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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意悶聲笑著,笑意從胸腔內溢出到喉頭,間雜著幾分今晚酒后的不快,竟對著小丫頭下了命令,“我睡不著,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許岸愣了一下,這次措辭在心內來回擺布了許久,仍舊覺得只有那個詞能表達她的想法,還是咬著牙說了出。
“陸先生,你這樣很像變態。”
電話那頭的陸臨意瞬時哈哈大笑,直抒胸臆似的暢快。
今晚這頓家宴吃的不算熨帖。
意料中的爺爺會提到施安生日宴的事情。
老頭子擺著資格,冷聲厲語,無外乎就是陸臨意沒有給施家這個面子。
“如果沒有老施當年槍林彈雨中救我,還能有你們如今的生活嗎?!更何況寧寧哪里不好,漂亮大氣,藤校畢業,還配不上你不成,用得著找個毛都沒長齊的青蛋子去氣她!”
這一套流程,在陸臨意父親當年已經走過了一次。
陸國忠硬氣,愣是偷了戶口本和他母親結了婚。
那時候恰逢陸家向上的關鍵時期,陸國忠人在部隊,是萬不能把軍婚當做玩笑。
老爺子這才氣得憋悶,把主意打到了孫子輩上。
陸臨意聽著,不反駁不說話,只是到底一頓飯吃的懨懨。
現如今被她罵了變態,反而有種暢快的歡愉。
陸先生勾唇輕笑,聲音混雜著黑夜,慵懶空靈似的,“許小姐隨便給我讀點什么,權當做我找你討的謝禮。”
這么說,許岸精神了起來。
這么簡單就可以償還了他的幫助,不虧。
眼眸落在一摞子書前,先是翻了翻語文,作勢默讀了兩句,只覺得奇怪的很。
換了歷史,有一種沉重的意味。
想起以前同桌最常說,政治之于他的意義就是助眠,當即把她剛剛背的內容又復述了一遍。
“意識能夠能動地認識世界,意識活動具有目的性、自覺選擇性和主動創造性。人們通過意識活動可以預見未來、制定計劃,并通過實踐將這些計劃變為現實。意識能夠能動地改造世界:意識通過指導人們的實踐,將觀念中的模型、藍圖變為客觀現實。正確的意識促進事物的發展,而錯誤的意識則阻礙事物的發展……”
小姑娘的聲音柔和,許是刻意壓輕了語調,碎碎念著似的在他耳邊兀自說著。
仿佛一雙手揉搓著他的心,緩慢輕柔,逐漸撫平。
眼皮竟然真的有幾分沉。
直到小丫頭背完了整段的內容,聲音戛然停止,陸臨意覺得周遭靜的生厭。
以前父親說他,成大事的人,最忌諱沾癮。
不論對人對事還是對物。
他原以為自己做的很好,這一刻才發現,他好像有點上癮。
第13章
第十三章(后面新增一千字)
心動……
許岸年前回了一趟淮城。
老家有一家專門做跌打損傷膏藥的店鋪,記憶中很是紅火,不少外地人都驅車前往。
她托姚于菲提前訂了藥,下了火車就直接奔去了藥房。
淮城膏藥的講究多,用法也繁,需要每次用前細細研磨,再混雜上各類藥品,攪拌成泥,貼上后,還需要紗布厚裹。
手法要求的多,稍有不慎就會溢出,廢了整件衣服。
所以許岸才親自回來一趟,老板講的細,她也聽的認真。
幾兜膏藥拎著,出了門就想起了陸臨意。
那晚電話的最后,是他提出自己失眠嚴重,希望如果入睡困難的夜晚,也可以給她打這樣一通電話。
話語誠懇,“不白麻煩你,一次一千,若是你覺得打擾,就當我沒有提過。”
這個價格實在太過誘惑,更何況這對她來說也不是難事。
本就是要背誦的課本內容。
只是,許岸有些不明白,“這種事情,陸先生身邊應該有很多工作人員可以做吧。”
“許岸,”他掖著笑,還夾雜著夜深后的疲乏和懶散,“晚上讀政治書助眠這件事情,像個變態。”
許岸被逗笑,樂不可支。
想來也是,堂堂陸先生若是讓人知道要靠高考知識點來睡覺。
還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所以應了下來。
只不過那日后,他許是忙碌了起來,許是睡眠好了起來,也沒有再找過他。
倒是銀行卡上打進來的錢提醒她,這真是個合算的買賣。
淮城以前便是商賈之城,傳下來的老方子多。
許岸手拎著給師傅的藥,拐進了中藥鋪。
只說工作壓力大引起的失眠。
老大夫一邊把首烏藤、合歡皮、柏子仁磨成粉,一邊叨叨著,“你們年輕人啊,不點點大,心里事不少,一個兩個的壓力大失眠,哎嘍嘍,就是辦公室坐多了,下地干點力氣活,保證睡得好。”
許岸掛著笑臉,聲音甜,“您說的是,改明我就睡前跑個五公里。”
惹得老大夫拿了根參棍,就作勢要敲她,“油嘴滑舌,”臉上卻是笑嘻嘻的,還給她專門縫了藥囊。
“這藥囊放枕頭邊上,別嫌味道不好聞,這可是獨門秘方,不是看著你這個女娃娃靈巧,我都不給的。”
許岸立刻應著,還不忘夸了兩句醫者仁心一類的吹捧話。
大夫喜上眉梢,臨走還給了她個中藥枕。
只不過又硬味又苦,怕是陸先生那種千金驕養的貴體不會稀罕。
可也還是揣著謝意,拎著大小包的就從藥店走了出來。
旁人看著,還以為小姑娘家里生了什么大病似的。
許岸尋了個快遞點,又特意買了三層紗布的打包袋。
把送給陸臨意的藥包、藥囊和枕頭通通放了進去。
不放心似的,又叮囑著快遞師傅一定要以貴價物品的待遇對待他們。
生怕陸先生收到后會嫌棄,為此還多付了不低的保價費。
地址填的是北青市二環胡同內的那棟宅子,她去的時候注意過門牌號,尚且記得住,應該是陸臨意日常的住所。
又怕他疑心病起以為是什么不好的東西。
留了手寫字條。
“陸先生,這是老家偏方,與睡眠有所助益,愿您好夢。”
找了手機里存的他的號碼,就填了上去。
這么貴的小時費,總要付出點真正有用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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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岸拿著膏藥回到汝城的時候,恰好是年三十。
師傅已經能夠起身,但坐立久了,椎骨會疼,站久了,腿會麻,大半的時間還是躺著的。
看到許岸還愣了下,“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t??”
“奶奶今年跟著叔叔,我不好去,正好回老家給您開了藥,我在這陪您過年,您不嫌棄吧。”
趙光遠樂得很,到了這個年紀,最喜歡熱鬧,他只有趙珂一個兒子,趕上了計劃生育,想要個女兒的心遲遲不能實現。
好難得有了許岸,當真是像姑娘似的待著。
只不過暫時出不來院,這年也就只能在醫院度過。
好在師傅住的是汝城市立醫院最好的套房,陪護的病床大,還有兩個拐角沙發,足夠容納七八個人。
趙珂從家里搬了個可折疊的圓桌來,又從飯店定了年夜飯。
送過來的時候洋洋灑灑的七八個袋子,葷素冷熱,足足十二道菜。
擺了滿登登的一桌子。
除了師傅一家和許岸,今年一起過年的還有陳爍和他的女朋友。
兩個人煨在一起,一臉甜蜜。
病房里的電視不算大,但聊勝于無,從下午就開始聽著春晚幕后故事,熱熱鬧鬧的吉祥如意。
許岸算下來這是第二次見趙珂。
她剛來的時候他即將去上大學,兩個人雖是同齡,但她那時候沉浸在人生巨大的轉折中,對他的印象空空。
現在看著他跑進跑出,明明一臉青澀,做的事情卻成熟,儼然一副大人的模樣。
不似很多同齡人的混不利,頗有幾分擔當。
許岸和他聊的順暢,不多時就處成了不錯的朋友。
趙珂一邊把買了個煙火炮竹堆放在院子里,一邊叨著他父親。
“要我說,陳爍哥已經完全可以獨當一面,老頭子就是舍不下他的社會地位,你看看,摔了吧。”
“就那老胳膊老腿的,哎呦,真是不讓人省心啊。”
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樣,逗得許岸眉眼帶笑。
趙珂看的有些呆,不由得說了句,“你真漂亮。”
許岸笑得越發的燦爛。
她聽過很多人夸她好看,趙珂直白坦蕩,不帶任何情色意味的夸贊,讓人不覺得被冒犯。
兩個人忙了一圈,抬頭才發現,汝城竟然落了雪。