。
許岸微微向后撤了一步,“我明天就走了,應(yīng)該也不會再給陸先生添麻煩了?!?
“在北青市的這段日子,承蒙您照顧,非常感謝?!?
這話說的客套疏離,把兩個人的關(guān)系理得明明白白的。
陸臨意眼眸狹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許小姐,承了我的情,可不是你一句話就能消了的。”
第9章
第九章
把玩
這話說的帶了些欺負(fù)人的色彩。
堂堂的陸家陸先生管個剛成年的小姑娘討要人情,勝之不武。
許岸不知道怎么應(yīng),就和他這么僵著。
起初陸臨意想看她的脾性,到后來發(fā)現(xiàn),還真是個小倔驢,梗著脖子平和的看著他,大眼睛烏亮亮的,也不閃,像是非要跟他梗個結(jié)果出來。
不言不語的,倒是把他看的想要躲了眸。
好在云婆來得是時候,推門而出,夾雜著她自夸的笑聲,“來咯來咯,快來嘗嘗,別說這北青市,你就放眼全國,都沒幾個會做老婆子這湯的?!?
“姑娘喝個熱乎,陸先生特意為你點(diǎn)的?!?
牛腩肉瘦而不柴,燉的火候恰到好處,放入口中,微嚼就碎。
馬蹄的甘甜剛好中和了黃姜的辛辣,一碗湯下肚,熱乎乎的。
不像淮城菜的鮮,卻因?yàn)榇蠡鹇裏?,煨在砂鍋里,有一種高湯的厚。
當(dāng)真好喝。
許岸中午從圖書館趕到酒店,為了省時間,只吃了便利店的飯團(tuán),站了一晚,當(dāng)下餓的前胸貼后背。
一晚熱湯下去,熨帖的周身的毛孔都打開來,跳著恣意歡快的舞蹈似得。
云婆又端了三個小炒進(jìn)來。
西芹肉末、白灼菜心、上湯娃娃菜。
清淡家常,怎么看都與陸臨意格格不入似的。
他也當(dāng)真沒怎么吃,打眼看著她。
許岸不理他。
她吃東西的時候向來專心,一口一口的白湯下肚,喝了個半飽,青菜打底,最后還吃了一截暄軟柔嫩的黃米松糕。
兩頰塞得鼓鼓的,有種囤食倉鼠的可愛。
酒足飯飽,人的心情越發(fā)舒暢。
仿佛忘了剛剛和陸臨意的不快,彎著眼,仰著笑,“這頓我請陸先生,也算謝禮之一?!?
云婆這里,總不會貴到4999一位的價(jià)格了。
小丫頭眼眸烏亮,滾動著,像是小算盤珠子,打的乒乓響,只琢磨著怎么能跟他錢貨兩訖,劃清界限。
陸臨意微微挑了眉,嘴角勾起,沒有接話,只問了句,“你師父說過為什么讓你來送東西嗎?”
話扯上師傅,就不是可以隨便開口的。
自己仗著與他日后無瓜葛,說話做事散漫自在了些,但若是說錯了話讓師傅開罪了他。
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許岸思忖半響,腦子里閃了無數(shù)個理由,比如她年歲最小,事情最少,又比如她了解汝窯歷史,方便講解。
可一個謊話出來,就需要更多的謊話去圓。
許岸最后還是說了實(shí)話,“師傅說我像那只天青釉碗?!?
她覺得,陸臨意不是一個可以被欺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